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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酒局 “你翻车了 ...

  •   李松白带他们去的地方需要搭两站公共汽车,等车的时候顺势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要去的酒吧。
      他站在罗启铭身边,声音比和文缪说话的时候听起来要温润些,他说:“是我一个大哥开的,就是从小一个大院儿玩儿大的那种。他以前就是孩子王,高中毕业以后也没上大学,自己带着几个熟人一起倒腾生意也挺成功,”说完看着罗启铭,“你放心,也不是什么太乱的地方,挺安静的。”
      罗启铭一直没怎么说话,站在他身边的文缪看到他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这个时间的公交车还算空,他们上车的时候正好有个空座位,几个人以“尊老爱幼”为由把文缪按在了座椅上。
      文缪坐下以后便偏头看着窗外划过的景色。和他的老家不同,他住的地方距离商业区有些远,一般这个时间早就黑漆漆的一片安静,只有晚归的高中生和满脸疲惫的下班族步履匆匆,接受街边路灯和樟树的检阅。而这里依旧热闹非常,大学密布的城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好像曾经死气沉沉的路灯灯光也都跟着跳耀了起来,化身成了夜晚的一个个小型太阳。
      他来这里之后发愣出神的时间更多了,以至于伙伴们都已经换到门边准备下车的时候他还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李松白用手轻轻捏了捏他肩膀,眼神里带了点或许是关切的意味,几乎是用口型而非声音告诉他:“下车。”
      文缪跟在几个人后面跳下了车,身形活像一只灵活的兔子。
      李松白也没说什么,大步走到几个人最前面:“这边。”
      他带着他们走过歪歪扭扭的小巷子,同路的行人越来越少,灯光也越来越黑暗,文缪忽然生出一种“自己不会被买了吧”的错觉,心直口快的罗启铭更是直接问:“这、这是哪儿啊?”
      李彦也跟着问:“李总,你哥们儿这开的是酒吧还是黑市啊?”
      李松白笑了:“这是近道。”
      果然,又走了不到五分钟,远处开始有了零星的灯火,待他们从箱子里拐出去,才发现这是一条颇像是夜市的小型商业街,摆地摊的和出食品摊的散在道路两边,他们经过的时候就拉着他们喊“帅哥”“兄弟”,推销售卖各种商品。
      李松白带着他们在一个院门前停下。街门上的红色掉了漆,带着岁月斑驳的痕迹,四周没有任何招牌或广告版,乍看上去他们是停在了某户普通人家的门前。
      李松白推门进去,绕过影壁,文缪他们才看到院子里摆了几张精致的桌子,高大的槐树之间拉上了几条灯带,和落地灯一起点亮了整个院落。正对面的房间大门敞开着,从里面传出浅吟的吉他声。
      相比于方才街边的大门,院落内部显然翻修过,地砖平整,一砖一瓦看着都很新。
      文缪他们环顾四周跟着李松白进到屋里头,才看到门边有个青年坐在高脚凳上,也是大学生模样,穿着一件宽大的牛仔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低着头专心拨着一把看起来有了点年头的吉他。
      文缪不由自主便盯着他看,男生的头发有些长,带着自来卷,浑身上下都是最近流行的“文艺范”。意识到文缪投来的视线,他也抬头,接着朝他笑了一下。眉目舒展,看起来并不是忧郁的游吟诗人,而应该是更开朗的感觉。
      他听见李松白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于是礼貌地点头当做回礼,便转回了视线。
      站在李松白对面和他说话的是个有些发福的男人,头发只有中间部分挑染成了金色,怎么看都是街边廉价理发店的手笔。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短袖衫,迷彩短裤过了膝盖,黑色高帮运动鞋显得他小腿格外短。他这样子看上去和文缪在菜市场里看到的买菜大哥别无二致,但年纪的确应该没有超过三十岁。
      男人笑得却宽厚,主动招手和几个后生打招呼:“都是松白同学是吧,我是这儿的老板,你们要是不介意就跟着他叫炎哥吧。今天我请客,来吧台这边坐。”
      他把四个人引到一张木质长桌前面。桌子被擦得很亮,漂亮的木质花纹显得格外妖娆,文缪低头看看,觉得这木头大概价值不菲。炎哥绕道长桌后面,抬手示意身后的酒柜,问他们:“想喝点儿什么?”
      李松白刚想开口便被制止:“你喝啤酒,我知道,”说完不忘和其他几个人揶揄自家兄弟,“你们说这死孩子,跑到我酒吧来净喝啤酒,多浪费。”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盯在文缪身上,文缪知道这几个人里怎么看他都是最像“有经验”的那一个。
      于是他顺势用捎带着些恭维的声音问:“那炎哥有什么推荐啊?”
      炎哥闻言用目光扫过几个还透着青涩的男孩,问了句:“酒量怎么样?”
      李彦想了一下:“我应该还成吧,老家逢年过节都喝点儿。”
      一直到刚才都还带着紧张感一声不吭的罗启铭这会儿放松了不少,说:“我酒量倒是还行,但没喝过这种酒。”
      文缪只点了点头:“我还行。”
      李松白叮嘱说明天上午还有开学典礼,炎哥点了点头,最后决定给他们调经典的马丁尼。他一边介绍鸡尾酒知识,一边念叨:“不能耽误你们上学,说好了,今天就只能喝一杯。”那语气让几个人想起了自己家里的父辈。
      李松白接过自己的冰啤,熟练地给自己倒满一杯,而后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一直到文缪面前才停下,说:“我原来喝过一个挺神奇的,你要不要试试?”
      文缪不知道李松白是唱哪出,微张着嘴没说话。
      正忙活的炎哥笑着赶他出去:“你小子给我出去,别占我地方,”接着又问,“你说的哪个?”
      李松白转过头去,低声说:“Bull Shot。”
      李彦和罗启铭正靠在一起研究店里颇具特色的杯垫,注意力放在李松白身上的只有文缪,而他没有听清,以为对方骂了句英语脏话,瞬时来了气:“你什么意思?”
      他声音有些大,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他脑海里闪过刚到宿舍不久时李松白看他的眼神和与他说话的方式,他从始至终都觉得李松白其实并不喜欢自己。李松白看向他的眼神很直白,也很诚恳地对他道歉:“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只是想给你调杯酒。表达不清楚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说着他点了几下手机,把“公牛子弹”的页面展示给文缪看。文缪这才看清对方刚才说的是什么,觉得脸上泛起一股热意,他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脸红了。
      旁边的李彦他们也凑过来,问说:“这是什么啊?”
      他们面前已经放好了炎哥调好的马丁尼,李松白收回手机,说:“一种鸡尾酒。”
      炎哥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不一会儿一杯黄色泛红的酒便放在了文缪面前,和他今天下午看到的晚霞颜色近乎一模一样。
      李松白绕到他身边,用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碰杯,又说了一句:“抱歉。”
      文缪讷讷地说:“哦,没事。”
      他轻抿了一口酒,一股猛烈的味道窜入口舌,文缪不得不把酒杯放回桌子上,捂着嘴咳嗽了起来。坐在一旁的罗启铭关切地问:“你没事儿吧?怎么了这酒很冲吗?”
      文缪捂着嘴把杯子往罗启铭那边推了推,后者抿了一口,微皱着眉头问炎哥:“老板,这个是什么酒啊?”
      炎哥有些意外地看着李松白从库房那边直接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文缪,一头浅棕色头发的男孩已经咳得双眼泛红,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
      “公牛子弹,伏特加和牛肉汤调的。”
      李彦自言自语:“听到这个组合我就不太想喝……”
      李松白看文缪喝下去大半瓶矿泉水,才问:“好点没?”
      文缪红着眼睛点头:“还行。”
      李松白斜身靠在桌子上问他:“你是……真的没怎么喝过酒?”
      “……”
      文缪梗着脖子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直接夺过罗启铭手边的杯子,仰头便要喝。
      这回他是被炎哥拦下来的。
      “小兄弟,是我考虑不周,伏特加太猛了,我怕你明天头疼,给你换一个吧。”说着把那杯红彤彤的酒精撤了下去。
      李松白也没有说什么,炎哥用的金酒品质很好,和伏特加的度数本也差不到哪里去,只不过看在这几个年轻学生没什么洋酒知识,而伏特加这三个字听上去确实很唬人。
      他干脆坐在文缪旁边:“你较什么劲呢?我又没跟你比赛。”
      文缪把眼眶里的水汽抹去,直视李松白:“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李彦和罗启铭看文缪的架势像是要吵架,赶忙探过身子扒拉他:“怎么会呢,都是误会……”
      李松白打断他们:“我们出去说。”
      文缪坐着不动,只是一双眼睛死盯着他,重重咬着字:“我不想和你说。”
      李松白叹了口气,给炎哥递了个眼色,于是李彦和罗启铭又被招呼着常店里刚做好的点心。
      李松白面对文缪坐着,也直直看回去,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文缪有种一拳打出去没有打中沙袋,而是直接伸手进一片散开的细沙的感觉。为了掩饰这种尴尬,他移开视线,手里还捏着李松白递给他的矿泉水。
      “别,”文缪把矿泉水瓶横在两人中间,“炎哥,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学校了。谢谢款待,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喝光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捏扁了摔在李松白身上。李松白伸手接住瓶子,冷静地放在桌子上。
      屋子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木质抛光的桌面被吹得很冰。
      李彦和罗启铭看到文缪起身,也跟着追出去,李彦边走边回过头来作了个揖,脸上写着满满的抱歉。李松白小声叮嘱:“那你们回去路上小心,”等他们走进院子的时候,他才又稍微大声地说了一句:“不用等我。”
      一直坐在门边弹吉他的青年放下乐器走过来,拍了拍李松白的肩,他抬头看过去,不免笑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啊?我什么眼神?”青年用牙咬下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叼在嘴里,双手在脑后熟练地将发尾簇成一束,双眼皮很宽的眼睛看着李松白等答案。
      李松白无奈“啧”了一声:“你同情我啊?”
      青年把带着微卷的头发绑好,拍了拍李松白的肩,语重心长:“小屁孩别老装深沉。”
      “你也没大我多少。”
      “大你一天也是大……老炎,给我杯骡子。”
      炎哥应了声,好歹是为李松白说了句话:“嗨,其实我也走眼了,那孩子我以为得是个老手呢……珩子你药吃完了吗?能喝吗?”
      刘孟珩拿过装着刚才几个男生没吃完点心的白瓷盘子,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说:“上星期就吃完了。我下礼拜六得去复查,你行行好让我趁现赶紧喝两口。”
      他又捡起一块饼干放到李松白嘴边:“你不许跟我妈告状啊。”
      李松白摇摇头表示拒绝,拒绝了饼干也没答应刘孟珩的请求,只是用自己的杯沿轻碰了碰表哥的杯子:“我最近见不着她。”
      “哎,”刘孟珩翘起来二郎腿,一点都没有刚才抱着吉他唱歌的老实样子,缠着李松白问东问西,“都你同学啊?”
      李松白点头:“你看上哪个了?”
      炎哥在旁边擦杯子,听到这句话被吐沫呛到嗓子,闷闷地咳嗽起来:“我说……咳咳……虽然我都习……咳……习惯了,”他随手抓起一杯水灌下去,缓了一会儿接着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李松白道:“那你别让我哥在店里晃悠。”
      “我晃悠怎么了?人类有最基本的行动自由,当然也伴随着择偶自由。”刘孟珩上手装作勒表弟的脖子,李松白面无表情,依旧问他:“你是真看上谁了?”
      炎哥在旁提醒:“你弟同学没准未成年,你别犯罪。”
      “成年了。”李松白语气平淡地答疑解惑。
      “那不就完了,”刘孟珩手里玩着炎哥刚放上来的花生,神神秘秘地凑过脸去,“那个大高个……”
      李松白不动声色地用右手捂了一下嘴,另外一只手顺势把还剩两口的啤酒放回桌子上。
      “哎哟?难得。还有你这么不淡定的时候,我说什么了给你吓成这样?”
      “我压根也不是那种人,你想多了。”李松白把最后两口酒喝完,手上一推便把杯子推回炎哥跟前,示意让他续酒。
      “你分明就是意外了!”刘孟珩不依不饶,“你想的什么?”
      李松白举起已经斟满的杯子的跟炎哥道谢,也不回避:“我以为你看上刚才跟我吵架那黄毛小子了。”
      “老炎,”刘孟珩一脸惆怅的表情,“你说怎么办,我和我弟恨不得一星期见五回,结果他连我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炎哥看着他们笑,李松白语气冷淡:“你丫再说我直接啤酒倒你头上。”
      不过刘孟珩还是很快换了一幅认真的语气:“哎说正事儿,刚才怎么回事儿啊?你说什么了惹得人家小孩儿那么生气,我看还哭了?”
      “没哭。”
      “眼睛红了。”
      “酒呛的,跟我没关系。”
      刘孟珩这会儿差不多明白了,用肩撞了李松白一下:“你啊,还是年轻。那小孩儿一看就挺纯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逗人家玩,翻车了吧。”
      李松白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大方承认:“是,翻车了。”
      他站起来,绕到柜台后面,拿起炎哥还没收的那杯泛着红的酒,仰脖全都灌了下去。
      “我去区小伟那儿。”他绕过刘孟珩的时候搭了一声。
      “现在?”刘孟珩有点儿意外。
      “嗯,本来就打算去那儿的,他们几个跟过来不太方便。”
      炎哥看着李松白瘦削的身影推开那扇大红的院门,又极规矩地轻轻把门带上,才和专心剥花生壳的刘孟珩说:“你这表弟啊,其实挺不错,就是太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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