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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六章 如果我有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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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宫里传来消息,皇帝病重,暂停早朝。
早饭时分将军府收到圣旨,宣熙宁将军午后入宫觐见,而惠王府则接下一份密指,宣惠王齐元昊酉时入宫侍疾。
褚云樱陪母亲吃了早餐,又陪子恒子樱玩耍了一会儿才走回自己房间换上官服,拿上一个小锦盒,只带了袁韶一人,就向皇宫奔去。
华宫门前守卫众多,却都目不斜视,见她走来,孟公公亲自迎接,引他进了内殿。进门前,褚云樱再一次深深的看了眼手中的锦盒,踏进了华宫的大门。
齐元亨半卧于龙踏之上,常年的病痛已把他折磨的瘦骨嶙峋,眼神枯槁却坚定有力。一旁的张皇后不施粉黛,卸了所有的钗环金命,只用一支素簪挽住那头乌黑的秀发,她小心的端着银碗给皇上喂药,张皇后本就比皇帝小了九岁,这样的情形下两人更显得如父女一般。
褚云樱跪下行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褚将军来了~”皇帝虚弱的声音响起“平身吧。”
褚云樱刚站起来,孟公公就搬来一把椅子。
皇帝就着皇后的手喝了一口药说:“坐吧,今日不再太极殿,爱卿不必拘束。”
“谢陛下!”
此时皇后悠悠的放下药碗跪在皇帝身边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既然褚将军与皇上有政务要谈,臣妾就先告退了。”
褚云樱从不知道一国的皇后竟然也能妖媚至此,她说话的时候别说男人,就是她一个女子听了都心神不宁。
“不妨事~朕招褚将军来前来是为了太子的婚事,皇后作为母亲,听一听儿子的亲事又有何妨,况且朕的药还没喝完呢。”皇上一脸的宠爱,旁若无人的拉住皇后的手,让她继续坐在龙踏上。
褚云樱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皇帝先开口问:“褚爱卿,手里拿的是何物啊?”
褚云樱才缓过神来:“哦,回陛下,昨日朝堂之上,陛下问过臣想要何赏赐,臣今日斗胆,想与陛下讨个恩裳。”
“哦?褚爱卿说来听听?”
此时,褚云樱平复了心情站起来又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手里的锦盒慢慢聚过头顶铿锵有力的说道:“陛下,......”
大概过了一柱烟的时间,褚云樱从华宫内走了出来,手里的锦盒也不见了。她一步一步走下华宫的楼梯,天上好像有一只只小小的冰蝴蝶在飞,其中一只最漂亮最玲珑的落在了她的脸上,冰冰凉凉,她抬头一看,原来下雪了。
华宫内的张皇后一边给皇帝捶腿,一边娇笑如铃:“陛下,可惜了这么好的姻缘呢,是太子没有福气啊~”
皇帝闭着眼睛说:“京城的闺秀这么多,总会有合适的,皇后切勿心急。”
“是,臣妾都听陛下的。”
皇帝虚弱的笑了笑:“朕乏了,皇后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张皇后怯怯的行礼道:“是,臣妾告退。”
走到华宫门口时,软轿早已备好,轿帘落下的一瞬间,她的脸也由娇羞慢慢变得阴笑,哼,皇帝想让褚家的女儿做太子妃?做梦!东陵国,不论何时,能做正宫的,必得是我张家女子,还算这褚云樱有些自知之明,今天过后他们褚家就再也不是我儿的阻碍了。
袁韶看到褚云樱从宫中走出来急忙迎上来,见她手里的锦盒不再了,瞬间变了面色,着急的问道:“将军?您这是?”
褚云樱轻松的一笑说:“袁韶,从西洲回都的路上,我曾答应过将士们,到了皇都,请他们好好的吃一顿酒,你去城外的大营跟李汉说一下,今晚本将军要宴请安宁军的将士们。”
袁韶哽着喉咙,最终答应一句:“是,将军!”
酉时刚过,华宫的内殿中齐元昊正陪着皇帝在下围棋。
而西郊的大营则人声嘈杂,火把通明。褚云樱端着一碗酒站在高处大声的说道:“诸位将士,都是跟着我安宁军征战多年的,如今我们大败西戎贼寇,复我东陵江山,今天总算可以睡一会安稳觉,喝一顿庆功酒啦!”
“是!”将士们回应
云樱确红了眼睛:“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我褚云樱何其幸运有你们这群兄弟!”
“将军,是您智谋过人,才保的我们平安,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以后我们大伙儿誓死追随将军!”队伍中不知哪一个士兵喊道
“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将军!”
褚云樱的眼睛像是被蒙了曾霜雪,这该死的感动,这门多年的西洲战场,换来这一声声的呐喊,不遗憾,值了!
她大声的说:“兄弟们,今天都给我吃到最饱,喝道最好,这是军令!”
“嗷~~~~~好~~~~”将士们欢呼雀跃
“褚云樱,先干为敬!”她一仰头把一碗最烈的酒吞进了肚子,眼角的泪是如何也藏不住了,伴着雪花亮晶晶的滴下来,可她嘴角却只能挂着微笑!
另一面的皇宫里围棋已经下了一半,皇帝身边只留下孟公公一个人,齐元昊拿着一刻白子正在思索中,皇帝缓缓开口道:“朕以为,你不会这么乖乖的回来。”
齐元昊落下一子冷笑道:“不是皇兄五道招领招我回来的么。”
“然褚将军可并未在十日内攻下良丘啊!”皇帝依旧云淡风轻。
“皇兄,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别总去为难一个女子。”
皇帝哼的笑了:“让你娶,你又不娶,朕说她两句你又心疼。”
“皇兄,你可要输啦~”说罢齐元昊,收走了几枚黑子。
“元昊....朕,恐时日无多了。”
两个人都盯着棋盘,谁也不看谁一眼,继续下棋,孟公公看的一脸焦急。
“怎么皇兄也要学父皇么?”
“东陵皇室,子嗣凋零,太子虽已成年,却根基不稳,朕能托付之人,只有你了。”
齐元昊的面色已如白纸,可神情却不变
他说:“我不做,皇兄你自己的江山自己守护,你自己的儿子,自己照顾!”
“元昊!”皇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他。
“大哥,你知不知道,这已是我第二次听这样的话了,怎么你们当皇帝的都喜欢这样说么?”齐元昊的手已经开始抖动,脸上竟然有了泪痕,他不能大声喊叫只好压低声音道:“父皇临终的前一夜,也是在这个地方,他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大哥你刚才说的同样的话。”
“他让我守着你,他让我保护你,可是西耀十一年,我都不曾待在你身边,我才刚到东陵,你又要托付与我我不能,我不愿意。”他抖动着身子,晶莹莹的东西从眼睛里落下,一滴接着一滴。
“朕与父皇最对不住的人,便是你了。可是元昊,这东陵的天下得来的多么不易你是知道的,但凡朕还能坚持,但凡父皇还能坚持,我们又何尝愿意让你去吃这些苦呢?”
皇帝说完就咳了起来,齐元昊急忙起身从孟公公手中拿水小心的喂给皇帝喝下。皇帝喝了水便拉着齐元昊的手不放,一边喘息着一边说道:“元昊,朕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好多委屈,咳咳...朕身为兄长,没有...咳...好好的保护好你。”
齐元昊心里暗骂自己一万次该死,为什么要惹他这样着急,他跪下扶着皇帝说:“大哥,是我胡言乱语,是我错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和父亲对我的疼爱。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胡话,你交代给我的事,我都做,我都做。”
皇帝拉着他站起来:“朕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皇后的耳目越来越多,朕能见你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你今夜好好听朕说.....咳咳....”
“好”
于是两人一同走进了书房,孟公公在书房外安静的守着。
打过一更的梆子,华宫外的宫女太监都守在殿外,孟公公和齐元昊一同服侍皇帝躺下,齐元昊说:“皇兄,时间不早了,您安稳的睡,今夜臣弟给您守夜。”
皇帝虚弱的笑了笑说:“朕且问你,褚将军和你的婚约,你当真不想要了?”
“她一个将军,势必要回到西洲战场的,况且褚家手握重兵,若我真的娶了她,恐怕张氏一门不会让褚家安宁的。我不敢用她来赌。”
“若她不再领兵,只是闺阁小姐了呢?”
“呵呵,若褚家还能有第二个将军,八年前也不会派她去西洲了。”
皇帝看着齐元昊但笑不语,齐元昊原本无所谓的表情一点点变的严肃起来:“皇兄,您是说?”
“是,今日午后,她当着朕与皇后的面领了良丘城十日未攻之罪,并交了虎符,向朕要了个闲散侯爵的赏赐给他幼弟。元昊,从此以后,东陵国没有褚将军府,也没有安宁军了!”
齐元昊愣在那里,她要做什么?安宁军是她这些年捧在心尖上的命啊,这丫头是疯了么?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这个蠢女子。
皇上摇了摇头说:“今夜西郊大营朕有封赏,不知现在如何了,你代朕去看看吧”
齐元昊不待一刻的起身道:“那皇兄好生安寝,臣弟告退!”
“去吧!”
西郊大营的凌河边,褚云樱手里拎着一小坛烈西风,身体略有些微的晃动,她对袁韶说: “袁韶,你知道么?本将军今天很开心。”
袁韶何曾见过他家小姐这样,军营生活这么多年,不论打了多大的胜仗,小姐从来都不会允许将士们如此放纵的喝酒,而她自己,平时更是滴酒不沾。一开始他看她一杯杯的接着李汉他们的敬酒,还很替她担心了一会,可谁知她竟然这样海量,已经喝了五六坛酒了,还能这么安稳,酒品还不错。
“知道,我们打了胜仗,为老将军报了仇,将军心里一定开心。”
“呵~是呀,打了胜仗,为父亲报了仇,我这个将军也该歇息歇息了。”
“小姐,您喝醉了,我送您回府吧?”袁韶心里替主子难过,也替他委屈,多好的小姐,这些年过的多憋闷呢。
“我没事,袁韶,让我自己在这待一会儿吧。”
“河边夜凉,我去给您拿个披风。”
褚云樱点点头坐在一个石头上,她吟唱道:
“寒沙带风起,大漠烟云尽,
倚楼望月长相思,数不完哀怨。
戎装配战马,可曾走天涯,
思君何时来相望,落不完双泪!
女儿思君君可知,女儿念君君可念?
女儿思君望君知,女儿念君望君念!”
一曲唱完,她苦笑着将酒倒入口中。可下一秒就被人夺了酒坛,狠狠的砸在了石滩上,褚云樱自诩轻功和内功高强,没想到此人这两项皆于她之上。营帐这么多军中高手,包括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此人的到来,谁都没有看到她唱歌的时候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有多疼,仿佛下一秒天上的雪花就会变成利器刺进他的心脏。
褚云樱隔着飘下来的雪花看清了来人,她承认自己是醉了,而且最的很严重,那人分明是齐元昊啊,他怎么可能会主动跑来她这里?他不是躲她都来不及么?褚云樱一个趔趄差点儿倒下,齐元昊连忙支住她,眼睛里冒着火气冷冷的说:“褚将军真是好酒量啊。”
“呵呵,还好,惠王要不要同饮?”褚云樱努力让自己站住。
“怎么?京城的酒比西洲的好喝么?”
“是,京城不仅酒好喝,人也好看。”说罢她竟然用食指去挑齐元昊的下巴。“所以本将军决定,留在京城,不走了!”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把自己处于无尽的险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个女子,西洲它不是我的归宿,我累了,不想再这样陪你演下去了。”
“褚云樱,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说我想要做什么?我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么?”
齐元昊被她问的哑口无言,他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站在那,久不能答。
褚云樱看到她这样的神态,早就知道,他不会说的,他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意着她的。一时之间她很落寞,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童,撒泼打诨,可笑至极!
算了,她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一只大手却一把把她拉回来,英俊的面庞急速靠近,他的吻狠狠的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刻世界都是静止的,这突如其来的吻让褚云樱来不及收回她两只圆圆的大眼睛,而此时齐元昊心里最干涸的沙漠早已如决堤的江水,滚滚而来。借着酒意,褚云樱闭上了双眼,她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肆意的在她的唇齿间吮吸,贪婪的慑取着她的气息。
天空中雪花飘飘而来,像翩跹的水晶蝶舞,袁韶拿着披风急匆匆的跑来,刚要走近连忙挡着眼睛转身就逃,我的老天爷啊,如果我有罪请让西戎敌人来惩罚我,而不是让这两个人在这里虐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