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瘦马东来归》圆木子

4、第四章 荣归故里

　　天微亮，褚云樱一身盔甲从帐中走了出来，只过了一夜，她似乎就行动如常，任谁也看不出她有受过伤。
　　军医守在营帐外，见她出来便缓缓行礼道：“将军！”
　　“老医官”褚云樱连忙扶起她“不必多礼！”
　　“将军，您的伤口虽然面积都不大，但有几处已然露骨，未免感染，七日内您不可骑马行军！”吴医官年已花甲，当初褚平将军镇西洲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那里的常驻医官了，此次也是任期将满回京述职，他再护送安宁军这最后一程，到了皇都交了差便也要告老还乡了。
　　平素里褚云樱最怕的就是这老头，他虽医术高明但也着实有股子磨人的心气儿，有时候褚云樱都怀疑他不仅懂医术可能还懂读心术。
　　“这点小伤不足为道，老医官不必担心。”
　　“将军，此非战时，并没有迫不得已，既可以有更好的方式，老朽都绝不愿让将军再添病痛。”这个老倔头上了倔劲儿了。
　　褚云樱很无奈，如果这是在战场，她可以说战事紧张迫不得已，还哪有时间养伤？可此时此刻前无敌军后无追兵，他也只不过是不允许她骑马，她还能有何借口？
　　“好吧。”褚云樱叹口气说：“就听军医的，这七日我便乘车罢了。”
　　吴军医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远处齐元昊正从营前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向这边撇了一眼，正好对上吴军医的眼神，吴军医带着笑向他点了点头，齐元昊也点点头，挑起嘴角不曾停步的向马车走去。
　　而这一系列的动作，却被转身回营帐换衣服的褚云樱彻彻底底的错过了。
　　部队已开拔，车内换了常服的褚云樱坐在车尾，齐元昊坐在车头，福子很识相的从车里撤了出来，她宁愿在路上跟着大部队走路，也不想坐在那个尴尬的气氛里把自己憋死。
　　好在袁韶这个家伙有良心，把自己的马让给了她。
　　褚云樱在默默的看着战国策，齐元昊却把玩着一把通体镶钻的弯牙匕首开口道：“可想好了回都如何向陛下禀告？”
　　“嗯。”
　　“诏书只给了十日的时间，将军不但迟了一天破城，此刻还压着速度回朝，不怕奸臣参你一本？”
　　“这不正是惠王殿下希望的么？”褚云樱一直在看书，没有抬一下眼睛。
　　齐元昊微微的笑：“褚将军，无凭无据，可不要信口开河！”
　　“殿下放心，回都后，任何罪责，云樱都会一力承担，必不会累及殿下。”
　　“如今陛下大厦将倾，太子虽已成年，但这些年在张皇后膝下长大，未必眼界清明。此次回都必然险象环生，你回朝后交代好事宜便早些回西洲去吧。”齐元昊很认真说出这番话。
　　褚云樱听了缓缓的合上书：“殿下是多一分钟都不愿与我多待么？”
　　齐元昊被她这句噎的说不出话来。
　　褚云樱看了看他，暗暗的声音说：“若天江城果真容不下我，我会回西洲的，殿下不用担心。”便再次打开了战国策。
　　齐元昊彻底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气，掀窗帘望着窗外。
　　褚云樱瞄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
　　一路上大队人马，按部就班，行动有序，倒也再平安无事。
　　大约一月多光景，安宁军终于抵达了皇都。天江城内的百姓早已听说，熙宁女将军收复了西洲的13城，纷纷来城门前观看，褚云樱骑着战马从城门前经过，袁韶看着大伙儿又是鼓掌又是喝彩心里美开了花。
　　此时街上竟有人敲响了铜锣，大声呼喊着：“将军英勇，击败西戎，复我河山！安宁军神武!”
　　百姓们听到后也纷纷响应，跟着欢呼起来，长街上一度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褚云樱面色沉着，并不回应，而是加快步伐向华宫走去。
　　太极殿外，褚云樱和齐元昊已经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几个守卫站在太极殿外，目视前方，不曾多看他们一眼。不多时一个小内官急急的从内殿小跑出来说道：“陛下传召，请熙宁将军，惠王一同入殿觐见！”
　　二人相视一眼，一同进入殿中，两边文武官员颔首默立。贤佑皇帝虚弱的坐在龙椅上，面如枯槁，微微带喘，见他二人一同归来不禁面露喜色。
　　他二人齐齐跪下，行国礼。
　　“臣，齐元昊，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褚云樱，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皇帝有些掩饰不住的喜悦，竟从龙椅上起身走了下来，身边的孟公公手疾眼快赶忙扶住皇帝。贤佑帝齐元亨拉住齐元昊的手，眼眶已然开始湿润：“二弟，这些年，你受苦了。”
　　齐元昊行礼：“回陛下，臣身为王室子弟，本应为君分忧，替国效命。”
　　“十一年了，如今能见你平安归来，朕总算是放了心，不然日后朕到了下面，可有何颜面去见先帝！”贤佑帝哽咽起来。
　　齐元昊恭恭敬敬的说：“皇兄，臣弟已平安归来，切莫伤心，保重龙体为是。”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松了拉住齐元昊的手，又看向褚云说道：“我东陵，建国不足百年，却征波不断，此次大破敌营收复失地，褚将军功不可没！”
　　话音未落，百官中便有一人说道：“启禀陛下，褚将军这次收复西州可谓大功一件，臣听闻今日一早就有满城百姓围在长街，夹道欢迎。甚至有人鸣罗呼喊，说将军英明神武！臣以为，朝廷必得顺应民心，班功行赏！”
　　“嗯！”皇上笑着点头，返身回到龙坐下“沈相所言极是，褚将军浴血杀敌，收复失地，如今得胜而归，朕必得重重有赏！”
　　褚云樱与齐元昊不经意的相视一眼，果然，这第一天回京，皇后就安耐不住了！
　　云樱行礼回话道：“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是陛下治国有方，将士们皆感念陛下宽德仁爱，深明大义，方能奋勇杀敌，万死不辞！”
　　“哈哈哈，好，咳咳......我东陵国一向文强武弱，咳咳...能得褚将军这样的巾帼英才...朕心...朕心甚悦。”皇帝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
　　“褚爱卿替朕打了如此胜仗，朕要赏你，爱卿想要何赏赐？”
　　褚云樱抬头看着龙椅上的贤佑帝，跪了下来：“回陛下......”
　　话未说完，只听皇上悠悠的说：“太子已到娶妻之年，皇后最近也在为此事焦虑，朕听闻老将军的二女儿褚卿的嫡妹，冰雪聪颖，蕙心纨质，不如朕封她个郡主，赐婚于太子做妃。将军看这赏赐如何？”
　　褚云樱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一招。她的二妹妹可樱虽与她不是一母所出，可她从小疼她敬她，自她走后褚家的一切事宜都是可樱在打理，如今她已然年过二十，却还没有出阁，太子如今不过十七，不论是宋国公家的郡主，还是沈相的小女儿都可与之相配，陛下如何就能看上褚家这个大龄剩女？
　　“回禀陛下，舍妹虽未出阁，但早已在家父去世前便定下了婚约，臣此次回都，也是要为舍妹置办嫁妆，送其出嫁的。”
　　“哦！可惜了，是太子没有服气呀，既这样,那便罢了。”皇上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得开口道：“哎？朕记得，当初先帝也为二弟和褚卿赐过婚，此次安宁军大胜，二弟也得以回朝，不如就把婚事一起办了吧？”
　　顿时朝下百官涌动，有些从地方上任不久的小官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惊掉下巴。
　　齐元昊听闻忙行礼：“回皇兄，当初先帝确有赐婚，只是臣弟初为质子，不知何时归期，恐误了人家姑娘的终身，遂在离开天江城前，便已退了婚书。现如今惠王府与褚将军府早已没有了姻亲。
　　皇帝看着褚云樱，只见她跪的笔直，眼眸低垂，神情看不出一丝变化，于是他虚弱的笑笑：“哎~那有何妨，西洲这些年二弟与褚将军和衷共济，想必早已是彼此默契。若还有此心，朕便再赐婚罢了。”贤佑皇上说到这顿了顿，依旧看着褚云樱说：“只是，咳，咳，若褚将军要嫁人了，咳，恐怕就不太适合再行军作战了，不知将军，可愿意啊？”
　　褚云樱抬了抬不易察觉的嘴角点头道：“臣.....”
　　“不妥！”齐元昊跪下“皇兄赎罪，弟乃人质之身回国，恐与将军身份有别，再成婚必是大大的不妥！”
　　褚云樱终于转头看向他，他是谨慎过头了，还是真的厌倦她至此？她一直都知道当初他解除婚约不过是为了保褚家一门不受牵连。
　　可如今战事已平，她已然把他平安的带回来了，不论以后有何风雨他们都可以携手共度的
　　。为何这么小心？为何就这么固执呢？
　　皇帝此时剧烈的咳嗽起来，孟公公连忙走上去安抚。
　　大臣们也都纷纷跪下：“陛下，保重龙体啊！”
　　皇上咳了许久，终于有些舒缓，只听他虚弱的说：“罢了，朕今日甚是疲乏，爱卿平身吧，惠王与褚将军也先回府休息，有事，待明日再议。退朝，咳咳咳，退朝吧。”
　　说罢内官扶着齐元亨上了软娇，朝臣们都慢慢散去。
　　褚云樱一声不响的起身离去，齐元昊看着她一点点走远，若有所思。
　　此时沈仲礼走到齐元昊面前起揖：“惠王殿下，西耀十余载，不想能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啊！”
　　“多谢沈相，刚回京都，诸事繁杂，本王又是个不惯理事之人，日后行事恐有偏颇，还请沈相多多照拂！”
　　“惠王过谦了，若日后惠王有能用上老朽之时，定当竭尽所能！”说罢也向齐元昊福了福：“既如此，老朽，告辞！”
　　“沈相，慢走！
　　齐元昊独自一人立于这大殿之上，一点点的眯起了眼睛。
　　父王，母后，父亲，母亲，儿臣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