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要赠我玫瑰》半折亦

13、暗恋

　　人的生物钟是个奇怪的东西，无论晴天抑或暴雨、早睡抑或宿醉，都来的无比准时。

　　清晨，等杜隽醒来，他撑着宿醉导致有些胀痛的脑袋，下一秒呈大字型倒在柔软的床上。

　　苏涵的故事碎片涌入脑海，模糊的记忆中糅杂着失去这种情绪，现在回想起来更是无限放大。

　　她说的没错，杜隽是完全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的，甚至要更强烈。至少他们还有机会再见一面。而他上一秒还沉浸在毕业的欢乐之中，下一秒就是噩耗传来……

　　打住，不要再想，不管了。

　　又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杜隽调整好心态才慢吞吞爬起来。

　　摸过插着充电线的手机，杜隽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怎么总是柳春帮他充电。

　　漫无目的想着，杜隽又一次手滑点开那个粉色的图标。

　　想要，想要成为师兄和爸爸那样的人。

　　——有正义感，照顾他人，坚定不移。

　　放下手机，杜隽洗漱了一下，准备出门。

　　所有顾虑和困惑都不能打破日常训练。杜隽已经看过，旅店旁边围湖建的小路非常适合晨跑。

　　以前总是偷懒，对跑步能躲就躲的少年，也学会坚持晨跑了啊。

　　晨跑结束后，杜隽点开手机。

　　于顺三人也起了，正在餐厅吃着早点，翻看着照片。

　　推开餐厅的门，杜隽抓了下有点杂乱的头发，大大咧咧往他们旁边一坐。

　　于顺江英对杜隽晨跑早就见怪不怪，柳春也遇到过也不甚在意。

　　倒是不少女孩子看到杜隽眼前一亮。杜隽浑身上下的青春气，看起来就是学生时代最受欢迎的帅气学弟。清清爽爽，笑容明朗，还有流畅的肌肉线条在宽松的体恤下若隐若现。

　　于顺在笔记本电脑翻看着自己拍的照片，挑挑拣拣各种不满意。

　　“人太多了，挡镜头的都有。”于顺鼠标滑动，眨眼又删除了好几张照片。

　　杜隽凑过去看。

　　于顺的拍摄技术其实不错，就是个人太过去追求完美。至少在杜隽眼中，那几张被删除的照片还没有到直接进回收站的必要。

　　但是坐在杜隽和于顺中间的柳春有些愣神。

　　本来于顺开始挑照片的时候他和江英一人一边挨着于顺坐，柳春要更靠近门的位置。这恰好让杜隽自然而然坐到他身侧。

　　杜隽凑过去时，柳春可以看到他形状优美的锁骨，上边还有一层薄汗，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显得亮晶晶的。

　　“诶，你这拍的谁啊？”江英眼前一亮，指着一个图标问于顺。

　　于顺点开大图。太阳被挡住了，给那两双手交握的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白边，两只手的手腕略有不同，在下的那只手看起来要更宽大一些。背景是一片形状各异的云呈现一种暗色调。

　　杜隽怎么感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这叫什么，啊，我女朋友说的，那什么氛围感拉满。”江英笑眯眯道，“这拿去朋友圈官宣都没问题了吧。可惜了，不是十指交叉。”

　　于顺：“……你在想些什么。这是柳春拉小鸟儿下来，我拍的他俩。那时候光线挺好的。”

　　“？！老大你看到我两你不回我消息？”杜隽震怒。

　　于顺将桌上没打开的豆浆塞杜隽手里，看到他插好吸管后，这才慢悠悠道：“这照片挺好看的，氛围感拉满，发朋友圈了。”

　　“咳咳咳……”杜隽不出意料被呛到了，“你们……就是魔鬼。”

　　江英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也发我一份，我也要发。”

　　柳春没另外两个人那么活泼，他的目光凝聚在另外一张照片上。

　　“于顺，这张是？”柳春点了点那张照片的位置。

　　于顺听到后点开，“这好像是小鸟儿的背影。真的是，我明明拍风景最好看，你们全看人像去了。”

　　“于顺你拍人像也挺好看。我都不舍得让你发我做表情包。”江英笑得开怀。

　　背影……

　　柳春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直接愣住。

　　记忆骤然倒回学生年代，那个窄小又花草掩映的小花园里，呼啸的风吹过来就变得轻柔，云朵在这里看更加绵软。

　　柳春盯着云霞漫天的天空，舌尖抵在左颊内侧的软肉。

　　不要咬。

　　他告诉自己。

　　时间慢慢流动，柳春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在太阳失去最后的温度后，那个少年就会出现。

　　思绪纷飞间，想到那个初遇的傍晚。

　　柳春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从始至终相信的日久生情观念崩塌了，或者说，根本没有爱情观念的他，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奇妙吸引。

　　一见钟情。

　　那是唇间缱绻合齿时，不受控制的心跳碰撞出来的四个字。

　　少年会在太阳落下的时候，在漫天的云霞里出现，或在阴天的所有灰沉的云中漾开一抹。

　　不过，柳春从来没有上前去和少年说过一句话。他就站在阳台草木最高的地方，静静凝视着。

　　看到他，看到他会来，看到他会盯着云朵发呆，会朝彩霞微微笑出声，会在那时背上一首最近学的诗，念叨着听不清的话语。

　　真好啊。

　　柳春迷恋上那片刻之间，凉风吹过时的惬意在他心上雀跃，悄悄的情意引导着他前进。

　　每一次少年来时，柳春都会借着草木的掩映，默默地向他迈上一步。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意识到煎熬。

　　想靠近他。

　　那时候的柳春依旧是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一个。

　　头发遮遮掩掩，那副巨大的镜坚定地挡着眼睛，平平无奇。

　　成绩说不上好，但也并不坏，也很少说话，多数在刷题或者抱着不同的书在读。

　　会和周围的人说话，但大部分情况不用几分钟就会结束交谈。

　　最喜欢的是在下午吃完饭后去学校比天台低一级的小花园呆着，单纯看云朵就可以看到快要上课。当然看到少年自然是更好的。

　　平凡。普通。

　　柳春很享受这样，他甚至在一次成绩提升后暗暗估计了自己的分，一直维系在不上不下的名次上。

　　同时，学习好像成了一种微妙的乐趣，学习一天之后的相遇是与之对应的奖励。

　　过了两个星期，悸动还在。

　　这是那么不可思议。单纯就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柳春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名字，班级，性格，甚至连正脸都没有见过。

　　可是看到那个背影就忍不住开心，晚霞洒在那道背影上，圈出的轮廓熠熠生辉。

　　其实他可能是一份寄托。柳春逐渐意识到，但是那又如何，毕竟他一个背影就可以轻易扯动柳春脆弱的心弦。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的某一天，柳春没有见到那道背影。

　　惴惴不安的心跳那一刻好像失了控，惶然、后悔掺杂着遗憾横冲直撞地往胸口涌。

　　原来他如此重要。

　　柳春开始害怕了，他害怕再见到他，也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第二天，柳春又一次见到了他。

　　可是脚步没有向前，反而后退一步。

　　那一刻柳春清醒地意识到他在害怕，害怕失控，害怕失去。

　　想逃离他。

　　将思绪放空，柳春等着太阳落下去，他要见到那道背影，就算下定决心去认识一下，这个陪了他接近一个月的背影，这个少年。

　　因为要毕业了，可能这就是柳春最后一次见到他。

　　可是啊，可是就算虫鸣催促，星光呼唤，柳春在学校小阳台停留的最后时刻，一直没有看到少年的背影。

　　最后一天也没有什么课，但那也是柳春唯一一次翘课。

　　他在那天等了很久。怦怦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一股失落感袭击了心脏。他抑制不住地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这么晚才来了解他，如果是昨天，他们是不是还会有机会认识呢？

　　此外还有抑制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至少少年他不会直白地说他们连朋友都交不成吧？

　　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自我安慰，柳春最后还是踏着夜色离开了。

　　他的青春里的明媚少年，终究还是没有转身。

　　“柳春？柳春！”杂乱的声音里，他的名字异常明显。

　　柳春按住自己发飘了整个下午的思绪，朝喊他的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