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要赠我玫瑰》半折亦

12、她的故事

　　“杜隽我知道你的想法。”师兄表情算不上严肃，但绝对不温和，“你想要完成任务，但是你没有考虑到如何对待苏涵。”

　　“是，师兄。”杜隽低头，很自然地认错。

　　师兄沉默了片刻，伸手想要揉揉杜隽的脑袋，要碰到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拐了弯，落到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杜隽向来知道很多，但是知道和做到往往很难达到统一，他需要时间。

　　师兄看着杜隽低眉顺眼认错的模样，心里有点不忍。

　　“杜隽。”柳春的声音打乱两人间的沉默。

　　柳春正在朝杜隽招手，身后是苏涵怯怯露出半张脸。

　　抬头看了眼满脸复杂的师兄，杜隽也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何必要死磕在这个职业上呢？

　　“师兄，每个人都要去走自己的位置。”杜隽脸色平淡，“责任和命很重要，我明白的。下次我不会再冲动。”

　　言罢不再停留，杜隽径直朝着柳春他们的方向走去。

　　“喊我？”杜隽走到他们面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柳春还戴着那副不协调的眼镜，他指了指身后的苏涵，道：“学姐说请我们喝酒。”

　　“嗯！”苏涵用力点点头，“我知道柳春帮忙揍了他，谢谢你们！”

　　杜隽面色瞬间又不好了，“学姐，就算有人帮了你，你也不能单独请男生喝酒，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

　　“不会的。”苏涵急急打断他的话，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心里话说完，“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杜隽你还是未来的警察，我相信你们！下次不会了！”

　　“主要是，除了你们，我也不知道可以和谁说说我的事了。”

　　杜隽看着苏涵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心里突然就软下一块。

　　“呼……走吧。”

　　三人找了一个平常的大排档，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

　　苏涵吭哧吭哧提了一箱啤酒过来，坐到座位上就准备开。

　　杜隽：……

　　“学姐，你酒量很好吗？”杜隽问。

　　苏涵抬头看他：“我平常不喝酒。但是我今天难过。”

　　懂了，这是准备解酒消愁。

　　杜隽自己也伸手拿了一瓶，“不醉不归。”

　　这两人就是瞎喝，柳春不太懂他们怎么想的，还好苏涵没点多少烧烤，不然多浪费。

　　“杜隽！你知道吗，我爸爸一直对我很好，我每次生病，他都要请假亲自送我去医院……”苏涵醉醺醺的，脸上似哭似笑，“他老是这样，我明明只是，只是感冒……唔。”

　　“那天我和前男友吵架，我气不过就准备跑回家。我想爸爸就在家，我还怕他不成，我……”苏涵这时候有些哽咽，含糊不清地说，“我看到爸爸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他身上，身上是……天呐，我从来没见过爸爸那个样子，他很好，他一直很好。”

　　“爸爸打电话跟我说，他做错事了，做了一件特别严重的事。”苏涵恍惚看着不远处，眼神却一直没聚焦，“我问是有多严重，他说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你知道吗，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爸爸那句话。”苏涵默默流着眼泪，“本来是有可能两个字的，但我要亲自定下这件事。”

　　杜隽仰头灌了一口酒，眉梢隐约有些醉意。

　　他说：“我们找你是最有效的。”

　　苏涵凄然一笑。当然是最有效的，因为爸爸也只是想要，想要再见女儿一面。

　　柳春在一边默默又开了瓶酒。

　　基础理顺了这个故事。苏涵父亲因为一些事情失手害死了一个人，慌忙下匆匆离开。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误，并联系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决定最后见她一面。

　　柳春抿了口啤酒。他并不喜欢啤酒的味道，所以基本没喝多少。

　　苏涵难过地趴在桌子上，“我不知道爸爸干了什么，爸爸是个好人。而且他基本都认识附近的人，每个人都……呜……”

　　“我妈妈很早就离开了，我爸一直带着我。上次我给爸爸看我主持的视频，他那时候笑得可高兴了，碰到认识的人都要夸我。不少邻居都说我是他的骄傲……”啤酒瓶摇摇晃晃停在桌面，苏涵没有再拿起它，“怎么，怎么就这样了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距离大排档几步的距离，是城市的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是人间烟火，也是焦头烂额，痛骂老板，又做着自己工作的所有人。人间悲欢就在这个世界上演，很多没有答案的问题也从其中提出，又无声无息消逝。

　　夜色如流水走过这世间，没有留下任何答案。

　　“杜隽，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羡慕你学姐吗？”苏涵的笑有种悲伤的魔力，“她总是有着自己的世界，有选择有目标，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可是我在乎，我在乎前男友威胁我将爸爸的事说出去。我怕有一天我再见到爸爸，爸爸会发现他女儿身边认识的人都觉得他不好。”

　　“今天我见到爸爸了。”酒瓶在眼睛里晃动成了三瓶，苏涵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我哭着说爸爸你去自首吧。爸爸说好。然后他抱抱我，安慰我说不要哭了。他的声音，声音和每次我受委屈安慰我的声音一样。”

　　苏涵又一次伸手去抓酒瓶，眼看就要碰到。一双手轻松将酒瓶拿开。

　　迷蒙地往上看去，是杜隽的脸。

　　他轻轻说：“学姐，你喝醉了。不要再喝了。”

　　“杜隽。”苏涵看着他，“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的痛苦了。你是唯一可以和我感同身受的人，你听到我的故事你的眼睛里的东西太明显了……对不起，杜隽，对不起。”

　　杜隽去扶苏涵的手一抖，面上还是微笑的样子，“学姐，你喝醉了。”

　　“对，醉了，我醉了。”苏涵呢喃着。

　　杜隽示意柳春去打一开始就让苏涵留下来她朋友的手机号。

　　苏涵的朋友是个姑娘，看到苏涵醉醺醺的样子也是摸摸她的头发，客客气气给杜隽柳春道了谢，就离开了。

　　看着苏涵被她的闺蜜接走，杜隽又坐到自己的位置，捞起还有剩的啤酒开始喝。

　　“杜隽？”柳春不解地问。

　　杜隽蹙眉，其实他的酒量也不是很好。忍住胃里的不适，杜隽说：“柳春，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当时看到没人的时候挺生气的，我们好不容易就要抓到他了……”

　　“可是想想苏涵，我又不忍心了。明明他们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杜隽眼睛也有点湿润，“她爸爸也只是失手……”

　　柳春没有杜隽那么感情细腻，也没有太多的波动，仔细思考了下，按照正常安慰回答，“做事是要负责的。你的责任是抓到那个人，你不必难过。”

　　杜隽又灌下一瓶，醉眼迷离，“你们啊，有些时候说的没错。但我还是不能接受。”

　　少年人站起来，看着浓郁的夜色。

　　却又因为不胜酒力，一头栽倒在旁边人身上。

　　撑着柳春的肩膀，杜隽看着他的眼睛：“责任很重要。”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柳春很想这样告诉他，这世界上有很多不负责任的人，他们依旧活的很好。他身边就有很多不负责任的人，他们有的人活在市井，有的人活在高楼，有的人活的自在，也有人活的迷惘。

　　但是杜隽眼睛里的东西太过亮眼，柳春嘴里的话卡在喉咙，根本说不出去。

　　他只好用左臂撑起杜隽，还算温和地说：“责任很重要。”

　　“我们回去吧。”眼看两位喝酒的目的都已经达到，柳春起身架着杜隽出门。

　　踏着夜色，柳春听着杜隽规律的呼吸，心里是一片平静。

　　“爸爸妈妈……”轻微的呓语吹到耳畔，柳春侧过头去看杜隽。

　　杜隽紧闭着双眼，一滴泪滑落到柳春肩膀。

　　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