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
师兄苦劝未果，惠贤心意已决，这倒不是他有多想和凌楚南“再续前缘”，实在是任务剧情如此，他也不得不从。何况凌楚南在门派里地位尴尬，若没人伸手拉他一把，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高阶弟子对凌楚南的讥讽历历在目，惠贤就算没有感情，也有良心，诚然在这个世界中凌楚南的生父是个死不足惜的牲畜，而在他被围剿以前，凌楚南也不过是在他手下饱受虐待的可怜人罢了，他非但没能借着父亲的光，甚至还被父亲当作炼丹的血肉材料，险些丧命。
生父对凌楚南毫无舐犊之情可言，门派中又对他流淌着另一半的魔族血液十分忌惮。惠贤作为上位者，他想他有责任向这可怜的家伙伸出援手，倘若他袖手旁观，来日凌楚南不堪重负时，他也只是其中一个无情的推手。
这与是不是凌楚南无关，即使只是比炮灰还炮灰的NPC，惠贤也会这么做的。
系统道：【这样的想法该怎么说，真不愧是惠贤，难怪这次任务会提前给你分配三个女徒弟。】
“这两者什么关联？”
【本系统在这个修真世界中应用了一项全新的技术，它会根据每个AI不同的特点做出相应的调整，我们姑且将它命名为个性化程序。你知道的，即使我们有成千上万种剧本，可其中有许多主线和人设都有相似之处。为了避免观众们审美疲劳，总是要根据不同的AI型号对任务世界进行小幅修改的。】
“这和我的三个徒弟有什么关系？”
【只是作为人设的完善，与本次主线无关。】系统耐心道：【设定上讲，这三个女孩子都是被弃养的孤女，不仅仅是她们的亲生父母，许多修真门派也不想收。最后是你出面，让她们不至于流落街头。】
惠贤的嗓音沉了沉：“这也称得上亲生父母？”
【安心啦，这都是设定上的事，托了你的福，她们现在过得比在原生家庭好得多。】
惠贤的脸色并未因此好转，看来这个世界有许多女孩子面临着被弃养的危险，他想了想，拜托系统：“不必为了完善我的人设做出这种改动，别连累无辜的人，改回去吧。”
【唔，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也算老搭档，给你开个后门也不是不行。】系统调出后台界面：【即使如此，你的三个徒弟不会改变身世哦。】
“嗯。”
徒弟们听说老师给她们带了个新师弟回来，雀跃不已，后听说这师弟是大名鼎鼎的凌楚南本人，更兴奋了。她们听说凌楚南正在南峰采雪水，也顾不得被上官师叔痛骂的危险，一窝蜂地跑出门找师弟玩。惠贤刚好身体欠佳，他了解自己徒弟的品行，绝不会做出针对排挤的事，于是他倒头便睡，连外衣都来不及脱，一盏茶的功夫已然人事不省。
惠贤的面颊绯红，额头烫得厉害。几个时辰后，凌楚南和师姐们端着惠贤交待他采集的融雪回到璟瑄水榭，老师却迟迟不见踪影，张嫣儿一向心细，低声道：“糟了”，随后强行闯入惠贤的寝居。四个人见了惠贤皆是一惊，李皎皎忙着去找师叔，只有凌楚南一把冲上前，熟练地将惠贤揽入怀里。
凌楚南的身形还未长成，而惠贤又称得上高挑，场面看起来有些古怪，只是凌楚南的动作太过娴熟，生生将违和冲淡了。
师姐们惊异于凌楚南的举动，凌楚南从袖中拿出一剂药方递给张嫣儿：“老师中了魔尊的毒掌，体///内余毒未清，又着冷风。烦请师姐帮我煎药，我为老师躯毒。”
张嫣儿面露诧异：“你随身带着药方？”
“......这是魔尊的惯用招式，我只有随身携带解毒的方子，才勉强保命。”
“哦......”
张嫣儿将信将疑，却还是照做了。
另外二人去找门派中其他长老，房间内只余凌楚南一人，几乎是一瞬间，凌楚南的神情冷淡下来。
他解下惠贤的外衣，惠贤全无意识，身体滚烫而柔软，无力地倚在凌楚南的肩膀。凌楚南看着他的侧脸，脑中隐约泛起刺痛，他来不及多想，一手撑着惠贤，另一只手贴上惠贤的胸口处，将法力缓缓注入。
他从小就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只是没想到这一回几乎不用他出手——惠贤早就被他那个当魔头的爹打得半死不活。如果没有他，他的好老师在今晚就毒发身亡也说不定。当然，凌楚南不会让他死，至少不是现在。
凌楚南敏锐地察觉这具身体的与众不同之处，先天体质并不是惠贤久久无法根除魔毒的原因，而真正的缘由荒诞又离奇，凌楚南蹙紧眉头，为何惠贤身为男子会有流产过的痕迹？
终于，惠贤呕出一口黑血，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张嫣儿煎好了药，见惠贤的病好转了不少，这才放下心来。她十分感激凌楚南，并真诚地为自己方才的质疑道歉。凌楚南已经换上谨小慎微的面皮，轻轻摇头示意无碍。待各大长老赶到时，惠贤已经被喂好了药，被子严严实实地盖着，一看便知睡得安稳。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对凌楚南说些什么。
“各位师叔，老师已无大碍，只需不受风寒静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言外之意是你们可以走了，别打扰病人休息。
当然，这只是凌楚南的私心罢了，他对这些自诩名门正道的修士没有半分好感，若不是生活所迫，他决计不会与他们打交道。至于他的老师本人，此时虚弱得跟奶猫似的，哪怕是拿刀刺他也不会有反抗之力，他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根本无所谓多一个或是少一个人在这里。
凌楚南的判断不假。
惠贤病得有些迷糊，连同记忆也错乱起来。
他总是能听见高阶弟子们对凌楚南的刻薄话语，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刚出厂的自己。他刚刚睁眼就被系统认真地告知，他的出厂只是系统运行时发生的错误，他的型号由于供大于求早已被停产多年，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会被解决失业的问题。
虽然刚出厂的惠贤无论身体还是心智都与人类幼崽无异，而系统认为虚假的哄骗是没有意义的，真话虽然残酷，可对惠贤而言，早些认清现实说不定才是受到最小伤害的办法。
“他的出生就是个BUG，没有一点用处，没有人喜欢他，一个任务都接不到，就只能在系统内部做些扫地洒水的工作。这样的AI即使运转到报废，被销毁，也不会有人记得吧。”
惠贤猛然发觉，他不但失去了情感，那些带有情感的记忆也模糊了。他根本想不起当初的自己被评价为“无用的废品”时是怎样的心情。
大概是想证明自己吧，证明自己不是真的没有用处，证明自己不是真的不被喜欢。很可惜，他彻底地失败了。
确实没有人喜欢早已过时的人///妻型AI，无论在系统内部的AI们，还是任务世界外观众，他从出生开始就不被需要。
可是......
“白痴！你难道没看出来人人都厌你烦你，你还做什么拜师的美梦，我若是你就从南峰顶上跳下去，反正你死了也不会有人替你伤心难过，活这一遭，意义何在呢？”
不是的。
在哲学中，偶然与必然并不是割裂的关系。如果不经意的偶然都是命运必然的选择，即使这个家伙再平庸，也不该被“生而无用”的评价淹没。
这样的想法惠贤从未作为论据宣之于口，来堵住其他AI们不留情面的嘴巴。他不擅长与人争论，同时也清楚得很，即使他认真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也会被当作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他没有任何可以佐证的论据。
所以，所以。
他在悬崖边救下凌楚南，他当着高阶弟子的面收下凌楚南作为自己的徒弟，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坚持要凌楚南跟随他在璟瑄水榭修行。
惠贤缓缓睁眼，发觉凌楚南半躺在他床边睡着了。他往里侧挪了挪，轻手轻脚地把凌楚南抱上床，又分了自己的被子给他盖。
凌楚南睡眠不深，很快地醒了。不知是不是惠贤的错觉，凌楚南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寒意，这股寒意转瞬即逝，惠贤更加难以确认是否是自己眼花。
凌楚南问他：“老师好些了？”
“好多了，谢谢你。”
“老师知道是我？”
“有所感觉。”
“......”
惠贤躺回被窝，阖上眼：“睡吧。”
凌楚南突然道：“老师明明知道是我，为何坚持收我为徒。”
他问得坚定，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似的，但他只想听惠贤亲口说。
他的好老师，修真界公认的正人君子，会不会承认自己的虚伪假意？
他永远记得惠贤看清他的面容时那一瞬间的凝滞，是啊，他是魔人的亲生子，自小被杀人魔带在身边，实施名为虐待的教养。他会不会邪魔妖术？他会不会继承魔头残忍凶暴的性格？他究竟把自己当人还是当魔？我的老师，你犹豫了吧，你后悔了吧，你是不是在想，早知道就该让他跳下去？
毫无征兆地，惠贤突然抚上了他的后背。
惠贤的声调十分平淡，似乎努力地想让这些话听起来更真挚些。
“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出生不能决定一切，没有谁的出生是错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志，命运如何不由出生决定，只取决于自己。”
惠贤停了停，再度生涩地开口：“不要妄自菲薄，我会记得你，一直记得。”
这些曾是他想得到的安慰，只是他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这样一个人。
所以，他愿意做别人生命里的这样一个人，哪怕他知道真正的凌楚南并不需要。
凌楚南沉默地接受了惠贤这生硬而没有感情的安慰。
他的老师果然是一身正气，所以才会在说谎时结结巴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