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过无声处处痕——延禧攻略现代衍生》寒曈曈

5、第三章·若过往已成过往（上） 与此同时，

　　火锅上的雾气迫使魏崇仪摘下眼镜放在了一边，坐在她对面刚吞下一大口肥牛的富之和还没咀嚼完毕，就迫不及待地又将筷子伸到了锅里，眼里却全是面前若有所思的魏崇仪。

　　“嘿！想什么呢，崇仪，吃口东西不说话的功夫你怎么就走神了？”靠墙边而坐的吉祥看着见底的小料碗，扭头准备越过魏崇仪去添料，顺带取一些餐后水果，才发现魏崇仪只是举着筷子失神地在想些什么，猛地一拍魏崇仪的肩膀，才把魏崇仪从未知的幻想中拽了回来。

　　“没什么，走神了。”魏崇仪轻晃了下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扭头问富之和：“哦对富少，你刚才说你为什么不打算读博了来着？”

　　富之和不知道魏崇仪究竟神游到了何处，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此时此刻完全在魏崇仪身上，尽管在此之前他们两人的交集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年之久，但那时他便觉得魏崇仪身上的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和鹤立鸡群的聪慧让他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愫。在那之前，他也曾有过甜蜜的校园初恋，也曾悄悄欣赏爱慕过优秀的同窗，但当他和魏崇仪之间愈发了解之后，这个似乎带着某些秘密的女孩便仿佛在他心里挑起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涟漪。然而身在海外两年，他和魏崇仪之间的网络信息传递仅限于每年新春在即时通讯软件上互发的祝福，尽管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和魏崇仪似乎都在逃避某些东西，但富之和还是一度觉得，或许魏崇仪真的就是他生命里触不到的那缕“白月光”，即使今后再有交集也不会有任何机会让他们建立起他期待的特别关系。直到这天早上，他带着几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惊讶在网乾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瘦弱身影，又无比巧合地在午餐时分遇到了正在等待魏崇仪的吉祥，冥冥之中，富之和嗅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某种别样的气息。

　　回过神，富之和才想起自己刚刚在谈论自己赴英攻读并不常见的研究型硕士之后决定放弃读博的原因：“嗯，第一个原因就是我刚才说的，我真的做了这两年研究之后才发现可能比起走进学术界，我还是更倾向在工业界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至于第二个原因，我不好详细来谈，但是我想……”富之和用余光瞟了眼了眼在在水果台前排队的吉祥，确定吉祥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之后清了清嗓子，带着陡然正色的目光告诉魏崇仪：“我想，我可以简单和你聊聊，尽管我并不希望让他人知道。

　　“其实我两年在英国的经济支持来源，是我姐姐和我姐夫，哦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姐夫。

　　“你知道的，我老家其实在东北，我父亲在俄国做生意，因为母亲要照顾我失明的奶奶，12岁时我就来清城投奔了那时刚刚发迹的我姐姐姐夫，可以说我这么多年的生活和学业都是我姐姐和姐夫支撑起来的。

　　“虽然早有端倪，但我也没料到就在我抵达英国不久后，他们突然离婚了。平心而论，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一直刻意对我隐瞒了他们之间的情况。尽管姐姐自身就收入不菲，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并不亏欠姐夫什么，但这些年来他对我如兄如长如师，继续花着一部分他的钱赖在学校里，说实话我问心有愧，也就下了决心直接回来。”

　　狡黠如魏崇仪，听罢这番陈述只是点了点头，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富之和口中的“姐姐姐夫”实际上正是自己有所耳闻甚至熟悉的某些“知名人物”，更完全不可能想到，这对已各自飞的鸳鸯，正是她接下来十余年间即将面对的漩涡的核心……

　　午饭后，穿着黑色印着“GEEK”字样的T恤的网乾新入职工程师富之和带着他的两个学妹走进了他自己也刚刚落脚不久的紫金大厦。实际上，即将成为网乾员工且曾来参观过的魏崇仪对这栋大厦并无太多好奇，但拗不过吉祥的好奇心，加之午饭时富之和的主动邀请，时隔仅两个小时，她又回到了这座大厦。

　　“交泰空间？”富之和所在公共办公区的这组字样引起了吉祥的好奇心，作为一个理工宅女，她印象里科技企业里各种空间无非按照所属部门来标注“技术一部”“技术二部”之类，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着实超出了她熟悉的知识范围。

　　“看来去年咱们宿舍在北京玩的时候，我在故宫给你讲的那些知识点是白费我口舌了。“魏崇仪对着吉祥装出一副哂笑之态，吉祥正作势要打她，耳边便传来了富之和的声音：

　　“其实网乾所有办公空间的命名都是源自明清时期，特别是清代建成的皇家建筑。因为我们涛总一向对明清时期的古建筑与古玩字画颇有偏好，希望将古典的设计理念融入我们这个现代化企业，所以紫金大厦的各类空间命名大多来源于故宫，其实，说句或许我不敢说的，紫金大厦的这个名字的来源也就是紫禁城。“

　　魏崇仪不由露出了一丝哂笑之态，心下只想自己对元洪涛的论断八成不假，这位当下风头最劲的互联网巨头的野心绝对可谓是深不见底，但身为网乾的准员工，魏崇仪也不好在这大厦里大放什么厥词，却又忍不住故作无知地向富之和问道：“那我们涛总的办公室叫什么？让我猜猜……乾清？养心？”

　　“不愧是你魏崇仪啊，涛总的办公室，就叫做养心斋。”

　　“嗨，猜出这个有什么难的，涛总都将这大厦比作紫禁城了，那权力核心所在，除了乾清宫不就是养心殿吗？不过元总倒也挺讲究，以养心为‘斋’确实算得上是绝配，而且将自己的办公室看作书斋，倒也算得上是股清流了。”

　　虽然嘴上装作元洪涛的拥趸，但在心中魏崇仪却腹诽元洪涛可真是“当了婊子立牌坊”，明明一片野心都写在了这幢大厦的每个角落里，却把一个“斋”字挂在自己门前故作清心寡欲之态，用“狼子野心”来定义此人真是毫不为过；而这个“养心”更是印证了她对于元洪涛自比乾隆的推测。转念间，魏崇仪却又意识到，已经成为网乾一员的自己想要发挥能力和抱负，在这样的野心家构建的庞大体系下做事算是幸事——但当她再度想起元洪涛的至亲在自己人生中留下的那页揭不开的痛苦烙印，她只感受到无比的悲凉和胆寒。

　　从清城科技园到富之和公寓的路上会经过科大校园，于是魏崇仪和吉祥也就欣然应允了富之和将她们载回学校的提议。科技园的停车场庞大异常，从电梯口到富之和停车的车位还需走上十分钟，就在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上，吉祥不由地感叹起了紫金大厦的种种奇特之处，特别是那些古色古香的空间命名竟然在这样一个技术世界里并无违和感。而离开紫金大厦的魏崇仪心下轻松了许多，忍不住就着这一系列命名对元洪涛发表起了自己的评论：

　　“都说他元洪涛低调谦逊，可我看是他把那野心藏得够巧妙。你们想想看，他的好名声来源无非两点：第一，他看起来一不像那些旧实业起家的‘土大款’附庸风雅却处处露怯，二不似和他一样理工男出身的他的同行大佬爱好大多更‘现代’，却天天在媒体上表示自己最喜欢收藏古画，还爱投资文化事业，连企业空间命名都用的是古建筑，可真是把‘文化人‘形象树立得淋漓尽致，；二一个，坊间都说他涛总有钱但不风流，别说业内，就是我完全不关心科技行业的表姐都认为这元洪涛不似其他企业家身边莺莺燕燕不断，虽说和发妻离了婚，两人还在一起搞事业，看来不是个浪子，且这些年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新宠’，还无端让公众觉得他大概是个痴情之人，估计离婚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根本就是为了资产之类的假离婚，赚得一个‘负责’的名声。

　　“可你们想想，他这套形象其实本质上就站不住脚。就说他这一套照搬紫禁城的空间命名，我作为一个非资深故宫爱好者，我只能说这哪有什么技术水平？拿这套夸他文雅，要么是真的没见识，要么就纯是为了捧他臭脚不戳穿他，依我看，这一套命名我除了能看到他自比封建皇帝……啊不，我就直说，从他这一套里藏得蛛丝马迹去看，我基本都确定在他心里他自己就是正值当打之年的当年那‘十全老人’乾隆皇帝。”

　　余光里，魏崇仪瞟到富之和似乎变了脸色，想到富之和的种种言行，她忽然明白富之和心中应当对元洪涛十分敬重，于是便收敛了语气为自己解围了些许：

　　“不过可能这种在野心和低调面前收放自如的平衡感就是涛总作为一个成功企业家的智慧吧，成王败寇，至少现在的网乾已经证明了涛总的野心带来的机遇已经远大于不必要的风险了。”

　　“可话又说回来，他树立这套文质彬彬的形象来掩盖野心我能理解。我虽不知道他私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但……”魏崇仪本想用元洪涛那荒唐弟弟来印证她对元洪涛个人的质疑，却又因为那个糟糕存在与自己人生中所有悲剧间的盘根错节止住了话匣子。

　　“哦？”富之和察觉到了魏崇仪的欲言又止，想要追根究底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魏崇仪猛然想起自己出身医学世家的发小闺蜜连青曾经向自己谈起的一则秘辛，基于对富之和与吉祥的信任，故作神秘地说出了这个虽小范围传播却从未被印证的秘密：“当年他元洪涛的儿子因白血病住院时，直到这个孩子过世的一年间，他只去看望了三次。我猜想他的发妻与之离婚必定与此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们想想看，关于他‘负责任’形象的这种舆论引导怎么可能是凭空产生的？我无法想象，一个真善之人，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悲剧之后堂而皇之的‘丧事变喜事’，掩盖真相用自己人生里的痛苦来往脸上贴金？”

　　与此同时，这三人身后一辆刚刚熄火的车停了许久，车中一袭考究西装的眉头紧簇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摇下了车窗。巧也不巧，想要找到刚刚这番评论来源的他虽并未看清那女孩的形象，却看见了刚刚发动的自己前小舅子的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