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奈何三千道轮回》清九门

4、陌上人如玉3

　　在草长莺飞杨花漫天的日子里，他再也没等到那个说好了要给他带糖葫芦回来的人。
　　他在屋里等，在院子里等，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等，可等的眼睛都快瞎了却也没看到那个说要给他买糖葫芦的人回家。
　　后来听别人说有个小孩被军队抓走做了壮丁走之前还嚷着要将糖葫芦带回家。
　　他就想起了他娘去军队里那天也说要给他买糖葫芦，他竟不知道这糖葫芦是这世界上最毒的药，只提起它的名字便让人在这世间上消失……
　　他去找他，但是他不知道他在哪，背起他那少的可怜的家当，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曾经的家。
　　他又渴又饿，倒在了一片荒地。
　　远处一群孩子中间围着一个大车也走过来，细看那车上是几个破旧的箱子，那车上坐着一人挥动鞭子打在那头瘦骨嶙峋的驴身上。
　　“孩子们！等咱到了这北平城，给这北平城的老少唱一出，咱就火了！”
　　“火了！”那群孩子也在大声的喊着。
　　“咱可别给祖宗爷丢人，都给我练起来！”
　　“是！”那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孩一边走一边唱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那唱惊动了躺在地上的人。
　　他迅速爬起来，眼看着那人和车渐行渐远。
　　他赶紧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拦住了那帮人。
　　“你是干嘛的。”那赶车的班主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容貌生的到俊俏。
　　“我……我想学戏！”
　　“哦？这年头连个苍蝇，屎壳郎都想学戏了？”那班主一挑眉，冲着身边的孩子说道：“看见了吗，咱祖宗爷显灵，现在咱这下九流的东西也让人追着学了。”
　　“哈哈哈哈”那帮孩子哄笑着。
　　张云雷咬着嘴唇瞪着眼看着他。
　　“行了，你赶紧去别的地方，别在这挡咱爷们发财！”说着驾车就要走。
　　张云雷站在车前眼见着车到了跟前就是不动。
　　班主看着他的样子，倒是个犟种。停下车，跳下去走到他面前。
　　“你真要学？”
　　“学！”
　　“果真要学？”
　　“学！”他咬着牙瞪着面前的班主。
　　谁知那班主竟笑了，然后说：“你跟我们走吧，教你一出，若能唱着有个几分像，就让你学。”
　　说完转身上车。
　　张云雷听这话也赶紧跟在他们身后。
　　副班主看着张云雷，笑着说：“这模样倒是俊，就是不知道祖师爷肯不肯给你这碗饭。”
　　然后副班主笑了，我唱一句你唱一句，若你真学出个七八分，便让你跟我们一起学。
　　“好。”
　　张云雷点头。
　　那副班主是个青衣，一开口虽说不如那女声清澈自然，却也是一把好嗓子。
　　“良辰美景奈何天，伤心乐事谁家院……”这一句昆曲低回婉转。
　　班主听这唱腔一出将车停下，那帮嬉闹的孩子也不闹了，都等着张云雷的唱。
　　张云雷开口，童音更容易唱出那女声的柔美，中间夹杂着一些鼻音，听起来到别有一番风味。
　　“是个好苗子。”副班主扭头对着班主说道。
　　“嗯，就让他拜了你吧，跟你学学，正好这帮唱武生老生的孩子都不入你眼，这孩子就跟你学青衣吧。”
　　副班主点点头，指着张云雷说道：“你上来，坐我旁边。”
　　张云雷怯怯的点了点头爬上那车。
　　从此后张云雷有了个新名字----颜如玉。
　　众人在一处荒宅落脚，在城外不远处。
　　张云雷行了拜师礼，剃了头，也就跟那帮小学徒一样。
　　每日练功，练戏这倒是不怕，他最怕的就是撕腿，到了那钉着铁链的墙根，坐好后，师父就在他双腿前放砖，横着放，一块两块慢慢排列，一直到他的腿被掰成“一”字，这一掰就是一天，他咬牙挺着。
　　实在忍不住了就想想去给他买糖葫芦的杨九郎。
　　日日夜夜，每每想逃的时候，他总能恍惚间听到杨九郎说的那句：“别怕，我来寻你。”
　　他知道杨九郎一定会回来，他也一定要成角儿，以后等杨九郎回来就不用怕挨饿了。
　　日复一日的练功，而杨九郎就成为他心中唯一的支柱。
　　这一天师父带着他们去天桥撂地。
　　撂地，这是行话，一般跑江湖卖艺的想挣钱又没有名气，需要在那繁华热闹的地段卖艺挣钱。
　　而天桥就是这帮人养家糊口的宝地，也就是那天，他的人生彻底改写……
　　“今儿让您们开开眼，看看什么叫闹天宫…”
　　一群勾了猴子脸的小学徒，拿着棒子舞得起劲，一个跟头从里圈翻到外圈，在从外翻到里面，叫好声不断。
　　那得到喝彩的孩子高兴，来了个旋子，没站稳，直挺挺的倒在一群猴孩子的身上。
　　众人见出了丑，不知谁领的头，嘘声一片。
　　班主急了，扔了小锣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揪住了那孩子的耳朵直接从地上扽起来
　　“呦呦呦…”那孩子疼的龇牙咧嘴，脸上还抹着油彩，这一呲牙显得滑稽可笑。
　　众人哄笑一片…
　　那班主也不是个吃素的，大吼一声，压住众人。
　　“列位列位…”随即又赔笑。
　　“孩子饿，没吃饱饭，这不是来请各位爷赏饭辙吗？刚才是热场，真正的好玩应在后头呢…”说着从后面人堆里将张云雷拽出来。
　　张云雷的模样生的清秀，虽说这脸如菜色，但看那容貌却是好模样，柳叶眉，眼睛垂着那睫毛又长又密，班主用那只粗糙的手用力的抬起他的下巴，一双眼睛皂白分明，隐含秋波，鼻子不高不塌配着他的脸蛋倒是正好，
　　嘴唇因为一直抿着的缘故，红的娇嫩欲滴，可真是不可多得好面容。
　　可细看，竟是男生女相，头发剃的跟那群小孩一样，光秃秃像个土豆。
　　“列位，上上眼，瞧瞧这孩子，跟德胜楼的刘老板有的一拼吧。”
　　众人看的傻眼，这模样到真实标致的一个人儿
　　“好不好的还得亮个嗓…列位您说是不是啊…”前面有人起哄，所有人就一起喊了起来
　　“唱一个…唱一个…”
　　“好…”
　　说着把张云雷推到中间。
　　张云雷站在中间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跟他们出来撂地。双手搓着打着补丁的衣裳下摆，回头看了一眼班主。
　　“唱啊…”班主急了
　　那一旁众人开始起哄
　　“下去啵…”
　　班主走到张云雷跟前在他耳边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张云雷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惊恐万分。
　　班主一招手，旁边跑过来一个孩子，手里拿着件发黄的青衣戏服披在他身上。
　　稳了稳心神，他开口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著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稍儿揾著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
　　嗓子可真是一把好嗓子，低回婉转，嗓音清亮…
　　神在两眼，情在心上…
　　稚嫩的脸上，双眼秋波款款，那笑容醉人…
　　一段唱必，那观众不管你多大，污言秽语的都一起扔向张云雷。
　　张云雷站在原地不敢声张，然后冲来一群官兵将看热闹的人驱散。
　　掌柜的低头捡起地上百姓扔的钱，想了想拿了几个铜钱塞到张云雷手里，对他说：“今儿唱的不错，自己买个糖葫芦去。”
　　张云雷拿着那钱看了看掌柜的。然后他将钱放进口袋里，对他说：“我不爱吃糖葫芦。”
　　然后转身跟着师兄弟一块收拾家伙。
　　然后班主回去就接到了堂会的邀请，点了名让那个唱青衣的孩子去。
　　从此张云雷就成了那北平城里最有名的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