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奈何三千道轮回》清九门

3、陌上人如玉2

　　他过了桥，入了轮回三生石上的字也慢慢消失。
　　孟鹤堂此时全然没了刚才听故事的兴奋模样，唉声叹气的走到架子前继续摆弄。
　　他的心却迟迟不能因那过了轮回的戏子而平静。
　　他为何说出那番话，而那生前有名的戏子何苦落得这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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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混乱的时期，因朝政巨变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时代。
　　宦官当政，老百姓沉醉奢靡之风，闭关锁国。内忧外患。
　　而他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时代。
　　老百姓皆生活在因战乱而水深火热的时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孩子正是因为这个混乱的年代失去了他的娘亲。
　　若说失去了也就失去了，因为他娘亲做的本是皮肉生意，但是不知为何她被日本军阀带走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从那以后便成了孤儿，他反而觉得成了孤儿也轻松不少，毕竟因为他娘，他被人骂，被孩子欺负，久而久之他也变得不爱说话。
　　本来就长得一脸魅惑的小脸不在爱笑以后竟更生出一丝妩媚，倒有些冰美人的意思。
　　可他委委实实的是个男孩。
　　是那一日大雪过后，他本想出去捡点柴火取暖，可刚出门就被几个孩子围住捆在墙角。
　　他们学着自家大人私下里骂他娘的话骂他
　　“小婊子，小杂种，下三滥……”
　　他不反抗，冷着脸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要看见他便如同早起念经的和尚一般准要一通开骂，这骂他的话，要比他一日里吃的饭还要准时。
　　有时候他在想，若挨骂解饱的话那该多好。
　　那帮孩子见他也不反抗，觉得自己骂了半天也没什么意思，索性打了他几拳走了。
　　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想起今天还要给自己寻点烧火的柴火，赶紧趁着天亮去寻来。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背后一群孩子厮打起来，吵吵嚷嚷的。
　　他回头看到那几个孩子压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正用他们冻得发红的手握成的拳头拼了命的打着身下的小孩。
　　那小孩虽被压在身下，却也是不甘示弱，趁着空隙，一脚踢向那压着孩子的裆部，然后钻出来左一拳右一脚的将那几个孩子踢翻在地。
　　那几个孩子见打不过便哭这跑了。
　　儿时的张云雷眼看着那小孩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向他走来。
　　他怕是没打过瘾，见到他还要继续打他吧。
　　想到这他赶紧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头，听着那边踏着雪过来的脚步声。
　　“吱嘎——吱嘎——”
　　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准备迎接下面的拳打脚踢……
　　可是那脚步声已经停了，却也没看到那拳头如雨般打在他身上。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便对上了他那鼻青脸肿的脸
　　那小孩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还一脸笑意的看着他说道：“别怕，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来寻你，我来护你。”
　　他看着他的模样，不是很好看，破衣烂衫，吸着鼻涕。棉絮从他的破棉衣飞出。而他的小脸也因为这冰天雪地冻得通红。
　　他站起来拍拍土，准备离开。
　　而那个小男孩却快步追了上去。
　　“我叫杨九郎，你叫什么啊。”
　　“……张……张云雷。”
　　“好，从此以后你在别怕别人欺负你，我保护你！”
　　“不用你。”张云雷冷着脸往前走不去理他。
　　进了树林他去找能烧的柴火。
　　却不小心跌倒一口枯井。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口枯井，但是如果现在他不能出去，只能在这冻饿而死。
　　他拼了命的爬，抓着草根，拼命给自己找生还的机会。
　　无奈他许久没吃饭，没有力气，最后只能跌坐在井里看着那井口大的天。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其实也挺好的。
　　就想自己下辈子托生个蒸馒头的家，这样他就不怕饿了。
　　他闭上双眼等着小鬼将自己带走。
　　他听到井口有脚步声，然后匆匆走过。
　　他以为会有人发现他在这，但是随着脚步声远去，他放弃了希望。
　　“别怕，我来寻你了。”他抬起头对上那张脸，那个擤鼻涕的小男孩，将自己不知道从哪寻来的麻绳顺到井里。
　　他抓紧麻绳，他用力向上拽。
　　这是他第一次被除了娘亲的其他人关心。
　　一缕暖阳直射进他冰冷孤寂的内心。
　　他被杨九郎从井里拉出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说：“谢谢。”
　　他说：“别怕，我会一直寻你的。”
　　这是他这一生听到最动听也是最伤人的情话：别怕，我来寻你……
　　他二人坐在他那简陋却还算干净的屋子里，点燃微湿的柴火，互相讲述对方的故事。
　　他和他皆是没了家的孩子。
　　杨九郎的父母是在逃荒的路上被埋着的雷炸死了。
　　被炸成碎片，连尸体都凑不全。他是想将父母好好安葬的，可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人们只顾着自己生，哪还管得了旁人死。
　　而他也只能在这慌乱的年代为了活着一路逃亡。
　　他看着他虽然说着如此悲伤的话但是表情还是那么冷静，柴火的噼啪声融进他的声音里。
　　张云雷觉得他们俩一样，可又不一样。
　　在这样的岁月里遇见这样同病相怜的人，是多么不容易。
　　他用他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杨九郎说道：“今日枯井中你是怎么发现的我？”
　　杨九郎笑的天真说道：“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发现你不见了，在枯井里看着你闭着眼，我就赶紧顺了条绳子，来寻你。”
　　他笑着呲着一口白牙看了看他，随即又笑了，笑的他本来不大的眼睛现在眯成一条缝。
　　也会有人关心自己是不是有危险，在这冰冷的屋子，窗外是大雪漫天，他握着他的手。
　　杨九郎轻轻将他抱住。
　　两个寒冷的人互相拥抱着取暖，也就不觉得寒……
　　终于在这破瓦寒窑之中不再是他孤身一人。
　　坐在门口总能看见那个穿着一身露出棉絮的棉衣双手插在袖口中擦着鼻涕的小男孩傻笑的看着他
　　“你别怕，我来寻你……”
　　后来杨九郎带着那个孤寂的人走进尘世中。
　　他们一起要饭，一起玩，一起偷拿小贩的包子，互相给对方暖手，讲故事逗对方开心。
　　两个小小的孩子在这混乱的尘世中相互扶持着度过最快乐却也最短暂的时光。
　　这天他们来到天桥，那有个戏班子撂地唱戏。
　　杨九郎拽着张云雷挤到前面。
　　在表演的是个男旦青衣，他的身段好，唱腔细腻。如同仙女一般在张云雷幼小的心埋下一颗种子。
　　“他可真美。”张云雷目不转睛。
　　“这算什么？”杨九郎嗤之以鼻：“小爷以前看的戏比他唱的好。”
　　“你看过？”张云雷看着杨九郎问道。
　　“那是……”望着一脸天真的张云雷，他回答的有些迟疑。
　　一把将他拽走。
　　“走！爷带你吃好的！”
　　张云雷被杨九郎拉到一个糖葫芦摊前。
　　硕大饱满的红果被竹签串起，沾着那滚烫的糖浆，然后在拍到一个光滑的瓷砖上，等待糖浆凝固在红果上，那老板拿起插在一旁用草垛扎起的棒子上。
　　那小贩吆喝“糖葫芦，新粘得的，来买呦……”
　　这一连串的吆喝声直直的穿进张云雷的脑海中。他咽了口口水。
　　一旁的杨九郎低头在自己破棉衣上翻着。
　　翻了半天只有两个铜板。
　　他掂量掂量，应该不够买个糖葫芦。
　　随即他对张云雷说：“等小爷再要几个钱，给你买那最大糖衣最厚的。”他手指着那串糖葫芦信誓旦旦的说着。
　　张云雷却摇摇头：“我不爱吃糖葫芦，走吧。”
　　然后他转身离开。
　　杨九郎没说话，但是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一天阳光正暖，他站在不大的院子里手拿着要饭的碗对张云雷说：“你等着，小爷今天去给你买糖葫芦。”
　　然后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他说：“你在家别怕，等我回来寻你。”
　　他笑着，他冲他摆了摆手，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