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6、风起

　　清晨，天地苍白一片。
　　天暖了些。陆安仅就一件敞领的外衣立在路边。
　　他心不在焉划开手机，不多时目光便四下乱扫。城市醒来总是带着倦意的，带着薄薄的滋润。

　　太阳金色的光线充斥了每一处角落。城市浮燥了，大街小巷有电动车停放。毕竟是深冬，路上鲜少有汽车驶过。陆安走的很慢，稳稳得走在拎着大小提袋的老人妇女之间。
　　没什么事情可做，他观望着灰秃秃的民居房和隐在家属楼后的高楼，走得竟有些困倦了。
　　天又高又远，明净澄澈。
　　路边的柳还没有脱尽残叶，叶片随着清冷的风转了小半圈便被刮在地面。陆安头顶的柳叶同样穷途末路扑进了半空，旋在另一个人的脚边。
　　陆安抬起眼。
　　那女人也低着头，注意力全在路上。可即使如此她也没避开地面的烟头污渍，毫不顾忌踩在上面。她穿了一件深色大衣，高高的毛衣领呈出与外衣极为不搭的艳粉色。
　　陆安收回目光，继续打量这个城市。

　　许期刚下了出租车，眼前还有几步路就能到李自延的小店。
　　这是一条灰蒙蒙的街道，两边挤着挂了廉价的霓虹灯的出租屋。她站在一家较为整洁的店面前。
　　招牌红底白字，一条条红色玻璃管之间间隔很大，不需要细心就能看见灯后的支架。玻璃门像是一年一擦的感觉，和周边的店铺比起有些生机。
　　看店的招呼她:“嘿许姐，来了啊坐。”
　　“来啦，这么早就忙啊，”许期面上带笑，不紧不慢一拍沙发垫坐下来，“没啥事，就想找下李自延。”
　　“忙啥，每天就盯盯店得了呗。他，”员工“嘶”地吸着气往楼梯瞄“哎小张！延哥了？”
　　楼上隐隐有应答声：“不在么！昨天不回去了？这么早没来吧！”
　　员工转头过来：“许姐，延哥没在。事紧着呢？打个电话呗。”
　　许期起身道谢。
　　“再坐会儿！”
　　她笑起来，也提高了嗓门：“不坐了！你们忙着我该去店里转转！”

　　她路过自己的店铺，没停步。毛衣是她随意从衣柜里扯出来的，真丑的一批。
　　“保暖还行。”她心道。
　　也谢天谢地这毛衣够厚。她跑了几处李自延可能在的地方，没他影子。午后的天暗沉下来了，和清晨一样苍白。但这次苍白是有力的。风很大。太冷倒没有，可寒意一点一点被大风吹进衣袖，吹进裤腿，吹进可以侵蚀她的温暖的地方。
　　乌云聚起一点。再然后，更多了。
　　许期想着回家，哪怕换换衣服也好。可她看见自己家的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拐出了小区门口。
　　她的家当一半搬到了李自延家，也常去他家吃饭。虽然昨晚不是在自己家里，但无论哪家也都是一个人住。
　　奇怪的是，许期从清晨到现在都是平静的。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街边停留了片刻，抬脚继续行路。
　　她想好了，要去妈妈家坐会儿。

　　陆安漫无目的地走，自由自在地走，在苍白的天空下与寒风并行。
　　风刮得愈来愈大，乌云遮天。他从超市顶楼逛下来，看门外穿着军大衣的老头收拾起鞋铺子。站在门边，他放松一条腿，摁开手机切进了微信页。
　　果不其然，陆安和丁落幽的聊天框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丁落幽言简意赅道：“好。”
　　一年没聚了。虽然时间很短且微信没停过陆安不能感伤一下，但这影响不了他俩见面。
　　陆安瞄了眼门外。狂风起，停在街边的自行车更乱。有不少人利落拐车到路边拧了电动车把，随即推车进停车处。“滴”的一声刚落，那些人就已经推门站进来了。
　　好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