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5、信封

　　可能是夜深了吧，许期脑中一片空洞，唯有双手独自支配着一举一动。她很清楚这是李自延的物品，但是他既然不在，看一看又有什么呢。
　　他不会知道的，她也不会外传哪怕一点的。
　　许期掂着粗制滥造的信封。信封辗转多日，纸面上无可奈何地留下了斑驳折痕，半开口，隐隐透出里面满是字迹的信纸。她没刻意细心，把信纸展开。
　　其实信上写得并不满溢，甚至一张张粗略扫去找不出一行完整的字。许期莫名眼熟。
　　她好像在哪看到过这样的作品。
　　夜深的时候脑子总是呆板的。许期盯了良久，突然从混沌中奋发醒悟。这像是从李自延日记本上随手撕下的。一颗人头，一件上衣，乃至一块蘑菇，无不出自李自延的手笔。她今天刚刚观赏过的，不会记错。
　　时间真的太晚了。她竟没想出头绪，睡着了似的淡定平静。
　　狗吠渐明。
　　许期目光终于一跳，脑里却仍然一片混沌。
　　破破烂烂的信纸里夹了一张裁得较为规整的纸片。纸片折了几折，能看出漏出的黑水笔的痕迹，上下里外满满都是破碎的笔画。她的手可比脑子更快，发现纸条的同时就把它抽了出来。不过参照她现在的状态，确实是不能加以思索了。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世 外 桃 源

　　前者是李自延的笔迹，许期自然认识。李自延先前总爱抄抄写写一些文艺的句子，但凡写出了满意的字必会保留下来时不时欣赏。而世外桃源四字大得也像随性的题字，一鼓作气且一丝不苟。可后者是谁，她就不清楚了。
　　她盯着看，手指跟着用力抓挠沙发垫，好像立志要生抠出一座世外桃源。

　　诶，等等……？
　　为什么是先前。。

　　许期好像听到点什么声响。她环视了一圈，厨房和卧室一片浓黑寒冷。她估摸听错了，却不由自主卷了卷身上的被子。
　　寒冷的夜晚，能熬夜，有手机，身体蜷缩在了软而温暖的被里。明明应当惬意，她却半点没感到放松。
　　可能是狗叫得太吵人了。
　　她晃了晃头，眼皮支起得更多了些，慢慢了解着一种今夜从没品尝过的滋味。手指沁出了些潮湿，纸条更皱了。
　　诶？这是她男友的作品，怎么会出现在这信封里？
　　许期猛地清醒，头皮轰然发麻像是放出了断不了的电流，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多的糊涂。
　　再深挖一点，她使劲回想着信封的来历。陆安给她的。一个年轻人。自称老乡……老乡？什么老乡。哦。对……张张张张张什么来着？姓张的。反正姓张。
　　她的记忆凌乱不堪。
　　对，张晋！
　　许期大彻大悟，欣慰地没赶上更年期的尾巴。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来的年轻人给了她这封信，说张晋托他转给李自延这玩意儿。然后李自延没回家，她就打开了。
　　可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纠缠？许期试着分析，发麻的大脑越是思考越是空白。
　　她倏地伸长一只手在沙发上抓摸。捞着手机，她缩手两下划开屏幕。北京时间凌晨3点多了。她转头向漆黑的窗外看去。
　　别！许期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张苍白的面皮，紧贴着玻璃冲她板正微笑。可别扭头碰上邪了！她突然想到，可是动作总比脑子走得快。
　　然而并没有。她多想了。

　　许期没法睡了，正比谁都清醒。
　　分析的主张当做是狗提的吧。她一点念头也不敢有了，只想现在立刻两眼一闭万事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