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17、回程

　　山很低很平，树还灰秃秃的。柳树抽了芽，在山下绿得像是泥塑的；松和柏还一枝枝黑得分明。
　　吹着风祭奠。下山。进到平房见亲，听人论酒。
　　小孩们笑着闹着，三天这不就完了。

　　这他妈就完了。
　　是的没错就是过完了。
　　陆安不得不相信事实，他惆怅地捏着火车票：“妈我走了。”
　　“诶啊，”母亲话里带着调侃的笑意，“瞧瞧愁的，咋了呀？”
　　“要上班了。”
　　母亲：“上班咋了，挣钱去的啊。一天天闲在家里，看你就烦！”
　　“……”啊。
　　母亲停了手里的活又笑：“开玩笑，妈怎么烦你。这次去了好好吃点饭，那么大个地方还亏待你？看这又瘦的。努把劲还有假期。”
　　“……好的妈。”陆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只把充电线从包里翻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时候就会这样缓解下气氛。
　　母亲意识到陆安兴致不高，便住了口。客厅便只剩了抹布抹过家具偶然发出长长的“吱——”一声。陆安对此感到有点舒心，又有点愧疚。
　　和父母在一起，他总是这样的。

　　清明返程人也不少。陆安找到个座位坐下，周围满满塞着人腿和行李箱。候车室的灯光毫不吝惜照明了每一个角落。丁落幽提前一天回平都了，见不着他。
　　陆安闲着没事干，拿出手机和旁人一同刷。人们都各自坐着各自的位置，还有人顺手扶着行李箱没收起来的拉杆。
　　看到一条好友申请，他立马点进去。首先迫不及待地点开那人的头像查看原图，没什么新奇的；所以陆安不想加她。
　　某个他陌生的网红拍照拦了上半张脸，穿黑T，嘴唇鲜红饱满。
　　况且，陆安也不认识这号主人。

　　许期在张乐家里。她打开微信，习惯性先点进李自延聊天框，他没发什么。
　　李自延不常给她微信，但最近较之前更少了。
　　许期吐了口气，偏头去找张乐。张乐坐她身边的沙发上，右手转着手里的苹果，左手艰难地一个键一个键地打字。
　　“回你没？”
　　“？”张乐抬起头，愣了下才回答，“没。”
　　“哦。”许期起身伸长手，也从茶几上拿了个果子，咔嚓咬下。
　　静默了会儿，张乐坐过来给她看手机：“喏。我这不是已经发了邀请了，还没通过了。”
　　许期象征性抚慰两句：“也许他忙。……”同情似的看了张乐少顷，中午把视线挪回到自己手机上，她突然：“！！”
　　“？”
　　“我草……”许期捂住嘴吸着气，同时尾音纤细上扬到消音，“乐儿我他妈有照片！忘给你看了！”
　　“！！哎我草让我看看！”张乐没等她自己说完话就一把抢过手机，瞬时许期又给抢回来了：“你他妈又找不见我来找！”
　　张乐瞪着许期看她飞快地解锁手机进入图库再然后唰唰唰地往上滑：“……”想催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她挤在许期身边，手还保持原来的姿势抬着；她盯了半天才问：“好了没好了——”
　　许期总算还找到了：“！这——”张乐一听又二话不说抢了她手机，手肘“咚”地磕上她膝盖！
　　“你他妈！”许期没顾上那许多，愤怒完就忙着凑过去指给张乐看。
　　张乐手指左右划了两下，埋头看她图片。一会儿后许期又扬扬得意，用大拇指击了几下胸口说：“怎么样，拍得不错吧。”
　　“你们在那片地里么？”
　　“不然呢，”许期拿过手机来转了转，又道，“陆安一直走我前边，正好拍下给你看看。”
　　张乐坐起来，给了善良大方的许期一个足够把头埋进去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