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18、影子

　　“不是——我回她消息来了么，人就看不见么！”许期一手磕上门，就差没潇洒地把手机拍柜子上。她伸下一条胳膊换拖鞋，另一只手捋着两鬓垂下来的头发。
　　“诶，回来了啊，”李自延从门后边绕出来，“跟谁说话了这？”
　　“以前那同学，”许期拧眉眯眼，扑沙发上一屁股坐上去，“哎——张乐找她还钱，人根本死了似的就不回！笑死了放这装哑巴呢。……累死人了这事弄的。”
　　她坐定，粗喘着气摆了摆手，等平复了呼吸才撑在沙发上吸着热水喝。
　　李自延注视了她少顷，错身走进浴室。
　　他似乎心情不高，没再说什么。

　　北国的春中四五月，或降温至大雪满眼，居民翻箱底抱出厚厚的大衣；或升温至酷暑难耐，让人头晕到抱头戳眉心。遵循着什么奇怪来什么的原则，清6明节大风过后气温只屈尊降贵降了那么一点点，马上就又打了气似的晃着脑袋支棱起来了。
　　正是这样一个四月中的灼人日子。恍恍惚惚了一整天，陆安独自回家。绕过蹲下来念着“妈妈抱”的母亲，穿过街头成群结伙嘻嘻哈哈的年轻学生，夜色渐渐漫到了小城的边角。
　　路灯耷拉着眼，昏黄的微光从它眼缝里漏出来。路面浅浅的一片，有人影更浓一层的如水的黑在地上自如移动。
　　陆安要从城东的公司穿到城西的百怡苑去。他低着头欣赏了会儿自己的影子，步伐更轻快起来。黑夜多凉快，给人以好的心情。
　　他顺着自己的影子往外望去，望去前边地面。如积水般澄澈，有两个影子欢快地跃动着。
　　是两个影子，一前一后。
　　……
　　？他盯着看了会儿，头顶突然一麻！
　　陆安缓慢地抬起眼，影子上方，一个穿白T的瘦男正低头玩着手机走路。
　　一瞬间，他站定。
　　人在最紧急的关头总是连一句“卧槽”都来不及想起来说的。这时候，陆安头脑里也并没蹦出什么加大加粗加红双倍的感叹号。
　　陆安几乎在看到那人的同一秒内就收回目光，直视脚底！
　　——谢天谢地正常！
　　他几乎是没转眼珠就又看过那路人，对对他没看错他就是一个人！
　　前面的路还黑悠悠的，地上有两蹦哒着的影子。
　　陆安直接一个秒转身冲进来时候的路。一样是黑的，但好歹没人啊！七八秒之后他冲出这条见鬼的路，他几乎没感觉到疲累，直接拐上……拐哪去？他呆了两秒。他妈哪条都不通到人多的地方！没空选了，陆安直接跑上宽点那条。黑黑黑黑黑黑都是黑的——滚吧！实在讨厌极了这黑夜。
　　……
　　喘气声渐渐能明显地听到了，陆安精疲力尽抬头，总算看到了有活气的那么几点灯火。他只想不去看背后不去看脚底一直闷头跑到有烟火的地方，但架不住跑累了，他的速度慢下来。勉强撑着一口气，他到路口的小超市前几乎一个不稳扑到门上。他站好稳了稳呼吸，尽量减少自己身上这种吓人的狼狈后进店，拿了瓶矿泉水。
　　还好，陆安安慰自己。自己没事少做点梦，有可能是眼一花把人看错了。刚刚想起来，没准是那男的斜后边站着他女朋友，恰好给挡住了自己没看见呢？要么还可能是自己眼花，没把人看错反倒把影子看错了……他仔细回忆了下刚看到的影子，而那团影子在脑海里已经模糊了，任他怎么使劲也想不起。
　　倒是自己突然跳起来就一阵跑可能把人家给吓坏了……
　　“哎哎，一块。”柜上的女人推了推矿泉水，有些不耐烦了。看来她应该说了不止一次，可陆安没听见。
　　忽闻一个有些沙哑的女音，着实又吓人一跳。陆安经这么一提醒才如梦初醒，一回头——昏黄的灯光下来——又是昏黄的灯光——柜台上的女人脸上黑黑的一点点，他猛然想起这他妈不会是个同伙开的超市……自己掉圈里了？
　　“哎！你……”听女人的语气带了丝愠怒。
　　“……哦！好的！好的，”陆安反应过来，那只是人脸上普通的痣罢了，“抱歉，抱歉，刚刚遇到点恐怖的事情。”他恨不得敲开自己脑袋把过分的想象力取出来扔地上再踩得稀烂了！片也没这么演过好吧！
　　陆安一再赔礼，女人竟有点受不住了：“哎，没事没事，没看清楚嘛怨不得谁。喝口水压压……”她话里杂了点儿方言，听起来很亲切的。陆安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安定了许多：“谢谢。”他方才想起有手机，便把它从兜里取出来打开了。他把文本框打开又关上，不知该不该和老丁说这事。
　　才晚上八点来钟。他横下心，一鼓作气地打完要说的话点击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