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16、候车

　　下午近六点半，天还没黑透。晚风轻悠悠的，还有——
　　“啊，啊……”陆安啊了半天都没打出那个该死的喷嚏，“冻死人了。”他吐了口气，重重吸了下鼻子。
　　草。
　　“对不起，”丁落幽语里泛着写笑意，步子却迈得又大又急，“我也冷。”
　　出门前楼下一片祥和，小孩跳叫的声音伴随着秋千荡啊荡。很明显啊，天气就是不冷。丁落幽说可以少穿一件了，陆安也支持；于是丁落幽冻着，陆安也陪着。
　　“……你他妈的，”陆安拉着行李走得咚隆咚隆，想了下又说，“害人。以后我跟你反着穿衣服。”
　　“好啊，我冬天穿大衣。记得让我看到你的短袖。”
　　“……”

　　平都很少能看见星星。陆安小的时候在平都念过书，丁落幽也是。晚自习下了也就有那么一小段到寝室的路能看看星星，可总被云挡着。
　　陆安才升到平都一中的时候问丁落幽：“丁落幽，我能借下你英语卷子吗？我想订正。”
　　熟了就问丁落幽：“老丁英语卷子借我下行吗？谢谢！”
　　都是在那条黑漆漆的短短的路上。熟得不能再熟以后，陆安一等到下课铃就拉着丁落幽到这条路上呼吸寒风或热风。也是在那一会儿没人的时候，陆安问丁落幽：“你有看过特别大特别亮的星星吗？”
　　“没有。”
　　天又空又黑，周围倒是很安静，但能听到同学的喧闹声逐渐近了。人们都下楼来了。
　　他们都没再说话了，专注走着。
　　可惜今晚有云遮住星星了。
　　我长大了一定去看，陆安忽生念头。

　　也是这样黑黑的夜，他们拉着行李箱下车。
　　今晚又有云。抬眼一望，浓黑中只明明暗暗着两三点。
　　陆安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轮子只滚动了十来分钟他们就到了候车室。灯光很亮，人并不足以把座填满。陆安把行李箱拉到自己面前，又摸出手机。
　　电子音是今夜的BGM。
　　“饿么？”丁落幽声音很低。
　　陆安摇头。
　　清明祭奠，大都是长自己辈分的亲戚；并且又大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他们并没为这个悲伤。

　　“到家我又该哄孩子了。”陆安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吐槽一句。
　　丁落幽笑了笑。
　　“我家怎么这么多小孩子，气死了。”
　　“又有新的？”
　　“嗷，是啊。哪个表姐今天生孩来着？不记得了。反正会聚一窝就对了。我还是喜欢文静一点的孩子，不喜欢太能吵吵的。”
　　“……哦。”丁落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吟了会儿，听陆安又说：“要是我结婚，坚决不养孩子。养条狗算了。……太多事了。”
　　“……想什么结婚单身狗。”
　　“滚啊老丁，你他妈都单八百年了还说我。没准我明天就遇见爱情了。你不用想！肯定四十岁开外。”陆安低头敲键盘，小声反驳了两句。
　　“我没脱单之前你不可能脱。”
　　“说梦话。”
　　“讲事实。”
　　“不可能。”
　　“绝对是。”
　　“你闭嘴。”
　　“我怎么了。”
　　“快闭嘴。”
　　“好吧。”
　　“闭嘴。”
　　“我闭了。”
　　“你还在说。”
　　“行吧行吧那我不说了。”丁落幽无奈。
　　陆安从屏幕上抬起头。两人都觉得刚才是闲出什么问题来了，轻轻笑了下。

　　列车进站了。
　　拉着行李箱，耳朵灌满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他们裹挟在人群里出了候车室，来到铁路旁的水泥道上。人们头顶着开阔的天，群群伙伙散开点了；也有零星的几个人身侧只有高高的箱子。
　　铁轨模糊不清。

　　人群忽然拥起来了，推得丁落幽也向前移了一步。他站定下意识回头一望，听见陆安叫他：“什么？”
　　周遭断断续续杂着话语声：
　　“嘉欣到妈这边来！哎。往前走，跟着妈啊……”
　　“爸，爸这！这儿哈。”
　　“到点黑夜走呀么。#*&……”
　　“老丁，你有喜欢的人吗？”
　　丁落幽愣了一下。人群拥挤得更甚了。
　　列车徐徐停在了人们面前。
　　“老丁，老丁。”车到的时候陆安的话还没说完。他声音不大，但丁落幽听得清清楚楚。
　　夜色漫啊漫，车内昏黄的灯光只驱散了些许。
　　天还是挺冷的。
　　丁落幽只说了：“先上去。”人群挤着他们往前走。前面的人咚咣拉扯着行李箱上了铁踏板，车里灯光下有刚进去的乘客转着找座次。
　　但丁落幽还有时间看一眼黑天。云没散，星星寥寥无几。
　　我长大了。时候允许，我想带上我喜欢的人到澄澈的星空之下，一起看到那个人说过的特别大特别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