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幽》1994个

11、对峙

　　既然说了天边城镇，那他们也清楚到天边去是太艰难的事了。
　　丁落幽以为，至少远处还会有村落有人烟；可他们走到天黑透了也没找到落脚处。
　　天阴了一下午，夜间的冷风刮面沁骨，变本加厉。陆安抬眸；夜空不是太黑，反倒晕出了一片橘色的光亮。
　　这是又要下雨了吗。
　　或是下雪。
　　三人默契地走得更快，祈盼能在雨雪来临之前找到一处落脚点。哪怕是座破屋，能给个掩住身体的地方就行。
　　一路上寂静无声。
　　许期屡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但实在想打破这种沉默。

　　“你们都不饿的吗？”陆安再次掏出他的馒头，抛起来再接住。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许期也是刚刚萌发出这种想法，她说道，“我男朋友前几天一直不在家，也不在店里，我还没找到他呢。呃我意思是……我一直找不到他会不会是因为他也来了这鬼地方？”
　　“……”
　　这么大地方怎么找人。
　　丁落幽：“你要找他？”
　　“也没，也没。就猜一下。……如果李自延在这的话也能碰上他啊。就这么两间房子，他还能跑深山野地里去？”
　　陆安兀自走在前面，一直没作什么应答。
　　许期“嘶”了一声，思考过后没再说什么。

　　又走出一段路去，许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疾步赶上陆安。她追到陆安身边低低地问:“哎……那，你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封信吗？”
　　“？”陆安扭头过去，“我给你的信……有吗？”
　　“诶不是！给李自延的。”
　　许期随着陆安放慢下来的脚步心说道:“你给李自延的信里全是不成的句子。”她犹豫了一瞬把话吞下去，只说:“张晋在哪呢？我……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陆安低低地讲了句什么。她一时没听清，动作比脑子快地倾身过去了一些:“什么？”
　　“在清远。有朋友结婚，聚会上遇见他的。他好像认识我？……”
　　陆安白皙的面颊在浓夜里朦朦胧胧，有几根更深的乌黑垂下来。
　　“嗷……谢谢啊。”许期使劲想了想，没什么别的话要问了。她略偏了头，目光在周围一扫而过似在观景。可其实在深夜里只能看见头顶厚厚的云和模糊的田边树影。
　　她察觉到寒风吹拂衣摆裤脚，又垂下眼看着陆安露出袖口的手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他的手半蜷在袖子里，只有几点同样白皙的指尖探了出来。
　　“好像有人走过来了……他来了。”许期默默地在心底念道。她有些懵，毕竟几天没睡好了。
　　“要下雨了。”陆安向左手边的人漫不经心念了一句。许期想了一会儿，方才搞清楚这是他对丁落幽的话。
　　“嗯。”丁落幽把围巾搭在陆安的衣领里，轻描淡写地瞥了眼右边，随即目光跳开，投向了泛着橙色光晕的夜空。
　　“要下雨了；去哪躲躲？”陆安惊奇地看着其余两人都不慌不忙的样子，自己加快了脚步。
　　许期也不由得跟着走快了些。她没回答，以为丁落幽会开口。
　　很巧，丁落幽也只顾着赶路了。他没应声，于是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期专心走着自己的路，突觉颈后一凉。她以为是普通的错觉，伸手一摸，指尖上凝着一小滴水。
　　前一场雨都给他们下忘了，这是在冬天，下雪才是正常的。
　　“下雪了？”许期听见那头丁落幽沉声问道。她听见这问话，鬼事神差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这样一来才能确定地答话一般。
　　她答道:“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