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守》惊溺

6、出京

　　果不其然，皇帝召谢兰进宫，派他去西北援助虞家，说他在西北比较熟。

　　而且只给了他五百兵，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当年谢兰走的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来的时候一个人接的都没有。

　　黎琴气不过。

　　“这不就是想诈诈你的乾羽军嘛。都说了乾羽军早就死绝了，他还不信。”黎琴难得这么生气。

　　谢兰道：“自古帝王生性多疑，坐到了那个位子，能相信的人不多，特别是……”用不正当手段上位的。

　　他眸子里带了一起狠厉，稍纵即逝。

　　“真的要去吗？”

　　“我有什么资格抗旨，两位小主的命还在他手里。”他笑道。

　　“去国子监一趟，陆离吕止都在，齐应去江南任职了。”

　　“好。”谢兰点头。

　　黎琴走了，他如今就是个闲职。不足挂齿，而且当年和谢兰关系最好，如果不和谢兰交往，倒显得更加可疑。

　　次日一早，谢兰就去了国子监。

　　“赫连意，你去隔壁房间，有人找。”张永泽道。

　　“是，太傅。”赫连意起身出去。

　　“见过小郡主。”谢兰笑道，“谢兰给您带了小玩意。”

　　赫连意没忍住哭出来，她抱着谢兰，脑袋埋在谢兰的肚子上，“香香很想很想先生，呜呜呜，香香好久没见先生了，先生也不过来看看香香，先生好狠的心啊。”

　　谢兰眼眶也酸了，这小丫头从出生就是他养着，如今第一次一个多月没见面，他又怎么可能不想。

　　“对不起，都是谢兰的错。”

　　“呜呜呜香香不怪先生，先生只要可以就过来看看香香吧，香香很听话的，太傅的功课都做完了，也认真听话，没有犯错。香香没有给先生丢脸。”

　　谢兰抱着她，“说什么呢，小郡主怎么可能给谢兰丢脸，小郡主可是谢兰的金宝贝呢。”

　　又哄了一会，赫连意才松开谢兰。

　　“好吃吗，是黄厨娘做的。”
　　“好吃好吃，黄厨娘做的最好吃了，香香都想死了。”

　　“慢点吃别噎着。”
　　“嗯嗯嗯，先生也吃一块。”
　　“好。”

　　谢兰看着她，“其实，这次谢兰过来，是给小郡主道别的。”

　　“？？”赫连意手里的糕点掉了下去摔得粉碎。

　　“圣上派谢兰去西北援助虞家。”谢兰揉了揉赫连意的脑袋。

　　“香香知道了……”

　　“好了，那谢兰先走了。”

　　“先生一定要平安回来。”赫连意道。

　　“好，谢兰会的。”

　　谢兰走到门口的时候，赫连意又叫道：“舅舅！”

　　谢兰一震，赫连意跑过来抱着他，“舅舅可不可以叫我一声香香，舅舅好久都没叫了。”

　　谢兰握着她的手，半晌才道：“乖，小郡主，谢兰得走了，小王爷那里谢兰就不去了。”谢兰松开她的手。

　　赫连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特别特别想哭，最后还是使劲擦了擦眼睛把酸压了下去。

　　然后回去把糕点都包起来，缓好了才出去。

　　吕止拍拍谢兰的肩，“好久不见。”
　　陆离瞥了他一眼，“别来无恙？真无趣。”

　　“切，你懂什么。”

　　“就你懂，什么都不知道，说个屁。”

　　“我去，就你知道的多，那你说说如何攻战？？”

　　“我我我，那你说说启明星在哪里！！”

　　谢兰揉揉眉心，“我这是得罪黎昌平那家伙了，烦透了。”

　　“够了！”谢兰实在忍不住了。

　　吕止停下，“切。对了谢兰，你这次带着我不？”

　　“陆离不去，带一个还可以。”

　　“我怎么可能不去，我可是你的一级军师。”

　　“唉……行吧，我知道了。”

　　……

　　“行了，京城还有我，实在不行还有丽人。”

　　何辞，字丽人。

　　“嗯，有你就行，就别去找何辞了。”

　　“怎么，你怕了？怕他把你抢回家？”
　　谢兰一瞪他，“胡说什么。”

　　黎琴笑了笑，“放心，他人在江南，你们这次算是见不上了。”

　　谢兰没有说话。

　　……

　　陆离和吕止都要跟着谢兰一同去西北。

　　“公子，裴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谢兰把茶拿出来，“来了，坐吧，这是西北的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

　　“你还没喝？”

　　“看着就喜欢。”裴洵道。

　　“……”

　　“怎么，你找我有事吗？”谢兰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裴洵也疑惑。

　　谢兰叹了一口气，“你长得比以前高了很多，眉眼都更加锋利了，还是一样冷着脸，但比以前更加成熟了。可、可为甚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要不说话，谢兰就一直以为他是个正经人。

　　“是长得太老了吗？”

　　“……”

　　“我和你一同去西北。”裴洵突的道。

　　“？？”谢兰把放在嘴边的茶又拿下来。

　　“换个地方养鸟。地大鸟飞的自由。”裴洵看了一眼他。

　　谢兰扶了扶额，“对了，听昌平说你还没有娶亲是吗？”

　　“嗯。”裴洵看了看茶杯。

　　“没有心悦的吗？”谢兰心不在焉的问道。

　　他同裴洵的感情不一般。

　　少年时谢兰和裴洵就是同窗，可不太熟络，因为裴洵太过君子，少年谢兰总是爱和别人打架撒泼，两个人压根不是一路人。

　　但启和十二年，谢兰十五岁，收到了父母双亡，乾羽军全灭的消息。又三月，传来惠帝病重的消息。

　　启和十四年初，惠帝驾崩，一场夺嫡结束，北安王是惠帝四子，本是要让他继位，可偏偏有人查出北安王谋害圣上，这是多大的罪，北安王中了奸人的计，自缢。王妃本就刚生产，体弱，一听这噩耗，直接撒手人寰。

　　于是十七岁的谢兰力保两个北安王血脉，让人连夜把两个人送走，自己一个人留在京中。在刑部待了两个月，又被移送到大理寺，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要放他了，谢兰在狱中听说是因为——何辞。

　　赫连烈刚登基，得笼络人心，要用何辞，所以，他不能让谢兰死。

　　可谢兰到底还是不知道。

　　不过谢兰绕是再聪颖，是文曲星下凡的慧子心，也万万没想到，他出来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裴洵。

　　原来是裴洵把他从牢里搞出来的。谢兰十分的诧异。但之后，他就在裴洵的别院里待了一月。

　　最后伤都没养好，拖着病体，一个人走的。

　　但也算是裴洵亲自把他送走的。

　　他当时孑然一身，连辆车都没有，是裴洵给了文书，送了银两，还有一辆马车，送他出了城。

　　所以对裴洵，谢兰有感恩，有疑惑，有很多复杂的感情。

　　“什么是心悦？”裴洵反问。

　　“就是……无论你在哪里，知道他就在那里，平时看到什么都想和他分享，有趣的，无趣的，可能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每时每刻都在期盼着见到他。”

　　裴洵看着他，“大概……”

　　“没有吗？”谢兰皱眉看着他。

　　“有吧。”

　　谢兰松了一口气，又提起来。没再说什么。

　　“……没想到你能来看我。”谢兰嗫喏。

　　裴洵看了一眼他，“当初小妹交付于你，回来不认我了，你说，”他凝了凝眸子，“该怎么办？”

　　谢兰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你想如何，终归是我拖累你了。”

　　裴洵没说话。

　　城外。

　　“看来这京城还在生我的气，让我滚出去几天再来。”谢兰摇头道。

　　裴洵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有看京城。

　　吕止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走吧。早去早回。”

　　“阿嚏，怎么回事，我没觉得很冷啊。”吕止打了好几个喷嚏，总觉得后背发冷。

　　吕止和陆离两个人觉得马车有些颠簸，心里都在骂狗皇帝连个好轿子都不给，他们俩好歹都是世家公子，坐的是真的不舒服。

　　但莫名的困劲是怎么回事。

　　谢兰和裴洵面面相觑。

　　谢兰摸了摸鼻尖，“那个什么，什么啊，你怎么没晕啊……”

　　“晕不了。”想晕也晕不了。

　　裴洵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京城。”

　　谢兰捉摸了一下裴洵的话，他不知道裴洵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裴霜和裴芒是乾羽军的人，可裴洵不是啊，不仅不是，而且……

　　当年谢兰从大理寺出来，才知道，谢家能杀的都被杀了，除了西北还有些人。那段时间谢兰过得浑浑噩噩的，几次都在寻死，可又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

　　还是裴洵让他自个掂量，一个十岁的小孩带着个婴儿到底能不能在西北活下去。

　　少年谢兰还是喝着毒药，不说话。

　　到头来他连个能托孤的人都没有，原来只能自己死守。

　　少年裴洵就那么看着他，然后转身走了。

　　可第二天，谢兰就肯吃饭了。

　　裴洵道：“你……走了，我会替你看着京城，你的乾羽军也会有。”

　　裴洵看他不说话，又添了一句：“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你放心去。”

　　谢兰的手一顿，眼眶有些酸，使劲低着头，不说话，他怕自己一说话，就忍不住掉下眼泪。那可真的是太丢人了。

　　他谢兰如今不过是个过街老鼠，可还是有人给他吃饭，给他穿厚衣，让他睡舒舒服服的大床……还是有人给他说，有我在，你放心……

　　以前太少有人疼他了，就算疼，也不会明显。

　　谢兰小时候不懂别人的疼爱，因为父母不在京，很乖张。太上皇那时候还在，每天都会叫他进宫，提问他功课，谢兰还屡次顶撞太上皇，可他都没生气。后来太上皇走了，谢兰就开始浑浑噩噩的。

　　后来就听见母亲和太傅的话……

　　再后来，就是喝醉酒打了架，躺在街上被北安王捡了回去，被他们夫妻俩好生照顾。

　　谢兰这十几年，对他好的人实在太少又太多，可没有一个人能多活的。

　　谢兰看向裴洵，“我要走了。”

　　裴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末了，谢兰又添了一句，“京城，拜托你了。”

　　裴洵依旧看着他，眼睛红血丝很重，听了谢兰的话，不轻不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