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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辞 谢兰没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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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没说话,反而问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裴洵没再看他了,轻声说了句,“都还好。”
“都还好,都还好……”谢兰喃喃的重复,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谢兰嫌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说是都还好,可谢兰也知道,他肯定过得不好。
两个人十年没见,但也是凭着一年一封信就这么过来的,信里只有重要的只字片语,连句问好的话都没有。
裴洵送信的时间都不一样。
有一年,临近年关,裴洵的信还不来,谢兰心里担忧是不是京城出事了,又放不下两位小主,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里,总是起来在冷风里坐一宿。
焦威看着心疼,可怎么也劝不动。直到后来,那封迟迟来的信,终于来了,到谢兰手里的时候,他手都是抖得:一切如常。
知道京城事变后,谢兰估摸着赫连烈得让他回去了,自己这把刀不就是留着有用的嘛。
所以他写了一封信,满篇大论,又仔细想起来,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措辞太矫情了,后来背着焦威改了好改,最后到底还是没送出去。
直到他回京城,谢兰的心里还是忐忐忑忑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裴洵。他以为裴洵会同这十年一样,不就一年一封信嘛,再不济,让人传个话,连信都不写了,反正一张纸就写那么几个字,太浪费了。
可他又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直接来找自己了。
谢兰刚回京城这一年,仔细听许祝说了京城这十年的情况。
默默咂舌,他有点想问问裴洵,他少年时在国子监读书,是不是专门让着自己的。裴洵这才华,做这个,太屈了。
可他又何德何能,让裴洵让着他。
“我回小裴府了,你有事,可以找我。”裴洵又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小裴府,是裴洵的别院。
裴洵不是裴大人的亲生儿子,当年两夫妻没有孩子,就收养了裴洵,慢慢的,裴夫人就有了自己孩子,可后来高龄怀了裴芒,实在不行,难产走了。
不过,裴大人夫妇俩对待裴洵,真的是没话说。
“嗯。”谢兰不敢看他。
马车停了下来,裴洵下了车。
一旬后。
黎琴看着有人影,打盹的心收了收,揉揉眼,看清了来人,“齐应?”
苏律点头,“何大人请命回京,谢兰走了,他没好顾及的,就让回来了。我就是送送他,顺便回来看看。”
苏律,字齐应。
黎琴让人上了热茶,“你不留下?”
苏律摇头,“我得接着在江南。”
“谢兰他……还好吗?”苏律问道。
“想见的人,见不到,想说的话,说不出,想写文章,手已毁,以前总想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守着大魏,守着百姓,如今看来自是个笑话,还好,还好,大家如今都……一切安好。”黎琴想了起那晚谢兰喝醉了时说的话,但最后只说道:“一切安好。”
苏律点头,“不多留了,我得起身回江南了。”
“这么快?”
“就得快。”苏律看了他一眼。
何辞跪在地上。
神秀帝笑道:“丽人,朕与你不必如此。”
何辞跪在地上,没说话。
“不过,谢兰已经去西北了,你这次算是见不到他了。”
何辞依旧不说话。
傍晚,濮阴侯府,小侯爷回来了,自然是有些人气了。
何辞忙了一天,临近子时才忙完。
何辞揉了揉眉心,让身前跪着的人把人皮面具弄了下来。
谢兰松了一口气。
许祝看着他,“主人,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你这真的是去玩了,江南这么多事,你都不知道处理。”谢兰摇头。
“知道主人来京,不舍得离开。”许祝趴在他身边认真道。
谢兰摆摆手道:“我睡了,太困了。”
许祝轻轻熄了灯,退出去了。
谢兰皱着眉,头疼的厉害,身心疲惫,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想起来,当年他是怎么看到何辞尸体。
他从牢里出来,裴洵陪着他去看过何辞。
可去了,他只看到流了一地的血,和坐在椅子上很安详的何辞。
谢兰记得自己当时很冷静,冷静的要命,许祝当时也偷偷跟来了。谢兰看着地上的灰烬,他不知道赫连烈用了什么办法,逼得何辞自杀,但谢兰直觉是与自己有关。
看着何辞,谢兰的计也就出来了。
许祝是老酂阳侯乾羽军统领的独子,一出生就作为谢兰的暗卫,这世上只有五个人知道许祝的存在,他本来就是两个人挑选给谢兰的乾羽军新统领作培养的。
所以,这事只有许祝做的了。
谢兰太了解何辞了,他不同裴洵那样的谦谦正人君子,他太过温文尔雅,对谁都温柔至极,自然,待谢兰很好。
后来,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是谢兰和许祝两个人同时冒充何辞,世人一直都知道何辞为今刺史大人。
要说当年何辞“爱”谢兰轰轰烈烈这事,也自然是谢兰想出的法子。
当年的三甲,别人或许只以为那是三甲,聪慧罢了。
可神秀帝深知他们的本事,于是无论如何都要拉拢何辞。
谢兰为了减少神秀帝的纠缠,就非说何辞爱自己爱的疯狂,从在国子监读书就日日写情书,渐渐的,一股风就在京城传开了。
自然,这样不足为信。
最主要的是,谢兰让许祝干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整个京城一夜之间贴满了谢兰的画像,说全都是何辞亲手画。
然后何辞天还没亮,宫门都没开,就跪在宫门口,跪了整整十日,不肯离去,非得见神秀帝。
神秀帝也不是不打算放了谢兰,但就是想搓搓他们这些人的锐气。
昔日的文曲星被踩在脚底下的感觉,连皇帝都想感受一下,更别说是其他人,看景的人多了,就更容易传了。
后来,也没见到神秀帝,何辞就在濮阴侯府不吃不喝。
据说瘦的吓人。
何辞是濮阴侯的独子,但夫妻俩死的早,何辞早早平袭爵位,但对府里的人都很好,可这次何辞谁人都不理。
又熬了一个月,神秀帝才下令。
听说,何辞差点就被自己折磨死了。再后来,何辞常年忙公务,虽然依旧温和,但到底是心里不一样了。
众人看到何辞这样,便对他喜欢谢兰这事深信不可。
所以,因着何辞的关系,神秀帝也就没有下死令,自然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回来,关于何辞“爱”谢兰这件事,已经被压下去了。
谢兰感觉有人,枕头底下的匕首在他睁眼前抵住那人的喉咙,“主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谢兰松了警惕。
谢兰没睁眼,不知道自己睡了没睡,是做梦还是回忆,他分不清了。
“这几日你就在侯府吧。”谢兰吩咐道。
许祝瞧着他,“主人要去哪?”
谢兰摆摆手,“养病,身体里的毒素清不干净,只能养养。”
“圣上如今知道我现在西北,你在这守着,我也得做点自己的事。有事就找……算了,再说吧。”
许祝皱眉,“主人的身体,不能死守,得治。去年在江南得了个良药,或许可以除去。”
“我的病我再清楚不过了,多说无益,我走了,你好好做事。”
谢兰又看了他一眼,“我就是去城外庄子上休养一阵,你不必担心。”
“吃了饭再走。”许祝伺候他吃完饭,又给他一身干净的衣裳。
谢兰从濮阴侯府窜走了。
谢兰的病是从西北带过来的,是小时跟郡主侯爷去的时候,被匈奴人下了毒,但不知道是什么毒,怎么治也治不好。
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头经常疼的厉害,吃药也压的住,但是身体里有毒素,始终就是个隐患。
许祝到底是把那良药装在了谢兰的衣服里,谢兰笑了笑,出了京城,去了城外的一户庄子上。
这是何辞名下的。
回京的这些日子里,虽然没人怎么看她他,可谢兰却没停下来。
真的是累坏了。
他把京城彻底了解一遍,一手得应付神秀帝对付自己,一手得护着两位小主,又得关注西北之战和西北的“事”,还得装着何辞了解江南的事,这还不能停下来。
又得联络宫里的人,调查那传说中的“世子”到底存不存在。
这世子是林皇后嫡子,排名第九,林皇后生产时被人害死,皇子也不见了。到底是嫡亲血脉,恰这林皇后身份也不低,是太上皇妹妹的长女,谢兰的亲姨娘。
所以,这传说中的世子,理应叫谢兰一声:“表兄。”
可谢兰对着从没见过的“表弟”,到没有什么印象,对林皇后也没有印象,他那时候太小,不过听宫里人说,林皇后特别贤惠,但又不失威严,特别有风范。
但虽然是自己母亲的嫡亲姐姐,可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过林皇后。
谢兰揉揉眉心,实在疼的厉害,点了熏香,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他该好好休息了,他的身体不能垮,他还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