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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酒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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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瀑后藏着一个小洞,人得稍稍弯着腰才能进去。
谢溯想,这里或许不是正式的入口,只是平日里小妖们爱从这里进出。她才往里没走几步,就吓跑了好几只小妖。
洞内结构复杂,蜿蜒的小道忽上忽下,连着碰了几个死胡同,谢溯才找到正确那条。
这条路通向一个巨大空旷的山洞,里面泛着晶莹的光亮,但仍没见到人,只有一条地下河缓缓流淌着。
谢溯本来想看小妖往哪走的,可是那些小妖多时没见过外人,早就被吓得远远的,这洞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妖怪,她也不敢故技重施,免得自己出血过多晕倒在这里。
她在洞里打转那会,阿钧就已经找到了这里。这会正坐在地下河边,两脚踩进河水里,“河在往右边流。”
谢溯凑近,发现这些雪水格外澄净,没有一点污染,遂下结论道:“往右边走?”
阿钧没有肯定她的答复,“不是所有人都会污染河水。”
“那也要洗衣服吧。”谢溯低下头,一点皂荚味都没闻到,只有幽幽的凉气涌上来,这凉气扑过来,她才反应过来,“你知道她们在哪里。”
“或许。有熟悉的味道,阿溯姑娘也可以闻一闻。”
不是才闻了,没有味吗。谢溯正准备问是什么味,突然舌尖就先一步尝到了空气里的酒香,这香味很淡,淡得独特。
谢溯古怪地看了阿钧一眼。
“你把你的酒洒地上了?”
阿钧摇摇头,“你认真的?”
“那也不是。”谢溯寻着味,往河的上游找去,几番迂回终于找到一扇不怎么像样的石门。
粗糙的石头堵着一个洞,石头和洞口的缝隙间有不少不规则的蜘蛛网,重重叠叠绕在一起。
谢溯在石壁上上下左右按了个遍也没找着机关,“难道要我自己把这块大石头移开?”
“或许她们没打算再从这里出来。”阿钧坐在石头上,“既然能堵上,就能移开。”
谢溯白他一眼,“你下来。”
阿钧从石头上跳下来,踱步到一旁的小道里,“这里是死路。”
谢溯尝试着推了下石头,用刀撬石头,怎么都弄不动这石头。
她把手插在腰上,气喘吁吁道,“你来帮忙啊。”
阿钧站在远处,“多我一个也没用。”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谢溯这样说着,往右走了两步给他留出一个空位,“请。”
他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半蹲在地上推了几下石头,然后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行。
谢溯一伸手,往他肩膀上按了下去。
阿钧摔了个屁股墩。
谢溯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你在闹什么?”
阿钧也没站起来,双手支撑着自己上半身,抬头去看她。
换一个角度看谢溯,谢溯却依然是一副熟悉的神情,带点怀疑带点倔,若你主动把手给她,想必又是一副格外坦然的模样。
“我没闹什么,有点累。”阿钧说,“毕竟在西朝跑了这么久。”
闪着荧光的洞里,二人沉默地看着对方。
彼此的眼眸里收敛着所有的光。
谢溯移开自己的视线,“把我转移进去,你自己在外面吧。”
“不行。”阿钧低下头,“太近了。”
“是真的不能么?”
“是。”阿钧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太近的地方,的确不能。”
不明白他这能力的具体来源,谢溯上下左右再次打量了下这个洞口,“可以把我变成小孩子吗?”
她指着那不大不小的缝隙说,“把我变成小孩子,说不定能钻进去。”
“不是不行。”阿钧往后退几步,“我可以化用换颜,但变成小孩后至少要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你进去后遇到什么事的话……”
“你不去?”谢溯怀疑地看着他,她倒不是想阿钧一起去,只是觉得对方多少不怎么愿意她一个人。
阿钧点头,“我进不去的。”
“你把自己也变成小孩子啊。”谢溯不以为然。
阿钧从自己兜里变出一朵赤色小花,塞进墨灯里,“我进不去,只有你可以。”他将墨灯正对着谢溯,“记得回来。”
霎时间,灯里涌出一阵阵忽大忽小的光芒,吞噬了谢溯。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将它捏成拳头。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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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溯翻过巨石,在缝隙里裹了一圈儿的蜘蛛网,直挺挺地摔倒了地上。
这里是个天然的曲径长廊,她站起来,越往里走就越闻到一股自然的香气。
在外面是闻不到的。
外面为什么能闻到那酒香?谢溯将疑问埋在心里,继续前行。
自然的香气,意即花香、草木香、土壤香。
或许,并不能算是香味,只是这股气息会使人联系到人在森里或是草地上奔跑的畅快感。
或许是因为变成了小孩子,她步子变小,走了好一会也没看到尽头。冰壁在无形间转成了黑漆漆的石壁,她前行着,疑惑这样死寂的地方——只有石头,没有其他,为什么有着那样的香气。
桃源记?
世外桃源么?
谢溯按捺着好奇心,一步步前行着,没有冰晶,世界也变得晦暗不明,她伸直手臂探路,在黑暗中摸索着。
终于,她摸到了类似木头的东西。
微微推动,还能听到老旧铁制品晃动的声音。
谢溯在指尖点了个小火苗,凑近看着。
是一把锁,锁上什么都有,连锁孔都没有。
她伸手去碰,刚一碰到,锁就打开了。
谢溯:“?”
继续迟疑也不是办法,她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力气也不大不小,推开了门。
巨大的、空阔的山洞。
和荒漠中,相似的角楼。
平地上,栖息着的巨鸟。
巨鸟看见她,抬起头又垂下,在平地上扇起羽翼。
角楼上、平地上的人们好奇地探出头,她们的衣着打扮非常奇异,有的在身上裹了一层层的棉布,有的什么也没穿,有的简单地披了件和谢溯身上相似的袍子,各不相同。
谢溯走两步,又停下。
然后继续前行着,最终,她停在巨鸟面前。
山洞的上方是空的,平时进出,大概就是由她运送。
“鸾夭?”
谢溯问它。
巨鸟的眼睑闭合又张开,瞥她一眼,继续安然地躺着。
谢溯叹口气,“……发生什么事了?”
它的眼睑里,流出一滴愤怒的、悲怆的眼泪。
西朝得以在中原留下痕迹,它不该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山洞……数日前,谢溯看着那破败的高楼,废弃的山矿,就在想,是否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使得那鸾夭在夜里的天际畅游,畅游在自己虚构的幻境中。
它仍躺在地上,谢溯伸手去抚摸它的羽毛,突然身后传来一人的讶异声。
“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音并不熟悉,谢溯抚摸着鸾夭的羽毛,侧身往后看。
她大抵是这里唯一像外面人的女子,身着轻盈的女装,眉间还点着一抹红妆。
谢溯也十分诧异,“你怎么在这?”
女人对着身旁的另一人低语两句,走到她跟前,伸手自在地挥了两下。
“好久不见,斩妖师。”
“妖怪梦魇。”谢溯低念她的名字,手掌微张,以备稍有不对便唤出斩妖刀。
梦魇与当初的模样既相似也不似,她展开笑容,自然地走过来,“你想杀我?——你要不要猜一猜,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她越逼近,就散发着越浓的酒香气。
谢溯这才意识到,她并非自己本来的模样。
梦魇站在她身边,弯下腰捏她的脸,“斩妖师。”她越过她的身影,去看她的身后,“那人没有来?”
谢溯没动,她知道,梦魇既然之前也在阿钧的画境中,一定与他有着联系。
“不过他想来也来不了吧。”梦魇复又看着谢溯,“梦魇穿梭大千梦境,我是如何死的,又是如何毁的,他是怎么告诉你的,我也不知。但——斩妖师,想必你从小就很讨精怪的喜欢,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谢溯当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讨妖怪喜欢。
她天生体质特殊,灵力深厚,很是讨妖怪喜爱,妖怪把她当上好的粮食,正如人将牛羊肉当作上好的菜品。
“我第一次在画境中见到你的时候,我也不知。”梦魇说着,不自觉溢出笑意,“直到我自己喝下了那酒。”
“什么酒?”
“斩妖师知道我在说什么。”
除了阿钧的酒,还有什么酒。
谢溯知道她在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她的意图。
“如今我身上,也有那酒奇异的味道。只是。”她深深地看着谢溯的眼睛,谢溯也看着她的,似乎将要陷进去。
“远不及你身上的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