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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师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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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在干什么?”季徽宁在门外哐哐砸门。季霜成不理她,她就继续砸,锲而不舍。
“吱~”门开了。
“呀~”季徽宁虚伪地用手捂住眼睛,五指大大张开,透过指缝上下偷瞄。
季霜成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略显苍白,腰身劲瘦,柔韧的肌肉均匀分布在骨架上,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密密麻麻的陈年老疤宛如荆棘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腰腹部绑着白色布条,殷红的鲜血正在渗出。
显然,季霜成正在处理他的伤口,但是季徽宁在外面闹个没完,他只能匆匆缠上布条。
“有事?”他眉头微皱,居高临下俯视季徽宁,气势摄人。
“你,你受伤了呀?”她看上去有点惊慌失措。
季霜成点了点,就要关门。
季徽宁挤上前一步,抵住门,盯着季霜成,倔强道:“我要看。”
季霜成眉目上挂满寒霜,他冷冷说道:“用不着。”
季徽宁瞪大了眼睛,水汽雾蒙蒙涌上来,但她倔强地将眼泪含在眼眶中,不肯落下来:“我就要看!你一个大男人,看一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两人僵持不下,季徽宁像头小牛犊一样,硬是不肯退一步。
良久,季霜成无声地叹气,松开按着门的手。
布条被解开后,伤口触目惊心。这伤口不知道是什么利器制造成的的,自他左腹贯穿到后背,皮肉被狰狞撕开,鲜血根本止不住。
季徽宁颤抖着,取过他放在桌上的灵药和布条,语气生硬:“坐下。”
季霜成微抿了一下唇,僵直坐在椅子上。
季徽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灵药敷在伤口上,但那伤口巨大,鲜血不一会就把药粉濡湿,根本没用。
房间很静,突然,一滴眼泪滴下来,很大一颗,在地上碎成几瓣,发出“啪”的一声。
季徽宁勾着头,不肯抬脸。
季霜成无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许哭。”
季徽宁憋地鼻尖通红,她抽抽泣泣说:“可是,它都弄不好。”
“没事,它会好的。”
“那你疼吗?”
“不疼。”
“你说谎……”季徽宁嘟着嘴,一脸谴责。
最后,季徽宁硬是抖着手,用一整瓶的药把伤口给强行糊上,再拿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歪歪扭扭地打了个蝴蝶结。
季霜成穿上衣服时,腰都粗了一圈。
***
翎鹤拍着翅膀飞来,扔下一封信,优雅立在桌边。
季徽宁拆开信封,上面写着:“阿宁,你的假期已经结束,明天记得来上课。落款:君郁华。”
为了监督季霜成好好养伤,季徽宁专门向院长请了几天假,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翎鹤来的时候,季霜成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这个小尾巴的监控之下,饶是他素日心性坚定,也觉得日子难熬。
季徽宁一笔一划写好回信,翎鹤自觉伸长脖颈叼上,一拍翅膀飞远了。
季徽宁趴在窗边目送它飞远,回过头一脸惊奇:“师父,翎鹤送信原来是用嘴叼的啊?那为什么信上没有它的口水呢?”
“……”无法回答,令人窒息。
季徽宁也不指望季霜成能回答她,五六岁的孩子每天有千儿八百的问题,都是问着自娱自乐的。
她认认真真检查了季霜成的伤口,在灵力的滋养下基本已经愈合。
其实当时他伤的那么重,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追杀一波接一波,完全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一旦给他点喘口气的时间,说不定还能反杀。
季徽宁满意地点头,长长舒了口气,老气横秋吩咐:“不错不错,已经差不多好了,师父,明天我就要去学堂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养伤哦。”
季霜成转过头,暗暗舒了口比她更长的气,终于解脱了……
***
季徽宁戳了戳柏衡:“那个人是谁?”
柏衡看了一眼,说道:“前几天刚来的,说叫喻则休。”
坐在前面的那个男孩,穿得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绣着流云纹样的鹤氅裹在削尖的下巴下,面色素白,肩背挺直,气质如兰如芝。
他好像听见了后面的议论,转过头刚好对上季徽宁的视线,微微一笑。
季徽宁尴尬地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良久之后,才敢抬头,偷看了一眼,发现人家已经回头,这才舒了口气。
柏衡压低声音:“这小子,笑得贼眉鼠眼,没安好心。”
他回头一看,季徽宁脸上还有没褪下的红晕,大惊失色:“不会吧?你喜欢这种男人?!”
季徽宁脚下狠狠跺了他一脚,面无表情:“你这是说的什么狼虎之词!”
柏衡哼道:“这不是让你从小就要擦亮眼睛吗?”
“多谢了您嘞!”
“哼~”
“哼~”
放学后,柏衡一溜烟就跑了。
季徽宁收好东西,往学堂外走去,呦呦在路边等她。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不紧不慢。
季徽宁回头,喻则休停在了她身后。
“这是什么?”喻则休试探着把手伸向呦呦,呦呦闻了闻,头撇向了一边,嗤了一声,半点也不给面子。
“哈哈~”季徽宁捂着嘴笑起来,“呦呦是个势力鬼,你要给他糖吃他才会理你的。”说完她从兜兜里拿出一把松子糖,放在喻则休手中。
“喏,你现在试试。”
喻则休依言,拿着糖靠近呦呦,呦呦棕色的眼睛温顺看向他,看了一会,才低头认真吃糖。
鹿属生物特有的长舌舔过掌心,留下一点温热的濡湿,他蜷了蜷手指,有点痒。
呦呦吃完糖,感激地蹭了蹭喻则休。
季徽宁笑眯眯说道:“你看,它和你熟起来了。”
喻则休笑了笑,点头。
季徽宁爬上鹿背,说道:“我要回去了,你呢?”
喻则休问:“你回哪里呢?”
“我回无问崖,我家在那里。”
家?喻则休望着阿宁,又像透过她看向了不知名的虚无。
那种眼神让阿宁觉得怪怪的,她拍了拍呦呦,示意他可以走了。
呦呦还没抬腿,喻则休急忙向前跨了半步,手臂半举,出声挽留:“等一下,阿宁,我刚来泰阿剑派,很多地方都不熟悉,你可以带我到处逛逛吗?”
嗯?季徽宁停下来了。
她是泰阿剑派的小师妹,每个人都把她当小孩,头一次遇见这么郑重其事的对待,让她颇有种被当成大人的成就感。
她矜持地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带你到处逛逛吧。”
两人骑在呦呦背上,从天空望向泰阿剑派。
巍峨的山峰缭绕着白云,偶尔能看见几个泰阿剑派弟子御剑飞过,呦呦鹿蹄点在云上,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喻则休想,这是个世外桃源。
“美吧?”季徽宁问道,压不住的嘴角上翘,一脸得意。
“很美。”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她笑得更开心了。
“阿宁,你喜欢泰阿剑派吗?”喻则休突然问道。
季徽宁疑惑看着他,说道:“当然喜欢啊。”
他一笑,温和说道:“看来我问了个傻问题,你在这里长大,当然喜欢这里。”
季徽宁扑闪眼睛,严谨纠正:“我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我是霖师叔捡回来的。”
他的手尖攥紧,青筋浮现,一瞬间后又放松下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你以前在哪里呢?”
季徽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色严肃:“你对我很好奇?”
喻则休顿了顿,没有说话。
“柏衡师兄说,一段感情的开始,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奇,你不会喜欢我吧?”她问得认真,小眉头还苦恼的皱了起来。
喻则休的脊背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他无可奈何一笑,摇头。
季徽宁似是不放心,看了他好几眼,强调道:“你可千万别喜欢我哦,我一心向道,不会考虑儿女私情的哦。”
“好好好,知道了。”
季徽宁又蹦跳着走在前面,将这一出抛在脑后。
喻则休看着她开心的背影,低头自嘲般笑了笑。
突然,她抬起头,鼻尖抽动。
“你闻到了什么味道吗?”
喻则休茫然。
“快点,再不去就要晚了。” 季徽宁爬到呦呦背上,催促喻则休。
待喻则休也上了鹿背后,呦呦扬起蹄子,往阿宁指的方向奔去。
桃花树
下,溪水潺潺流去,星星点点的桃花瓣在水中打着旋飘远。
几个少年围坐在树下,喝酒吃肉,好不惬意。
季徽宁气冲冲下鹿,插着小腰喝道:“柏衡师兄,怪不得你放学跑那么快!原来是背着我吃好吃的了!”
柏衡一惊,慌忙将酒壶藏入怀中,低声哀求:“小师妹诶,你小点声啊!”
季徽宁噘嘴:“谁叫你这么不讲义气。”
柏衡嗔怪:“你个姑娘家,老跟我们混在一起做什么呢?”
季徽宁更生气了:“带我玩的时候你嫌我是个姑娘,那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呢?”
柏衡一脸无辜:“我哪有?”
苏长明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柏衡,你就认个错吧,小师妹,下次我们一定带你哈。”
“就是,小师妹,过来尝尝,这是今天下山现买的卤牛肉,香的很呢~”
季徽宁气呼呼瞪了柏衡一眼,带着喻则休走过去坐下。
柏衡一见喻则休,眼睛都瞪圆了:“阿宁,你怎么和这小子在一起?是不是这小子缠着你了?”说着他就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苏长明赶紧拦住在他:“柏衡,你胡说什么呢?他们俩都还是孩子。”
柏衡愤愤道:“你是没看见这小子,今天上课还在跟阿宁抛媚眼!”
“……”我不是,我没有。
季徽宁耳朵绯红,又羞又恼:“柏衡师兄!他只是让我带他到处逛逛而已!”
“逛逛?!!”柏衡怪叫,捂着胸口一幅喘不过气的样子:“长明,你听听,这小子,像单纯没目的的样子吗?”
这下连苏长明都严肃起来,几人逼视喻则休。
喻则休头疼,他无可奈何地说道:“几位师兄,实在是误会,我对令师妹并无非分之想。”
柏衡顿时生气:“你什么意思?难道还看不上我们阿宁?”
“……”无话可说。
季徽宁实在受不了柏衡他们的胡搅蛮缠,挡在喻则休身前,闭着眼睛大声吼道:“你们够了!争论他到底对我有没有想法这种事情有意思吗?关键是我又不喜欢他!”
柏衡快嘴问道:“那你喜欢谁?”
气氛突然沉寂,季徽宁满面通红,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尖不安地点地,娇羞说道:“我…我喜欢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