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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都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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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建国长约百年,如今已到了第四代皇帝。当年先皇合江湖之力创下一片河山,以北斗七星之名立为国号,说是要这大姚最少也要守下七代江山。而后立东都为国都,寒山、天终各分为南北的两处国界,紧临最富庶的江州。
“东都就是东都,热闹非凡啊!”
江雪尧嘴里说着,不知不觉便踏入了这大姚国的中心。
在离开沉璧关后,江雪尧便与方奕和方筱素分开,独自前往东都。这来一趟东都,可以说是她小时候的心愿了。往日里一直听着师父在狭小的小苑里,说尽天下之事,而她也只能是在药宗里待着。
她一直等着有一天,自己能如愿来趟东都。
这个熟悉,又全然陌生的东都。
入了城,便是街巷相连,道路相通,街边屋檐下是小贩的吆喝声,屋檐上的茶楼里都是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说书人在台上讲得有声有色,台下观众拍案叫绝……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江雪尧寻了间客栈安顿下来,没歇多久,就被街头的热闹所吸引。
今日,她定要在这京都好生玩一番。
从街边食铺到首饰簪叉,从街头到街尾……这一天下来,首饰、发簪、香包、衣服什么都买齐了,连好吃的都没落下。
“话说,皇城之内有一地叫天台司,这天台司祖宗开国时便跟随在皇帝身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不风光!这天台司至今日弟子众多,而其中最有名气的一人名唤叶陌风。有人道是这叶陌风外相丑陋无比,堪比凶神恶煞,令人闻风丧胆。又道此人玉树临风,实在是翩翩少年……”
听到此处,江雪尧捧腹大笑,险些没将刚入口的茶喷出来。不想浪费这一壶好茶,便又咽了回去,还把自己给呛着了。
没想到这叶陌风在坊间还这么有名气,居然成为了那些姑娘们闲时的八卦趣闻。她觉得甚是有趣,干脆就听这说书人把故事给讲完了。
不知不觉,夕阳已近山头。
“小二,结账。”
“欸客官,一共五两银子。”
江雪尧脸上的喜悦被压了回去,瞪大眼睛:“多少?”
“欸嘿,五两。”小二眯笑着眼。
“五两,你抢劫的吧?”
江雪尧顾不上周围人奇异的目光,嘭的一声拍案而起,险些没气得半死。
“姑娘哪的话,您这壶茶可是上上品,单这茶叶就值三两银了。”
江雪尧气得抿嘴唇握拳头,这是自己被讹了吧?不对,是很明显,自己就是被坑了!
可叹也无奈,总不能第一天来京城就留下个吃霸王餐的美名吧,江雪尧只好无奈掏出了自己仅有的二十两两银子。
吃饱喝足且一顿快活后,江雪尧回到客栈,把今日让她破费的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裹往一旁一丢,直接瘫倒在床。她看看自己的腰包,愁容满面。
她唉声叹气着,瞧着钱袋只剩下不到十两的银子,后悔自己今日的两只脚踏出了客栈门。
这样下去可没法在京都生活,得自己想个挣钱的法子。
可是怎么赚钱呢?她好像什么也不会。以前那个在宗门里横着走的人,如今马上就要沦落成食不饱腹的穷鬼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后的生计自己想明白没有,江雪尧只觉得脑子一沉,然后什么也没了。
月色透过纸窗户,撒在入梦人的面庞。
经几日的奔波,叶陌风已经好久没有安稳地睡过一晚了。一旦回了京,他所要面对的无非又是那些朝堂上勾心斗角的权力之争,而他要做的,无非便是听从皇帝之命,为那人皇权铺路。
他刚从沉璧关回来,也不知朝堂里的那些大臣会不会又参他一笔。
天光破晓,一束微光透过窗沿,照进了睡梦中。
江雪尧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这舒适的天正适合睡懒觉,可她今日却要出门去,去瞧瞧周围有没有什么能挣钱的法子。她正在热闹的街头走着,便见一群人围在一处,挤得道路水泄不通。江雪尧按捺不住好奇,便也拨开人群,挤上前去凑凑热闹。
瞧了半天,大致就是闹事人指责大夫看错了病,结果这病没治好大夫跑路了。这不,受害者喊冤无门,就来跑到药房“兴师问罪”了。
药房两夫妇瞧着这状况也是手足无措,这假大夫是找好了背锅的人,溜之大吉。直接把责任甩给药房,他们一间小小药房哪能担得起这责任。眼看这中年男人气势汹汹,正想要报官,江雪尧憋了憋嘴,终是忍无可忍,最后还是决定上前制止。
江雪尧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这爱管闲事的臭毛病……
“这位大哥,您这病又不是这老先生给你看的,您是想把责任赖谁呢?”江雪尧挤开人群,凑上去冲着那人笑了笑。
这中年人理直气壮道:“这大夫跑了,药是他们家的,出了问题自然得负责。”
这是哪门子大夫,这么没医德,江雪尧心里把这个八竿子没关系的大夫骂了个遍。
江雪尧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所谓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掌柜也是够倒霉的。
“要不这样,老人家开个药房也不容易,我帮您把这病看好,然后让这掌柜呢把药费免了,这事就当算了,您看如何?”江雪尧说道。
这中年人脸上写满了不信任,讪笑道:“就你?”
江雪尧抿了抿嘴,心中一个白眼翻去,这是看不起谁呢。
“我看你是不是胸口发热,时常觉得口渴难忍,喉咙胀痛?”
中年人不屑一笑:“肝火重的人不都这样么。“
江雪尧不予理会,继续道:“何止,您还会恶寒、咳嗽甚至有口臭……“
这中年人的症状一下子便被江雪尧给说了出来,觉得有些尴尬,顿时啥红了脸,目光飘忽不定,支支吾吾道:“这……你……确实如此……“
“你这是属肺寒,寒气囤积在你的肺部,与肝火之气相克。若不对症下药,你这病自然治不好。“江雪尧答道。
江雪尧转身走向大门前的掌柜,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而后走到柜台,用桌上的纸笔写了一处药方。
江雪尧的字算不上多好看,甚至不是寻常姑娘家写的簪花小楷。一个个大字染在宣纸上,写得肆意洒落,好在还算是工整的。
掌柜的看到她的写药方先是愣了一下,觉着这小姑娘家的字着实是有些性格,而后又想起来正事,才立即按照药方所述,分毫不差地抓好药,打包交给她。
“您慢走哎!”
江雪尧把包好的中药递到男人面前,右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顺势挑了挑眉。
那男子煞红着脸,当着众多邻里的面,只好收下药包,远远离去。
围观的群众见闹剧结束,摆了摆手纷纷散去。
掌柜走上前来,端着手连声道谢:“多谢姑娘替我两解围。”
“老人家您客气了,应该的。”江雪尧笑了笑,“不过掌柜的,容我问一句,这类似情况发生得多么?”
掌柜深叹一口气,摇着头慢慢道来:“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这东都虽然繁华,但是总有些害人钱财之人,看个病抓个药,都得留条心。”
江雪尧听了他的话,忽然脑筋一转,竟想到了赚钱的法子。
江雪尧微微眯眼,笑道:“掌柜的,有个忙,希望您能帮我一下。”
“小姑娘你说,你说。”
“我想借着您这个药房给人看病,然后呢在您这药房抓药。跟您实话实说了,我这刚来东都,身上也没什么银子,就看您这能否给我个机会了。”
掌柜思索片刻,又想到这小姑娘方才竟只需一眼,便能看破那人的病症,应当还是有些背景。掌柜瞧着她面善,心想些许是逃家而出的小姐,便答应了她的要求。
江雪尧怕掌柜的不放心,索性把自己是药宗弟子的身份告诉了掌柜,却让掌柜不可将此事告知于外人,以免多生事端。
掌柜笑笑,说道:“这年头冒充药宗弟子的庸医多了去了,无一个不吹嘘显摆的,我倒是相信姑娘的。姑娘若是不嫌弃,这明日便可以来我这,我给你好生安排。”
江雪尧没想到这掌柜这么快便答应了下了,心中激动不已,赶忙行礼道谢。
“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公子,公子?”
赵衍将头发束起,穿了身便捷的黑袍,腰间还别着一柄长剑。他单手托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摇了摇正椅子上睡着的叶陌风。
叶陌风迷迷糊糊地醒来,叹了口气,自己又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好像自从回到京城,自己身体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日日嗜睡,无精打采,。
赵衍看出了家里公子的状况有异,跟着担心起来,忧心忡忡道:“公子,你都好几日这样了……”
“你还有空担心我,这么久不见剑法可有长进了?这般下去你怎么见到那位夏姑娘,就算见到了,你好意思吗?”
赵衍被叶陌风教训一顿,一时哑口无言,涨红了脸。
空气凝结片刻,赵衍将他公子的话丢在身后,又继续问道:“公子,要不要找个大夫?”
叶陌风合上眼,微微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外边那些大夫能看出什么?”
“这京城最近来了个女大夫,给人看病一看一个准,京城都传开了。”
他这下倒是被赵衍的话泼醒了,东都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风云人物”,这样的事自己怎么不知道。这要是被朝廷那些满口子胡言乱语的文官知道了,不得又参他一笔。
“我怎不知道这事?”
不过想来也是,叶陌风自从回京后去见过几次皇上,回家后一日比一日疲惫,整日里无精打采的,只好自己把自己关在府内,除了睡还是睡,根本无心打听外界的事。
“你若是觉得靠谱,去便是了。”说着,叶陌风翻了个身,继续埋头谁了过去。
弄春堂的大门前口则满是闻名而来的老百姓,只见门口摆着一张案桌,江雪尧一人坐在案桌旁,一边用手把着脉,一手开着药方。
赵衍看准缝隙,一个转身就插进了人堆里。
只见江雪尧头也不抬就冰冷冷地说道:“这位公子,先来后到。”
赵衍理了理衣裳,“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姑娘……”
江雪尧无情地回道:“后边排队去。”
“我家公子身体抱恙,还想请您……”赵衍依旧不放弃。
“要看病的后边排队,下一位。”江雪尧回答道。
“哎!”
赵衍这话没说完,就被人又挤出了人群。他转头看看身后望不到边,长如水龙的队伍,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他此时真的想直接拿出令牌让这些百姓让路,奈何又不能暴露了自家公子的身份,便只好寻了个铺子坐下,等着这位女大夫忙完。
“公子”店小二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
店铺里的小二见此人跑来自己店里莫名其妙睡了一下午,也是在看不下去了,这宁愿冒犯客人也得把人喊醒了才行。
赵衍微微睁开眼的那一瞬,猛然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眼看天已渐渐暗下去,一想大事不妙,急忙起身冲出铺子。
等来到弄春堂前,只见锁紧的木门。
自己出师不利,只得打道回府向叶陌风禀明情况,负荆请罪。
赵衍回至叶府中,抬着谨慎且心虚的步子朝书房走去。可待他推开书房的木门,却并未见到叶陌风的身影,思来想去,赵衍估摸这会,他只能是在后院睡大觉了。
果不其然,叶陌风在树下摆了个躺椅,正躺在上面享受着夕阳下的太阳浴。
自家这公子怎么会有这般癖好,放在舒舒服服的床榻不躺,偏要搬个竹椅,躺在花树下吹凉风。
赵衍见叶陌风没入睡,便上去禀报了自己今天下午一觉睡过头的丑事。
叶陌风只是笑了笑,倒也没为这丑事而斥责他,只是轻轻点头来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后,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赵衍就这么被无情地晾在一边。尬站了片刻,赵衍微微一鞠躬,也不管叶陌风看没看见便退了下去。
这赵衍前脚刚退一步,叶陌风又开口了:“明天随我去一趟。”
赵衍愣了愣,转过身担忧地问道:“公子你身体……”
“无碍。”
说完,叶陌风起身,拖着沉重地步子走向了书房。
而跨过几个街道的另一边,刚回到客栈的江雪尧直接累瘫在了床上。谁能想到自己当时就是头脑一热想了个赚钱的法子,现实却这么残酷。若早知道这看病的事能这么折磨人,自己也不会来蹚这趟浑水了。
不过,今日她也是见识到了,原来这京城都还能有这么多假大夫,骗人钱财不说,还给人乱开药方子,真的是良心被自家狗叼走埋了。
如此一想,那这京城之外的人,岂不是有病无医了?
江雪尧不禁叹了口气,就算自己做得再好,也始终是没办法帮助这天下所有人。不知为何,心中居然会有些失落。
那些所谓一人一行囊,医天下人之志,如今放在东都城里,都是千般万般的难。
她拍了拍自己脑袋让自己认清现实,先过好自己再去考虑那些虚无缥缈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