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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下三宗 ...

  •   第二日一早,叶陌风便在弄春堂对家的茶楼定了一间雅座,视角正好对着弄春堂正门口。叶陌风起得早,早得连赵衍都觉得意外。
      赵衍回头瞧了瞧茶楼上的叶陌风,正撞上了他的眼神。赵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木门。
      黎掌柜这刚一开门,就被站在门口的赵衍吓了一跳,愣了片刻后,才笑道:“这位公子,您这是……”
      赵衍见药房开了门,瞬间喜笑颜开:“我找那个看病的女大夫,急事儿。”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赵衍一番,见他衣冠楚楚的模样,觉得应该不是什么街头小混混,便客气答道:“哦,那个江姑娘啊今日歇息了。”
      赵衍的表情瞬间又沉了下去,转头看了看隔壁茶楼里喝茶的自己公子,叹了口气。
      赵衍叹了口气,嘴里嘟哝道:“出师不利,必遭报应……”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只好回去如实禀报了。
      “你怎么不问问掌柜她住哪呢?”叶陌风放下了茶盏。
      赵衍牵强附笑:“公子莫要为难我了,我一个陌生人去问,人家还以为我图谋不轨……”
      也是,确实是为难他了,这话说出来估计会被那掌柜的直接拎起扫帚,扫地出门吧。
      难得叶陌风白白起了个早床,但是却没有抢到虫子吃,心里怎么说也有些失落。
      又想来自己也好久没在这京都好生逛一逛了,今日自己精神不错,不如就带着赵衍到处溜达溜达。
      想完便在茶楼里安置好了早餐,领着赵衍便出门闲逛去了。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故事讲得有声有色,从前往事、现下趣闻都娓娓道来。叶陌风闲着无趣,便入了这茶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歇息。
      这说书人案牍一拍,扯嗓便将故事讲了起来。
      “上回说到这朝中的叶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叶陌风一愣,感情这是把故事说到了当事人身上啊。什么面如凶神恶煞,什么杀了某某朝廷命官家中百余口人,着实让他这个故事主角听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正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就听到隔桌传来“咯咯”的笑声。转头一瞧,便见一名穿着水色长裙的少女坐在茶桌旁,双手捧着脸,有滋有味地听着故事。
      “江姑娘?”
      江雪尧从故事里回过神,循着声音转头望去,只瞧见一个好似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跟前盯着自己。
      她上回在沉璧关见到的叶陌风,他整日铠甲不离身,如今卸去戎装,变成了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此刻她遇着的叶陌风,穿着一袭黑袍,束起一半的头发,端坐如钟,桌上还放着一把看起来做工精良的横刀。
      江雪尧轻声开口道:“叶将军……不对,该叫你叶大人。”
      叶陌风笑笑,正准备开口,便被赵衍抢先一步。
      “江姑娘我找您好久了,公子他需要看病……”
      没等话语落下,叶陌风就向赵衍甩了个白眼,生怕他瞧不见自己的反应,顺势踹了一脚。赵衍遭了他这一脚,把差点吐出嘴里的尖叫声憋了回去。
      赵衍也不知自己哪说错了话,但见叶陌风这反应自己也只好收嘴。
      “你看什么?”江雪尧忽然问道。
      叶陌风咳咳嗓子,道:“没事,江姑娘怎么也到了这东都,还听起书来了?”
      “以前在宗门里读过写话本,觉得挺有趣。”江雪尧笑道。
      “有趣?”叶陌风回问道。
      江雪尧笑着点头,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人话中有话,又瞬间明白了些什么,马上又答道:“这故事就是在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见叶陌风轻笑不语,她又问道:“那大人什么所谓的行侠仗义也都是假的咯?”
      叶陌风丝毫未犹豫:“那倒是真的。”
      这叶公子倒是在她面前也丝毫不懂得何为谦虚美德,对夸赞自己的事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
      江雪尧回过神来想想,倒是觉得自己刚说的话有些太不慎重了,她如今只身生活在京都,这个人确实得罪不起,一切都还是得谨慎为妙。
      “大人,”江雪尧陪笑道,“你一个朝廷命官,怎么会去沉璧关啊?”
      叶陌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回答道:“犯了些事,把人打了而已。”
      江雪尧听了这话,连咳好几声,竟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好。
      她从前觉得,这人是个沉稳之人,堂堂朝廷一品的官员,在大街上把人揍了一顿又是怎么个回事?
      “那叶大人是,出名了?”江雪尧憋着笑问道。
      “嗯,”叶陌风点了点头,“都给我写进最新的话本里了。”
      噗,这人怎么坐在说这种丑事的时候,自己还能理直气壮还十分骄傲一样的!
      江雪尧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跟他接话了。这种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估计她就得滚回那个映夕小境里了,免得出去丢人。

      “一个人在这听书,也不喝点茶?”叶陌风忽而开口道。
      说起喝茶,此从上回被坑过一回,江雪尧每来到这处茶楼听书,都是把小二支走然后干坐着。她这帮人看病赚的银子,可支撑不起这里的茶水钱。
      嘴里说着,江雪尧还是把自己被坑惨的事告诉了叶陌风,听得他他哭笑不得。
      “江姑娘喜欢听书,没有茶可不行。”话落,叶陌风招了招手,便招呼着小二上了壶好茶。
      叶陌风见茶水端上了桌,江雪尧却迟迟未见动作,应许是又怕自己被坑了。
      他取下瓷杯,满上一盏热茶,推到江雪尧面前,说道:“这茶我请。”
      “哦……”
      江雪尧虽有些不好意思,可她确实是一上午都未进一滴水,着实是有些口渴难忍。她眼神偏向另一侧,缓缓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上一口香气扑鼻的热茶。
      茶水温度正好,不是新烧得那般滚烫,却又刚好能包裹住茶味。
      这是一盏清茶,甘而不甜腻,浓度恰好。
      说书人把扇子一合,敲在了案桌上:“说道这天台司,就要讲到另一处,那便是隐世而居的寒山药宗……”
      这会,一旁的叶陌风瞟了一眼江雪尧,而江雪尧显然对这说书人口中描绘的那所世外仙境毫无兴趣。
      江雪尧毕竟是陆止行的亲传弟子,陆止行一直将她当作下一任阁主来培养。除了平时的武学药理,陆止行也跟她讲授了不少天下历史,江湖秘事,以及关于一些打理寒山药宗的门道。她虽然算不上什么聪明绝顶,但在这多年滔滔不绝的灌输之下,也能大致掌握现下姚国的状况了。
      但是天台司,师父告诉她的少之又少,江雪尧只知天台司不同与江湖门派,它虽以江湖自居,却也是朝堂的一方机构,除此之外的事,她一概不知。
      江湖有传“北药南天终,不系驻江东”,其中包括了北部寒山的药宗,南部南郡的天终阁,以及在东面江州城的不系舟。这三门派几乎把控着整个姚国江湖的命脉,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众人皆言,“寒山修云指”、“天终荣枯剑”、“江州琴坊音”、“天下游走傲霜刀”,此四者便撑起了整座江湖。
      此外亦有“北药南天终,不系驻江东”,已成天下三宗,三足鼎立的说法。
      而这其中,并没有提及天台司。
      江雪尧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是天台司的人,这个身份勾起她好奇,又不得不令她谨慎。
      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都不要贸然接近。
      这是师父告诉她的道理,她当然也是知晓。
      叶陌风不知怎么就转头过来,刚好和江雪尧视线对上,一瞬间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地把头别了回去。
      叶陌风抿了抿刚端上来的热茶,轻声说道:“江姑娘来东都可有伴?”
      江雪尧眼神一下变得凌厉起来,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不紧不慢地答道:“和师姐他们一起的,你见过。”
      “你们要是无事,可以来我府中坐坐,在沉璧关还没好好谢谢你们三位。”
      谁能想到,叶陌风一句话差点让江雪尧把入口的茶直接喷出来,她这话就是瞎说出来搪塞他的,连忙摇手拒绝。
      “江姑娘别忙着拒绝,你来了便知道你想知道的事。”
      叶陌风一瞬间像是变了个人,让江雪尧眉间一紧,不寒而栗。
      “你知道我想要找什么?”江雪尧问。
      江雪尧眉宇微锁,“鸣字笺”是师父让她来的,除自己以外连方奕与方筱素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一个从未见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她心中所想?可瞧他目光里满是自信,好似心中已经笃定了什么事,这让江雪尧愈加谨慎起来。
      眼前这个人着实令人看不透,想来这次她必须走一趟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罢了,去就去吧!

      叶陌风的府邸比江雪尧想象中差距甚远。
      皇城的官宦家庭怎么说也得是个豪门宅院了,叶陌风家里倒是简单,一个小门,前后两院,中间夹了座精致的小房。看来看去,也就比寻常百姓家大了那么一点,整洁了那么一点。
      推开木门而入,抬眼便能见到庭院里栽满的梨树。春分之时,正有徐徐清风,卷起漫天梨花雨,亦有满面清香四溢。
      顺着花树下的石板路往里走,便能见到隐于院内的小屋。小屋有两层,楼下小门微敞,楼上卷帘玉珠香满楼。
      路至书堂,江雪尧竟闻到一阵她从未闻过的香气,非花非墨,花香与墨香居然相融。寻常人家的墨汁里总会怪味,可这墨竟如此与众不同。她索性转头望了一眼,看到窗后案桌上摆满的笔墨纸砚。
      江雪尧恍然大悟,这墨她闻过,在后山小苑里,陆止行那封信上闻见过。
      “小院微熏……”江雪尧拖着下巴,轻哼一笑,自语道,“这人还有这般雅兴?”
      他的字好看,连贯成线,行云流水,挥毫洒脱却又不失章法。
      她虽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叶陌风写了什么自己也没啥兴趣,但单在字这方面上,她就能感觉到什么叫做人比人,羞死人。
      “这墨可是天台司特制的,用来传密信之用,墨融于纸,香气可七日不散。”叶陌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踏着懒散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
      他凑到跟前来,笑着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闻?”
      “你从哪冒出来的?”江雪尧不答他的话,自己问道。
      他却也不答她的问题,继续反问:“字写得如何。”
      江雪尧叹了口气,无奈瘪了瘪嘴:“墨是好墨,字也是好字,只是这沾墨写字的人嘛……”
      她实在不好意思形容。
      叶陌风打断他的话,摆出一副享受的神色,好像是有人在夸他似的,得意地说道:“老师给的墨是好墨,写字的人也是好人。”
      江雪尧忍下了自己差点翻出的白眼,摆出一道笑意:“听说你无号?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挺适合你。”
      “什么?”叶陌风一边问着,轻轻一踮脚便坐上了窗檐。
      江雪尧笑了笑,低声道:“号话多!”
      叶陌风听了,表情瞬间僵住,瘪了瘪嘴,笑道:“这个不错,适合我。”
      江雪尧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不想与他废话连篇下去,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那屋顶上待了很久?”
      “也没有。”叶陌风笑笑:“你要是不来,我就当自己是白等了。”
      江雪尧不理会嬉皮笑脸的叶陌风,只是继续说道:“直接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叶陌风从窗檐上起身,拍拍外衫上的灰尘:“不急,赵衍准备了点京城的小菜,咱们先吃点?”
      想来自己一早出门也没来得及吃点什么,着实有些饿了,江雪尧便没有拒绝,跟上叶陌风走进了房间。

      他的房间空旷得很,除了日常的家具摆设,竟连一件装饰的瓷器都没有,这着实不像一个身处东都的朝堂官员的住所。
      两人在桌前坐下,见叶陌风一脸不急不慢无所事事的模样,江雪尧有些急了,于是催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先吃先吃。”说着,叶陌风动起了手中的筷子。
      而江雪尧板着个脸,一手拍下他拿筷子的手,双目死死地盯着他,不觉便出了神。
      她有心事。
      天台司的密信寄于陆止行手中,他便答应让自己出宗,鸣字笺又是什么东西?这其中,总让人觉得有些微妙的联系。
      叶陌风实在是感觉一个大活人在面前盯着自己吃饭,实在是浑身不舒服,于是放下筷子说道:“其实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江雪尧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直接说。”
      叶陌风方才挂在脸上的笑容迅速退去,立马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他目光如炬,整个人的气质同语态都变了,仿佛就在一瞬间脱胎换骨换了个人。
      “我需要你带我去趟药宗。”
      江雪尧眉眼微缩,忽然一颗心扑通跳到了嗓子眼,她谨慎地观察着叶陌风神色之间细微的变化。
      一个朝堂的官员,要去药宗做什么,还得费这么大劲找她这个药宗弟子带他去,江雪尧怎么想,都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
      “你要去干什么?”她问道。
      “就是帮忙带句话。”叶陌风答道
      江雪尧继续询问道:“什么话?”
      “这不能说。”叶陌风摇了摇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让我带什么?”江雪尧提高了音量。
      叶成风猜到了她定然对自己不信任,于是干脆用一秘换一秘。
      “我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就当作是个交换,如何?”
      “不感兴趣。”江雪尧别过头去,懒得理会。
      “你会感兴趣的。”
      叶陌风悠然一笑,也不管江雪尧爱不爱听,一个人自言自语讲起故事来。
      “其实呢,我是天台司委派在皇上身边的人,帮忙处理朝廷和江湖各派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在朝堂和江湖之间跑腿的。每一代帝王身边都有一位我这样的人,不受任何势力和党派的束缚,只单独为皇帝办事,但也不完全听令与他。简单来说,天台司更像是大姚国的命脉,皇帝负责大小政事,而我们呢则负责整个江湖与朝堂的事务。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一长串话说完,叶陌风倒是不急不忙地倒了杯茶水喝了起来。
      江雪尧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对天台司这个名字十分好奇,天台司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为什么在姚国如此重要的角色,人们却对它只字不提?
      虽然面前此人告诉了她自己想知道的事,但江雪尧仍然觉得此人是她捉摸不透且无法把握的,而她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再看吧,我先回医馆了。”说完便起身离开。
      叶陌风没有阻拦,待她离去后,自己唤来了赵衍,令他把这些小吃零食打包起来送去弄春堂。
      于是乎,江雪尧在医馆又收到了一大包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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