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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云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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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午时折腾到入夜,江雪尧觉得自己年纪轻轻,身子骨却好像要散架了一样。
她伸了伸懒腰,从大帐里走了出去,拖着疲惫地身子好不容易掀开自己帐篷,正向往那床榻上一躺,眼睛一合,人就舒坦了。可这不曾想,她这帘子一掀,险些没把自己吓了个半死。这帐子里居然有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江雪尧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合上眼转过身去,大骂道:“你怎么在我营帐里?”
叶陌风被这外人一闯入,自己都懵了圈,还被质问一番,着实有些不明白:“江姑娘且看清楚,这是我的营帐。”
看?江雪尧心中骂道,你光着膀子让老娘怎么看!
“行了,算是我走错了,我这就出去……”江雪尧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一刻,想必是自己整日闷在那装满伤兵的大帐内,出来之时才晕了方向,碰巧闯入了叶陌风的住所。可管他原因是什么呢,她需得赶紧逃了才好。
江雪尧这前脚刚迈出去,哪想祸不单行,倒霉事说来就来。闭眼闭久了,人就乱了方向,她这一步跨出去,正好撞上支撑着营帐的柱子。江雪尧一时间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响,头晕目眩起来,一脚没站稳摔倒在地。
一整套动作下来,倒是体现了一个词叫憨态可掬,惹得叶陌风一时没憋住,大笑起来。
江雪尧简直想把自己一头埋进那半个人厚的雪地里,活了十七年还没像这般出丑过,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自己却还是不敢睁眼,只能头也不回,生气地喊道:“你笑什么笑!”
“咳咳……”叶陌风咳了两下,止住了自己的笑声,随后又走上前去扶起摔坐在地上的江雪尧,温声细语地说道,“不笑了,江姑娘快起来吧。”
江雪尧不自觉就像握住扶手一样抓住叶陌风的手臂,顺势站了起来,而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又连忙收手,背在后头。
“叶某衣服都穿上了,江姑娘不必再闭着眼了。”
叶陌风虽是这般说着,江雪尧还是觉得万分尴尬,低下头去悄悄地睁眼,随后视线又望向别处去。
“江姑娘摔疼了么?我这有些药膏,可以……”
“不疼,不用!”江雪尧立即打断了叶陌风的话,此时她只想从这里跑出去,可总得找个理由,不然也显得太尴尬了。
江雪尧无奈,却还是装作一副自己波澜不惊,临危不乱的模样,镇定自若地说道:“叶将军这屋外,也没个人守着?”
江雪尧心中暗暗骂着,但凡他这屋外有人守着,自己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丑。
“我让他们都去休息了,这营地军帐都长得一模一样,江姑娘走错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走错了是没什么奇怪的,可她江雪尧偏偏撞着了这么个时候。
“我……”江雪尧正欲开口之时,叶陌风随性将双手往后一背,裹住肩头的纱布从单薄的里衣里透了出来,正好被她瞧见了。
“你今日,受伤了?”
叶陌风微微一愣,半响才笑答:“哦,无碍的,一些小伤。”
“受伤之处在胸前,没准会伤到肺腑,这小伤也不能忽视,让我看看。”
“诶,江姑娘!”叶陌风抓住江雪尧马上就要扒上自己衣襟的爪子,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这……这不太好吧。”
江雪尧不屑一笑,双手交叉环到胸前,笑道:“那你自己来,我见过的伤患多了去了,又不稀罕什么。”
“那江姑娘方才为何这么慌乱?”
“你!”江雪尧本来都把那尴尬至极的事抛诸脑后了,这家伙又刻意提醒了自己,气的江雪尧心中万马奔腾,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用银针扎成窟窿才好。
叶陌风轻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让江雪尧想自己那位谪仙一般的师
父,原来这世间还有其他人,也能长得这般清新好看。
叶陌风坐在床榻上,解开里衣,露出被他胡乱包扎的伤口,问道:“江姑娘?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江雪尧淡淡答道。
她走到叶陌风身后,仔细检查了伤口,她发现这人身上的伤不仅仅只有一道,好多都是陈年留下的伤疤,时间过久了,伤疤便也淡了。
“你这伤,怎么这么多?”
叶陌风面不改色,轻描淡写道:“以前在江湖里跑多了,总会碰上些事。”
江雪尧不语,用新的纱布整整齐齐地包扎了一番,嘱咐道:“你这伤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沉璧关风雪大,日后也得小心着了风寒。”
叶陌风一边重新穿起衣裳,一边说道:“我身子骨也没有这般弱吧?”
“可不是这个说法。”江雪尧收拾好东西,起身解释道,“你这伤口恰巧在胸前,若是冷风侵袭了心脏肺腑,这再身强体壮之人也遭不住。提醒你是出于好心,日后若是真染上了,有的你好受。”
“江姑娘说的是。”叶陌风双手抱拳,做出一副领旨的态势,继续道,“叶某一定铭记于心。”
“油嘴滑舌……”江雪尧嘟囔着,又道,“我且走了,今日之事你万不可说出去。”
“我叶某人格担保,今日的意外绝不像他人透露半分。”叶陌风信誓旦旦道。
江雪尧留下一道白眼,转身大步离去,心中不屑愤愤道:“你这人格,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为医者,对这些半裸体的生物早已习惯,本应该没什么反应。可她江雪尧就像是鬼迷心窍了,瘫倒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她一闭眼,眼里就是那个人光着上半身的模样。
结实的肌肉,完美得不可挑剔。他长得高,偶尔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促动了肌肤上的疤痕,反倒更加诱人……
——江雪尧你清醒点!
江雪尧把被子一扯,把整颗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后来又发现,被子里的热度让她更容易浮想联翩。
江雪尧把被子一掀,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账外喝着夜里的搜搜凉凉的西北风。
这样的透骨的凉意,才能让脸色的红晕退去,慢慢缓合过来。
若不是自己兽性大发,估计她也用不着在这挨冻了。
冷静……冷静……
——你的江湖还没走遍呢,壮志未酬懂不懂!
江雪尧独自暗叹一气,真到是色字当头,误事!
转眼,江雪尧三人便在这沉璧关待了一月。
这一月过去,沉璧关安静了许多,那些蛮人不再来犯,而他们也是时候跟此地作别了。
在跟李卫明打了声招呼后,三人便收拾起行李来。
另外一边,叶陌风在军中半年的生活也结束了,正在与李卫明告别。
李卫明心中还是舍不得的,毕竟这么优秀的一个将领在自己身边,也能为自己减伤不少的压力。可是终究,他身为天台司之人,便注定住在天子身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怎是他们这样的边关之人所能比的?
让李卫明欣赏的,远不只他的才干,他有着别人所无法渴求的权和势,但毫无权贵装腔作势的丑态,总是放低身态与他人平起平坐。如今这世道,人为财斗、为利驱,像他这般人已经不多了。李卫明也算是朝中重臣,平日里最见不得那些言臣子趾高气扬的模样,仗着个名头便为所欲为。那看似富丽堂皇的朝堂,明争暗斗永无休止,远不如这常年大雪纷飞,外敌骚扰的边关清静。
叶陌风与李卫明作别,离开军帐,正巧撞见了江雪尧一行人。见他们包裹马匹一应俱全,便也猜着了,依旧问道:“江姑娘这是,准备离开了?”
江雪尧闻声回头,见叶陌风穿着一袭黑袍,身披狐裘,就这么站在雪地之间。霜雪悄悄落在他的发梢,点缀着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山里的寒风肆意撩拨他的青丝,将它们胡乱地吹起,可这般凌乱的模样,竟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脱下戎装,换上常服的样子,与那话本中描述的翩翩公子一般无二。
她忽然明白了何为朗艳独绝,世无绝二。
此前见他第一眼,面容冰冷如雪,本觉得此人应当是看不起这沉璧关的普通将士,还觉得他没什么礼数,心中自不会对他产生多少好感。
可后来江雪尧又发现,他心细致得很,对边关将士照顾有加。还自信得很,没回出征都能凯旋。
还有,他长得好看,除了油嘴滑舌以外,好像也没别的缺点了。
倏然间,江雪尧又想到她无意闯入叶陌风营帐的那一晚,再看看眼前这个如兰芝玉树的人,面上不禁泛出两团红晕出来。
“江姑娘?”叶陌风见她又出了神,又刻意提了一声。
这会,江雪尧才回过神来,内心不禁给自己一个白眼,她自己竟然会看出了神。
江雪尧内心给自己打响一巴掌,才开口答道:“是,我们三人决定去西垣一趟。”
“那就此别过了”
叶陌风拱手作揖,向三人道别。三人也同着端手,行了个回礼。
“那江姑娘,江湖有缘,自会再相见。” 叶陌风嘴角挤出一笑,翻身上马。
江雪尧毫不领情,口中小声喃喃道:“谁要跟你江湖相逢。”
叶陌风没听见她口中所言,扬起缰绳,迎着旭日纵马而去。
虽此一别云雪间,可他心中有预感,日后的某一日,他们会在另外的地点,以另外一种身份,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