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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秋色 ...

  •   柳喻抿了口茶,淡淡地说:“辛苦玉芜了,刘异入狱,他这颗棋子也该被弃了。”
      尹末微微一笑,接道:“黄德松可没心思管他,本来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是王老头一出事,他这个养子的身份可就遮不住了。再被有心人找到些蛛丝马迹,这陵县之事他便脱不了干系。”
      “这也就是说,无论王德松是出于情谊还是为了自保,都会救一救他养父王贵。”若雨思考着说。
      尹末点了点头:“若雨说的没错,握住了王贵,就等于束缚了王德松。而王贵的事如今已经闹到了郡守衙门,之后再煽点风,在京城流传一波。王德松区区宗正本来手上也没什么实权,更何况他也不敢轻易插到这件事中,因此他只能去求背后的主子。京城的事去安排一下,宫中也要加派人手,最近要密切注意黄德松的动向。”
      “是。”若雨应道。
      尹末站起身,慵懒得伸了个懒腰:“好了,你们三个最近也累了,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就去好好休息吧。”
      “是。”三人欢腾地离去。
      尹末转头看向柳喻,眼若星河,面如春风:“柳公子,你呢?”
      柳喻微微一愣,不知他说的何意。
      尹末看着他呆滞的样子,不禁低笑起来,解释道:“我是说事情暂时告了一段落,你那悬着的心也可以定下来了。这几日你看似悠闲自在,内里的弦却一直绷着,不然这棋怎么能败给我这么多次?听说山上的佛寺很灵,要不要去拜拜?”
      柳喻一脸吃惊地问道:“怎么,寒生你对佛教也有研究?”
      尹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是听说山中枫叶正盛蔚为壮观,便想去瞧一瞧。至于佛,我是不信的,况且寺庙这种地方,我心性不纯恐怕去了也是玷污人家的清净。”
      柳喻狠狠地瞪了尹末一眼:“你大可直接邀我游山,不用费心东编西造,省得连你自己也骗不过。我同你一样。”
      “嗯?”尹末疑惑地看着柳喻。
      柳喻淡淡地笑着说:“我也只信我自己。一起去山中赏景吧!”
      柳喻一袭玉色长衫踏在枫叶铺染的山路,风中飘坠的枫叶扬着柳喻的发带飞舞。柳喻映着满山的红林,笑胜红林:“曾听过‘小枫一夜偷天酒,却情孤松掩醉客’,原以为是诗人夸大之词,如今得见才知这一醉千红的美态。”
      尹末凝视着画中的柳喻,此刻千红万绿都是无形,唯有眼前心上一人一影。“千红不及。”尹末凤眼中荡着柔波,温润的声音似山间滑过一缕清风。
      柳喻疑惑地看向尹末,尹末微微笑着说:“是很美。”
      柳喻突然停住,凝神静立:“我左手边第三棵树,树上的鸟窝里刚刚破壳了一只小鸟。”
      尹末抬眼望去,一只肉色的幼鸟从壳中探出,伴着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禁叹道:“漠尘好耳力啊!”
      柳喻低头笑了笑说:“小时候玩闹的多了,便养成了习惯。”
      尹末眉眼一扬:“漠尘小时候竟是个调皮的孩童么?”
      柳喻微微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那方树枝,眸色如水:“只是曾经有个人经常会拉着我一起玩闹,比如掏鸟窝、捉山鸡、追野猪……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我都有干过,算是陪着他一起疯疯癫癫吧。”说着嘴上扬起了止不住的笑意。
      尹末嘴角的笑容渐渐隐没,眸色变为一滩死寂的水,淡淡地问道:“那他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柳喻回过头,灿若辰星:“是啊,他是我很重要的人。他就像这满山红叶,肆无忌惮地跑着、跳着,他是这世上我见过的最勇武最朝气的少年。”
      尹末神色愈加暗淡,黑如深渊:“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柳喻眸色微荡,神情柔和,轻声说:“也许在那个角落,正等着我去找他吧。”
      “那你知道于有些人终究会变的,他不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你该如何?”尹末的声音微微颤抖,眸中含着血丝。
      柳喻微微一笑,眸中含着牵挂:“我相信无论怎么变他始终是他。”说着柳喻摸了摸衣领下吊坠。
      尹末垂眸不语,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可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他了。等待一个已经刻在时间尘埃里的人终将化为徒劳,痴念一个早已分隔人世两面的人也不过是虚幻泡影。小喻,或许我们不该再相遇,不用再挑起往日的一波一澜,只让他成为你记忆中的样子。这样便好。
      柳喻见尹末一脸静默,用手在尹末眼前挥了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让你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么?不是你拉我来游山赏景的吗?怎么自己倒不尽兴呢?寒生,我虽不知你的过往,但总觉得你是一个有经历的人。逝去的人将他放在心尖,而把现在留给自己,不是么?那些你珍惜的人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尹末微微一笑抹饰眼中的哀伤:“是啊,逝者已矣,好好的就好。”
      “跟我来。”柳喻拉着尹末走到河边,“你到这等我下。”只见柳喻纵身跃上水面,脚尖轻点,碧波飞溅,踏着圈圈微澜跃到河畔的枫树枝上摘下一枚枫叶。继而转身跃下,踏水而回,如同红天碧水中一只肆意纵游的白鹤。倏忽间便又跃回岸上,身后的水面仍旧绽着圈圈碧澜。
      “喏,这是山中最红的一枚枫叶,我赠你一叶秋色。柳喻桃眼灿灿,将枫叶放到尹末的手中。
      尹末看着手心的红叶,映着尹末灿若桃花的笑脸,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意:“嗯,我收下了。”还有这个胜似红叶的你,现在的我也不想再放手了。
      “走吧,我们再往前面走走。”尹末拉着柳喻的手,笑着说道。
      柳喻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暖意,怔了一瞬便应道:“好啊”
      两人谈谈笑笑,一时间日已渐渐西沉,两人正相伴向山下走去。
      柳喻和尹末并肩相行,正聊到一些趣事。突然,路过的一女子歪身倒在柳喻身上,柳喻立刻闪身用手扶起这名女子。
      女子细声说:“谢谢公子。”
      柳喻微微点头,转身继续前行。那女子眉头微皱,用胳膊肘拐了一下柳喻,失手把手帕丢在柳喻脚边。柳喻立刻后退几步,面色依旧清冷。
      尹末在一旁看着“好戏”不禁低笑了一声,柳喻立刻飞来一瞪。尹末收敛了笑,走到那女子跟前拾起手帕,轻挑着眉眼戏谑地说:“姑娘这帕子可要收好啊,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捡的,也不知捡的会是什么人。嗯?你说呢?”尹末眸色加深,透着冷寒。那女子哆哆嗦嗦地接下手帕,风一阵的便消失了。
      尹末笑着看向柳喻:“漠尘,如若刚刚不是我在这,被调戏的可就是你了啊!”柳喻冷哼一声,扭头直接走掉。在尹末看不见的一面,柳喻神色柔和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喂,漠尘你好狠的心,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早知道我就不该管你,让你吃亏好长长记性!”尹末追在柳喻身后,俏皮的话语在整个山间回荡。
      次日,魏宅门前。
      若风、若雨、小七三人正把行囊放入马车。
      “听说这里距渝州只有几天路程,尹庄主这么急地赶去那里干什么?”小七一边放东西一边疑惑地问道。
      若风笑着说:“游山玩水,带你见见世面。”小七立马白了他一眼。
      若雨将小七递来的东西放好,面色冷淡地说:“庄主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我们照着做就好。”
      “哦,”小七点点头,喃喃自语:“真是个大傻个。”
      若风一听便乐了,笑着将行囊砸向若雨:“喂,大个子,小矮子说你傻呢!”小七气得连连跺脚,追着若风要打他。若风一边做着鬼脸,一边上蹿下跳,弄得小七在后面跟的上气不接下气。若雨一人仍在收拾东西,无奈地咬了摇头。
      小七拉着若雨的衣袖摇了摇,一脸幽怨地说:“若雨,你来帮帮我,他欺负我!”
      若风在一旁不情愿嚷道:“小七,不带请外援的!我要溜了!啊,哥,饶命啊!”若雨一把抓住若风的后颈,若雨挣脱了半天仍旧脱不开身。
      小七一脸得意:“哼,叫你欺负我!若雨可是站在我这边的。”继而若风一阵哀嚎……
      宅内,柳喻、尹末、玉芜和魏寻四人坐在桌前。
      “庄主,漠公子,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以茶代酒祝两位一路安好!”说完,魏寻便将茶一饮而尽。
      尹末笑着端起茶杯:“在陵县承蒙魏兄照顾,以后有缘再见。”
      柳喻也应声接道:“打扰魏兄多日,千言一谢。”
      “两位客气了,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以后再来陵县,我魏某必定相迎。”魏寻笑着出了门。
      柳喻看向玉芜,问道:“以后有何打算?”
      玉芜一身素衣,面若桃红,风铃般的声音响起:“自然是待在阁中。”
      “我去向师父——”
      “不用,公子。”玉芜打断了柳喻的话,神色中透着淡淡地哀伤,“我已走到了如今,身上的印记无法抹逝。纵然是换个地方呆着,我又能如何?待在这里,我至少能够为公子为那些需要的人尽一份自己的力。这样的话,和我一样的人不就少些了么?”
      “可是,你可以么?”柳喻眸中满是关怀。
      玉芜微微一笑,杏眼似水,梨涡微旋:“笑红楼在,我便在。对了,公子我前几日见您眉眼之间俱是倦色,想来是睡得不太安稳。玉芜寻了一个大夫的方子用檀香、白芷等药材制了一个香囊,可能用处有限,但公子可以试试。”说着玉芜将香囊放到桌上,素色的荷包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绿竹。
      柳喻收下香囊,眼中略过一丝慌乱,继而淡淡地说:“有心了。”
      玉芜笑了笑,好似残风中摇曳的落红:“公子,尹庄主,一路平安。”
      ……
      尹末和柳喻两人坐在马车中。
      尹末瞧了一眼柳喻怀中的香囊,一脸的不悦,轻飘飘地说:“有匪君子,见之不谖。遥知迢迢路,唯有暗香随。”
      柳喻怔了片刻,嚼出他话中滋味,嫌弃地说:“你这是念的什么诗,颠三倒四!”
      尹末抬眸瞥了一眼,继而飘来一句:“不知是我颠三倒四,还是有些人朝三暮四,身边处处都是三朋四友喽!”
      “你是吃了炮仗吗?噼里啪啦的这么会说。我知她的心意,你就别再调侃我了。”柳喻脸气得通红。
      尹末微微抬眼,酸不溜秋地说道:“哦,是吗?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怎么不捎上一块呢?需要我叫若风把人请来么?”
      “尹末,你适可而止!早在当年我救下她时,她执意留在玄音阁,我便知晓她的心意。只是我终究不是她的那个对的人罢了。”
      尹末冷哼一声,冷冷地说:“你倒是不傻。”
      柳喻眸色暗淡,略带悲伤地说:“我确实是在装傻,我一再劝她另寻她处,可她执意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那就让她待着吧,至少还有个盼头。”尹末接道。
      柳喻叹了口气:“若是平常人也就罢了,只是玉芜……我遇她时她在深山里被四五个大汉轮番折辱,身上满是伤痕,意识也不甚清楚。后来,我才得知她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我救她本意是想她可以自由潇洒地活着,纵然曾经困苦,但至少以后还可以随心所欲。只是,我劝不动……”
      尹末神色严肃,正起身轻轻拍了拍柳喻的背说:“这是她的选择,就算是你也无权干涉。再说了,留在玄音阁又未尝不是她随心所欲的选择。我瞧着她也是聪慧之人,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任她走吧。各人有各人的路,有自己的念想与终点,旁人终究只是一个看客罢了。”
      “嗯,只是心中有些歉意而已。”柳喻释然一笑,转而眉眼一挑,“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寒生当时也是这般劝我的,不是么?”
      尹末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我这也是旁人笑看他人痴嘛!”
      柳喻看着尹末别扭的模样,神色渐为温和,低声笑了起来。
      马车颠簸了一会儿,柳喻见尹末良久未有声响便凑近瞧了一瞧。只见尹末微眯着双眼,面色微红,额间冒着细珠,嘴唇不自然地发颤。
      柳喻轻轻拍拍了尹末的后背,唤道:“寒生,寒生。”尹末仍是没有反应,身子也微微颤起来。柳喻将手背贴到尹末额头,火一般的烫!柳喻神色有些慌乱,用手握了握尹末的双手,仍是烈火般的灼热。
      “寒生!寒生!你能听到么?”柳喻摇着尹末的肩膀,大声叫道。尹末仍是一脸睡相,脸上、脖颈和双手都泛着血色的红。柳喻拉开车上的帘子,对外叫道:“若风若雨,你们快来看看寒生!他全身发热,我也唤不醒。”
      待到若风若雨进来,柳喻神色慌乱,急切地问道:“寒生他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为什么会全身像火一般的灼热?”
      若雨唤了几声,见尹末仍是没有反应,勉强镇定下来说:“漠公子不用担心,庄主他自幼便有此病。可能是因为这次出来太久,耽搁了服药,便拖得有些严重。”
      “服药?那药可还有?如何配置?”柳喻接连问道。
      若雨神色一暗:“这次出来的急,备的药已经用完了,而且这药是木大夫特制的,别处应该是寻不到的。”
      “木大夫,可是药圣木休?”小七插道。
      若雨应道:“嗯。若风你先去联系木大夫和山庄,将药快马加鞭取过来。”
      “好。”若风应声而去。
      柳喻看着意识仍旧不清的尹末,心中焦灼难耐:“这病可还有别的缓解之法?”
      若雨神色严峻:“冰,冷冰的水。原先若庄主不适就会到冰玉床上躺着,应该是可以用冰水从外缓解的。”
      柳喻神色稍缓,双手交握,手心相触间尽是冰凉,沉思片刻后温声说:“其实我体——”
      “柳公子,我们现在立马到最近的客栈歇脚吧,然后想办法用冰水给庄主泡浴。”
      “好,好,这样也行。”柳喻应声。
      少顷,客栈房内尹末浸在冰水的木桶中,脸上的红热在渐渐消散。柳喻立在一旁不断用浸过冰水的毛巾擦拭尹末的脸,面上是掩不住的担忧。
      ……
      “嗯——”尹末微微张开了眼,神情还有些恍惚,“漠尘你怎么在这?我这是……”
      柳喻用手摸了摸尹末的额头:“嗯,没那么热了。寒生,你感觉好些了吗?之前你晕倒了,全身火烧般地发热。”
      尹末眸中骤然一动,转而化为平静,淡淡地说:“没事,老毛病了。”
      柳喻缓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当时可真是吓到我了。若风已经去取药了,估计很快便能拿到。你现在身上还热么?要不要换桶冰水?”
      尹末摇摇头,从浴桶中站起身,精壮的胸膛贴着湿透的白衣若隐若现,前额间的湿发顺着脸颊淌水,一滴一滴滚到下巴、喉结还有胸前……转而尹末掀起屏风上的外衫罩在身上,轻声对柳喻说:“帮我叫一下若雨过来。”
      柳喻看得有些呆愣,倏尔回了神,应道:“好。那你现在感觉还好么?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吗?”
      尹末眸色幽深,冷冷地说:“我累了,漠尘。帮我叫下若雨就可以了,你也去休息吧。”
      柳喻一时失语,闷声点了点头便退了出来。
      见了若雨,柳喻唤道:“庄主醒了,你去看看吧。”
      若雨面露喜色:“那就好,多谢漠公子照顾了,我这就去看看。恩?漠公子,你要回去了么?”
      “我也累了。”丢下这句话,柳喻便独自回到了房间。
      “庄主,您醒了。”若雨冲进门,一脸兴奋地说。
      尹末已经换了衣服半靠在床上,眸色中透着一股寒意,厉声问:“柳喻知道多少?”
      若雨心知恐惹了大祸,跪下一拜:“庄主,若雨失职。当时您突然发病,我和若风也慌了。我告诉他庄主自幼便有这种全身发热的病,需要时常吃木大夫特制的药和冰玉床来缓解。”
      尹末神色渐渐变换,淡淡的说:“起来吧,这样说可以。以后记住有些话别对不该说的人说,有些事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我不想让他做无谓的担心,明白吗?”
      “是。”若雨应道。
      尹末揉了揉眉间,温声说:“行了,你也下去休息吧,让你们担心了。”若雨点点头,合上了门。
      另一间屋子里,柳喻坐在窗前的榻上,眼神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月光从墨夜中倾泻,流进柳喻微微泛红的桃眼,化作眸中星辰。柳喻微微地叹了口气,无聊地扯着斑杂的思绪。
      尹寒生,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刚刚为什么语气那么冷淡?原以为我们已经是相知相熟的好友,终究还是我过界了吗?是啊,堂堂云月山庄的庄主,对你好言相待你便要好语回之,对你冷眼相向那你也只能受着。冷冷冰冰,别人关心你还唯恐避之不及,我是瘟疫吗?算了算了,一个搞不懂的小朋友,一个胡乱发脾气的人,你发你的,我才懒得管!
      ……
      月色溶溶,杂思几许,思绪两团。同为少年心,尽作不眠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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