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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玉芜 ...

  •   素纱罗幔,红锦地衣,袅袅琴音空灵色,一曲清歌樱桃破。
      一女子水蓝长裙,抚琴低吟,两寸柳叶吊着一对杏眼,樱桃小嘴时张时合,浅浅的梨涡盛在妃红的双颊。
      对面的酒桌上,刘异端着酒杯摇晃着脑袋,嘴里哼着不成曲的调子,一对小眼灼热地盯着蓝衣女子。
      一曲奏罢,琴音渐落,蓝衣女子起身坐在桌旁,给刘异添上一杯酒。刘异捏着女子葱根般白玉细长的手指,一脸痴笑地说:“玉芜,你的琴声可是越来越好听了。歌唱的也好听,不过嘛,人比歌甜。”说着便用手掐着玉芜的细腰,微醺的脸凑近她的脖子。
      玉芜拂了下刘异的脸,扭头躲了过去,左手拿起一杯酒送到刘异嘴边,软糯糯地说:“大人若是喜欢,玉芜愿意日日为大人抚琴。妈妈常教导玉芜,我和各位姐姐能有这般好日子都是大人的庇护。大人喜欢,这是玉芜的荣幸。”
      刘异浸在甜言蜜语里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将玉芜搂得更紧:“你这可人的模样,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刘大人,容我打扰你的春光时刻,我怕我再不出个声,后面我就不合适待在这了。”里间里传来一道声音,迎面走来一个衣着考究的男子,头戴斗笠面纱。
      “黄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刘某可是专门在这等大人您嘞。”刘异松开玉芜,招呼这男子坐下。
      男子冷哼一声:“在我面前拈花惹草,你倒是胆子挺大。虽然不是我亲妹,但此举未免太过了些!”
      刘异一脸嘻笑:“大人这可就见外了,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不过这关系嘛,都是互为所用。如今我还有些用处,您自然把我捧着高高的。我也不求些别的,只求能够吃喝玩乐一一遍赏。至于令妹,我在家自是将她好好奉着,您又何必让这碎言碎语惹得她不痛快呢?”
      男子嗤笑一声:“你这嘴倒是一如既往地伶俐。罢了罢了,人是她选的,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就不搀和了。不过,这姑娘还是请出去吧。”
      “你这冷冰冰的语气,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我们玉芜可是很听话的。”刘异用手握了握玉芜的手,温声说:“你先回房,我得空了再去找你。”
      玉芜应声褪下,灰蒙的眸子瞥了眼面纱男子,轻声合上了门。
      玉芜沿着红毯玉栏绕过条条回廊,来到了一处隐僻的屋子。临窗的坐塌上尹末和柳喻相对而坐,柳喻正拿着一颗白子细心琢磨。玉芜心中一动,灰蒙的眸子灵动起来,嘴角点着微红的梨涡,轻声唤了声:“公子。”
      听到声响,柳喻丢了棋子回过头来,清冷的面容浮上一丝惊喜:“玉芜,好久不见了。”说着引着两人坐到茶桌上。
      玉芜转着一双明珠似的杏眼,红唇微勾,清泠的声音散着樱桃的甘甜:“玉芜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公子。当年幸逢公子相救,一别三载,恩情未却。”
      柳喻叹了口气:“真不知我是救了你还是误了你,他地此处,皆为苦海。”
      玉芜眉眼含笑,淡淡地说:“若论这世间,何处不经苦楚。悲欢离合,皆在一俯一仰之间。玉芜命舛,冰洁玉清自是不敢奢望,唯有倚笑风尘还有些许用处。愚人失智,劳民失财,权者失心,我独失笑,又谈什么高低贵贱呢?”
      “咳——咳——”尹末干咳了两声,端起一杯清茶抿了几口。
      柳喻怔然回神,连忙介绍:“尹末,云月山庄庄主。玉芜,曾经偶然相救,她便留在了笑红楼,加入了玄音阁。”
      尹末微微一笑,眉眼微挑:“玉芜姑娘真是重情重义啊。”
      玉芜面若桃花,含笑道:“玉芜本是家仆之女,出身卑贱。府中少爷多次轻薄折辱于我,更令众人一同欺侮。玉芜不堪苦楚,失手伤人,慌乱困窘之时偶遇柳公子。公子护我身后,予我住处,救我于火海。我本污泥中的一根草芥,飘摇生死皆无所惧,玉芜只是做了本该做且能做的事罢了。”
      尹末顿了顿,沉声道:“人有所命,却无所定。姑娘心思巧慧,未来可期。”
      玉芜稍显一惊,转而笑道:“借尹庄主吉言了。”
      柳喻插道:“玉芜,刚才刘异处可有发现什么?”
      玉芜回道:“刘异见了一名男子,姓黄。这人蒙了面纱,我看不清脸,但他的身形年岁我依稀能够辨识。”
      “估计这就是刘夫人的兄长黄大人了。”柳喻思索着,眉头紧蹙,“刘异的身份查的如何?”
      玉芜应道:“刘异本是陵县的邻县河县的一个小官,能言善辩,但性情懒散,无功无过。而后刘异娶了当地富商王老爷家里的女儿,此后仕途顺坦,步步高升。因而陵县一出事,他便立马升了上来。奇怪的是,王老爷家中只有一个女儿,并无其他子女。”
      “王老爷,这倒是有些意思。上次夜探刘异府中的珍宝财物可不少,这人心思不小”尹末眸色深沉。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这些宝物不但来自黄老爷,更多的可能来自‘交易’的好处。我们在查王老爷之时,听到一个传言说老爷少时曾收养了一个男性孤儿,成年后这孩子又被一个京城的官员带走了。我猜想这个可能就是所谓的哥哥。根据这些信息,我们筛选了一些经历符合的黄姓官吏。玉芜翻阅了这些人的图册,再加上今日所见,我猜想可能是九卿宗正——黄德松。”玉芜沉声道。
      “黄德松?从外面看这人真是和陵县一点关系也没有。”柳喻大惊道。
      “确实如此。黄德松赴约时甚是谨慎,他的过往也被藏得很深,若非河县有一两位玄音阁的老人,这个线索怕是也挖不出来。”玉芜眉眼凝重。
      尹末嗤笑一声:“那后面我们就好好盯着这个黄大人,看看他在宫里朝堂搞些什么名堂。”
      柳喻看向尹末淡然一笑:“我也正有此意。”
      玉芜犹豫了片刻,说道:“公子,尹庄主,今日玉芜得见黄刘二人。黄氏谨慎,估计顽固难破;刘异喜财好色,容易为外物所动。玉芜可作一引,扰动刘府。”
      柳喻面色清冷,眸色锋利:“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就照你说的办。那王老爷那边我觉得也可以送份大礼,刘府败了,黄德松只不过失去了一个小卒。若是曾经的养父摊上麻烦,那应该需要费些心吧。所有踏着陵县血肉的人,我都要他们为自己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尹末直直地看着柳喻,眸色流出一丝哀伤,自嘲般地笑了笑说:“王老爷那边交给我来办吧。”
      柳喻挑眉一笑:“那就多谢庄主费心了。”
      日色渐渐西沉,窗外的风散着残黄的余晖卷着轻扬的帷幔。尹末品了一口手中的茶,凉了……
      这几日,事情安排下去,柳喻和尹末倒是乐得清闲。两人在魏宅品茶対棋,饮酒畅谈,好不闲适。这日,晓日微暖,凉风怡人,两人又在竹林石亭中展开一场棋艺的厮杀。
      柳喻手捻白子,脸色平静地看着棋盘沉思。尹末歪着头,右手随意地支着脑袋,嘴角勾起一丝调皮的笑:“这棋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难呐,难呐!”
      柳喻斜着白了一眼尹末,不满地冷哼一声:“闭嘴!”
      尹末不怒反笑,一脸喜悦的样子说:“看来这局我要赢了啊,承让承认。”
      柳喻眸中一亮,落下白子,语调飞动地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寒生,这下看你怎么破局!”
      “你们好生热闹,又在下棋?”尹末还没来得及瞅一眼棋盘,便听到魏寻的笑语。
      “魏兄说笑了,无聊之余解解闷罢了。”尹末正起身,笑着应道。
      魏寻走近看了眼棋局,叹道:“漠公子这一步可真是妙,庄主你形势甚危啊!”
      柳喻桃面含笑:“棋入死局,无奈之步,魏兄言重了。”
      尹末无奈地耸了耸肩,戏谑地说:“尹某棋艺不精呐!长此以往,怕是做不了漠尘的棋友了。”柳喻欲要争辩,对上尹末一双流转的凤眼和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便不想理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魏寻“哈哈——”大笑:“庄主真是一张巧嘴,漠公子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对了,我听说今晚集市比较热闹,两位不去逛逛?”
      尹末瞥见柳喻眉色微动,心下了然:“哎呀,这几日宅在院里,腿脚都有些乏了。漠尘,要不我们今晚出去转转?”
      柳喻桃眼扑闪,笑着“嗯”了一声。
      夜晚,街上的店家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来来往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尹末和柳喻艰难地穿行在人流中。
      “小心。”尹末一把搂住柳喻的腰,稳稳地接住了被绊了一跤直直后摔的柳喻。“脚没事吧?”
      柳喻稳了稳身形,从尹末怀中直起身:“没事,只是绊了一下。”
      “你呀,总是不小心。我拉着你,街上人又多,你可别丢了。”说着,尹末拉起柳喻的手腕。柳喻刚想拒绝,人已经被尹末拉着走了。
      “来,瞧一瞧看一看哟!”
      “来公子看看我家这个……”
      ……
      柳喻自小待在清净之地,还没有来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不禁叹道:“真的是好热闹啊!”
      “来,漠尘,这有表演。”尹末拉着漠尘挤进人群之中,中央的人正表演着变脸,围着路人变着红黑蓝绿,时而怒目圆睁,时而刚毅沉着。
      “好!”众人一同叫嚷。尹末一边拍手叫好,一边用胳膊拐了下柳喻:“出来玩就要尽兴,不需要一直束手束脚的。”柳喻望着中央的表演,又看看尹末,憋了半天吐出一个生硬的“好”字。
      “哈哈——原以为,以为我们漠尘是,是个高冷的贵公子,没想到,内里却,却是个呆愣有趣的少年。”尹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断断续续。
      柳喻面色微赧,冷声道:“我原以为尹庄主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没想到内里却是个跳脱的孩童心性。”
      尹末稍微收敛了笑容:“我什么模样得看在什么人面前,不是么?说起来,之前我们都算是假模假样。”
      柳喻白了一眼尹末,不欲再与他争辩,疾步朝前走去。尹末一脸笑意地跟在身后,手拉着柳喻的胳膊摇摇晃晃。
      突然,柳喻停下了脚步,站在一个捏糖人的摊子前痴望,眼中闪着惊奇与渴望。尹末看向柳喻,柔声问:“你想要的哪个?”
      柳喻的眼神没有离开糖人,用手指了一个兔子模样的糖人,低声说了句:“这个。”
      尹末看向捏糖人的小贩:“老板,一个兔子糖人,再来一个月亮糖人。”
      “好嘞,稍等!”
      柳喻一手拿着一只兔子,一手拿着一个月亮,像个偷到糖的小孩似的左舔一口右舔一口,一脸的满足。尹末牵着他的衣袖,感觉自己像个带孩子逛街的兄长,心里默默叹道:真是一点儿没变,外表看着清清冷冷,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四岁的少年,你终究该属于山川中的那一方清风明月啊。我本不愿你牵扯进来,朝堂诡谲,人心叵测,明枪暗箭不计其数。你身负血海,执意踏入,只怪困局已成。小喻,我既盼你潇洒自在,又贪念日日相伴。正如此刻,明知过往成妄,我还是不愿放手……
      “公子,放只花灯吧,许个愿保平安很灵的!”一小贩举着一只红莲花灯在两人跟前吆喝。
      尹末瞧了瞧柳喻,问道:“想玩么?”
      柳喻仰着一张笑脸,点了点头。莲灯的红晕染在柳喻玉色的脸上,弯弯的眉眼好似飘动的桃瓣。
      两人捧着花灯来到水边,柳喻眸中透着一股哀伤,微笑着说:“其实我不信这些,把希望寄托于缥缈未免荒谬。但是我只想得到一个祝愿,哪怕是来自自己的。”
      “我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尹末在心里补了一句:我只是想和一个人一起放花灯罢了。
      两人立在河边看着红莲花灯摇摇摆摆地流向远处,池中盛着无数只花,也飘着无数个美梦。这些美梦是虚幻易碎的,但人们仍在不停地祝愿,希冀着未来的种种,并把它放在最高最为绚烂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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