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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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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喻轻颤着双眸,大红的幔帐映入眼帘,余光中瞥见一旁的梳妆台上布满了胭脂首饰,想来应是女子的住处。柳喻缓缓地支起胳膊,背上的箭伤和刀痕还有隐隐的撕痛感。
“公子,您刚醒,还是小心些为好。”红拂拿过枕头靠在柳喻身后。这女子一袭红衣,柳眉朱唇,眼角微魅。未笑时似林间素月,含笑时胜雪中红梅。
“我睡了几天了?父兄现在怎样?”柳喻面色如常,左手指尖紧紧地攥着被褥。
红拂脸色泛起青白:“公子所中的箭上抹了毒,虽用解药祛除,但是公子还是昏睡了三天。至于柳丞相和柳大人,不知谁把丞相府被屠一事大肆传播,还说是陵县难民不堪苦痛,偏激杀人。这事这么一闹,柳丞相便被圣上赐予毒酒一杯。柳大人心中郁结,自缢于狱中。”
“咳,咳——”柳喻气急攻心,眉头紧锁,苍白的下唇被咬出了血色,一口接着一口急促地喘息。
红拂递过一封书信:“公子,保重身体,这是大公子托红拂转交给您的书信。他们,都希望您能好好的”
柳喻接过书信,紧紧地攥在手心,稍微平息了一下,面若冷霜:“在丞相府外,可有发现吴管家的踪迹?”
红拂回道:“有线人查到,吴仁在半个月前便出了城。之后,背后好像有人保护一般,我们的人都被引开了。后面的消息,我们便查不到了。”
柳喻嗤笑一声:“吴伯,做我柳府管家三十余年,可真是深藏不露。师父可知道此事?陵县难民一事可知其缘由?”
红拂跪下一拜:“风波刚起时,卫阁主便受到了消息立马赶来京城与柳大人商议对策。陵县难民一事蹊跷诸多,救济银丞相大人都是如数发放的,也确保难民们都收到了银两。谁料十日未到,难民的人数愈发增多,城中到处都是饿殍流民。后面局势就渐渐不受控制了,丞相大人也被急诏回京。我们曾探查过这些难民聚集的缘由,但是都无所收获。我们也曾入狱劫人,但是丞相大人和柳大人不愿含冤私走,便托红拂将这封书信交于公子。红拂恳请公子能保重身体,红拂以及整个玄音阁都会助公子手刃仇人。”
“红拂,你快些起来。我知你们已经尽力营救,父亲和兄长恐怕也早已料到这一天了。这局棋一环扣一环,无论朝堂、陵县,还是丞相府都已经被这个背后之人渗透。既然父兄竭力保我,我便不会让那背后的人笑得太久。红拂,派线人密切关注王一守、张奇、陈恪这三人,顺便再看看丞相这一碗大羹被哪些人分了。只要他有这个野心,就不怕他不露出头来。”柳喻苍白的脸上透出了剑色的冷意。
“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独自休息。”柳喻面容疲倦,侧身躺了下来。红拂松了口气,轻声合上了门。
柳喻摸着信封上的“清尘亲启”,手指微微颤抖,有些笨拙地拆开柳溱的信:
清尘:
世间聚散,皆是常事。父与吾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无畏于身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虽慎言审行,终不察小人之心。今日种种,死局已定,汝不必执念于此。世间欢喜幽怨,吾幸乃一一遍尝。将离之际,愚兄惟一念难舍,朝堂风云,非汝之囚,汝非池中鱼,何折自身翼。愿汝平安喜乐,吟游山川。
兄:柳溱。
枕巾和长袖已经被泪浸染,泛红的桃眼滑过串串珠帘,低低的呜咽声回荡在空寂的屋子。平安喜乐,我该如何喜?我又怎能乐?父亲、兄长、翊哥哥,你们为什么都要丢下我一个人呢?清尘不想要这些虚无的安闲,我也想和你们一同站在朝堂、一同驰骋战场啊。你们都是骗子,骗我说及至弱冠便日日相伴,如今我长大了,你们呢?你们都丢下我不见了,都丢下我了。我也要来找你们,我不要一个人,我一个人呆了好久了……可是,我怎么能让那些小人一直笑着呢?父亲、兄长,你们安心去吧,我会让他们为所做之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次日,红日高挂。柳喻身着素衣,面色淡然地饮着清茶。
红袖脚步急促,白雪的脸上绽开桃色:“公子,可能需要将您立刻送出京城。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公子的缉捕令,城门的进出关口也看守得十分严密。我担心这样的大肆缉查会对公子的安危造成威胁,何况还有幕后的黑衣人。”
柳喻放下茶杯,面色淡然道:“看来背后的这个人是要将我赶尽杀绝了。”
红拂接道:“这幕后之人绝对不简单,感觉他对柳家以及公子都非常熟悉。明日,公子和小七可以伪装成琴师出城。出城之后,公子可以继而南下,红拂继续留在京城观察传递消息。”
“就照你说的办吧。”柳喻眸色加深,柔黄的日光晕染在脸上。
“来,一个一个按顺序,我们可要好好检查!”
“哎,说你们呢,车里人出来瞧瞧!”
小七满脸堆笑,往守卫兜里塞了一包银子:“军爷,我们是笑香楼的人。这里面坐的是我们的琴师,他近日偶感了风寒,不太方便下车。我们都是正经守法的百姓,您能不能通融通融。”
守卫瞅了小七一眼,对着马车喊道:“露个脸我们瞧瞧!”
车帘微微卷起,桃面粉唇嵌着一双秋波流转的眉目。柳喻细着嗓子说:“小女子谢谢各位军爷了!”
侍卫大嘴一咧,笑嘻嘻地说:“原来是个美人啊!身体有疾就不用下车了。快,赶快放行!”
小七回到马车:“多亏红拂姐姐有远见,只是委屈公子你了。”
柳喻面色冷淡,衬得面上的胭脂和唇色愈加的鲜红:“不打紧,只愿能顺利离开吧。”
马车一路颠簸,穿行的山路显得愈发僻静。
“公子,我好像听到了人马声——”小七悄声说道。
“追我们的人可能还不止一行。”柳喻抹去胭脂,束起长发,披上男衫,接着用面纱遮住脸。“这一场终究是避不过了。小七,你策马一直往南,我去会会他们,后面我们阁内联系。”话毕,柳喻猛然拍了一下马屁股,继而跃出马车。
“公子——”马受了惊,扬腿飞奔,小七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里。
“看来你家主子很是中意我啊,连我抹了假面都能轻易认出。怎么,这么怕我挡了你们的路?”柳喻执剑而立,面色锋冷。
一团黑衣人一齐而上,个个都是死士,招招都欲致命。柳喻纵然武艺不错,可奈身上还有旧伤,几分打斗之后,柳喻握剑的手不禁有些浮力。柳喻一边打斗一般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斜后方多为灌木丛林,应该能隐蔽身形。长剑猛然滑刺迎面两个黑衣人的脖颈,继而纵身一跃,没入丛林中。
柳喻穿梭在枝叶之间,血色透过素衣散在翠绿之中,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前方突然跳出一只黑影,柳喻眼疾手快,立马刺穿黑衣人的心脏。柳喻拖住黑衣人的尸体来到一处低洼,扒了黑衣罩住身上的血红素衣,用黑纱蒙住了面。
山路崎岖,柳喻绕进了一个山洞,洞外的脚步忽远忽近,依稀间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柳喻不再多想,脚步不停地往洞中深入,身上的血伤黏稠着黑衣融入洞中的黑暗。不知穿行了多久,柳喻的脚步有些虚浮,清冷的面容上只剩血迹的斑红。
忽见前方有微弱的光亮,柳喻心中豁然一喜,勉强拖行到洞口,终于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暖黄的光散在黑红的人影上,苍白的面容宛如盛阳中的一株冰莲。
一人身着柳黄长袍,折扇轻摇,步履轻盈,嘴角微勾,眸色幽深。他弯身拂去柳喻额前的碎发,轻柔地揽身抱起,低喃:“这可是你要来的。”
洞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群黑衣人一齐出现,为首地说:“庄主,都处理干净了。”
这人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道利光,嘴角依旧含笑地看着怀中的人,冷冷地道:“回吧,以后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