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家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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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啊？师父出走之前嘱咐要好好待在阁内，不可以随意乱跑的。”柳喻稚嫩的脸上神情严肃，白白的小手死死地抓住梁翊。
梁翊粲然一笑：“你这个小呆子，你师父又不在，他怎么知道你到底出没出去？柳伯伯也真是的！你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呆子，还偏偏把你放在这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没了我时常陪你唠唠嗑儿，你该不会越来越闷了吧。对了，我上山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赏风景的妙处，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梁翊拉上柳喻的手，东绕西绕，终于来到了他口中的好地方。柳喻痴痴地望着眼前的景色，苍翠的竹林之后掩映着一汪碧池，蓝的天、黛的山、翠的竹都溶在这一池澄净的碧绿之中，映着五彩斑斓的光影。
梁翊牵着他坐在岸边的圆石上，调皮地一笑：“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果真和我想的一样！嘿，小傻子，别看呆了啊！你身旁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哥哥我啊！”
“噗嗤——”柳喻低低地笑起来，瞧了瞧梁翊，“哥哥确实好看！”
梁翊从兜里掏出一个月牙状的坠子，摸了摸柳喻的头说：“我十岁第一次狩猎的时候，射杀了一头蛮狼，这是用它的利牙做成的坠子，保佑你能够平安顺遂。小喻，虽然我们不能再向从前那样时时相伴，一同读书玩乐。但是这个月牙会代替我陪你在这深山之地，我也会在战场上磨练成长。他日，我会成为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你也将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学士。那时，我们一定时时相伴，可好？”
柳喻紧紧地抓住月牙坠子，轻轻地点点头：“我会听父兄和翊哥哥的话，好好地在这里精心学习，我一定会快快长大的。翊哥哥，你等我。”
……
“翊哥哥，翊哥哥，等我，等……”柳喻猛然惊醒，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迷茫与慌乱，皙白的脸上还滴着几颗汗珠，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公子，你醒了啊，也是时候该起了。”小七将外衣递于柳喻，“照这个行程来算，我们估计还有一天就能到京城了。说起来，公子也好久没和丞相大人、大公子见面了啊。在玄音阁的这十二年，前几年的时候，大少爷还常来看看公子您，逢年过节的时候，公子也能回家聚聚。近来几年，大公子越来越忙，连书信都少了。现在啊，公子您总算是熬出头了，这么多年也多亏您这清净的性子才耐得住。”
柳喻颤了颤微晕的双眼，身着一袭淡青色深衣，接过小七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父兄自有他们要去承担的责任。何况玄音阁清幽寂静，师父也待我们很好，这样清闲的日子也未尝不好。”
小七撇了撇嘴：“卫老前辈真是个老顽童，听说南国出了个稀奇玩意，立马收好行囊去游山玩水。偌大的玄音阁说丢就丢，剩下一堆烂摊子留着公子收拾。”
柳喻面色含笑，微微叹了口气。心有所念，真乃幸事。这世间如此之大，我该去何处寻你啊，翊哥哥……
柳喻和小七主仆两人下楼来寻些吃的，小七叫道：“小二，把你们家的招牌菜端上来，再上些清淡的时蔬，我家公子口味比较淡。”
“哎，好嘞，您稍等！”
柳喻揉了揉眉角，清冷的脸上还有些许未消退的困意：“小七，我给兄长的信有回复了么？”
小七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之前大公子再忙也会抽空来封回信。这次过去快一个月了，还是没个音信。反正咱们再过几天就到家了，可能大公子在家里给公子里准备了小惊喜呢！”
柳喻微微一笑：“就你会讨我开心！”
“喂，你们听说了吗？柳怀修那个假仁假义的贪官终于要被定罪了！”一粗布大汉放下酒碗，大声嚷嚷着道。
“柳怀修？那个柳丞相么？他不是一直都是个为民说话的好官么？最近发生了什么说来听听。”身旁一人闪烁着急切的目光，用胳膊肘拐他催促他快点说。
柳怀修，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柳喻和小七不禁停下了碗筷，细心地留意着这方酒桌的动向。
“还叫什么丞相啊，丞相府早垮了！陵县的流民都逃到京城了，我听说陵县那真是饿民遍野，人人都为了一口粮争来抢去的。唉，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大汉咬了一口肥肉接着说道。
又一人猛拍桌子，接过话头：“还是咱们好，就在这京城脚下，这些贪官老贼横竖不敢在这里放肆。多亏陈大人刚正不阿，勇于在圣上面前谏言，我们才能看清这杨狗的真实面目！”
一个文弱的青年弱弱地说：“这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柳丞相之前为百姓还是做了很多实事的，很多措施真的大大减轻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负担。”
“还有什么误会他与内吏王、张等人的亲笔通信是假的吗？陵县受苦受难的百姓是假的吗？别被一些花言巧语蒙住了眼，有些人时间一长马脚就露出来喽！”大汉不满地反驳。
“好了好了，说到底和咱们关系也不大。来，喝酒！喝酒！”
柳喻的指尖有些发白，面色仍旧霜白，悄声对小七说：“去集市上打听下这件事的进展。另外，动用玄音阁的力量，我要知道这件事的缘由。一刻钟后，我们来这里会合，准备赶往京城。”
“是。”
回到房间，柳喻半倚在窗前，左手攥着一封书信，右手无端地拨弄着窗沿的败叶。陵县难民、亲笔密信，人证物证齐全，好一出周全的棋盘！寄出的书信月余都没有音信，父兄果然是被麻烦事给缠住了。陈恪，官至御史，记得他与父亲向来交好，怎么突然朝中弹劾？陵县流民，这又是怎么回事？父亲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还有这封信，吴伯说家有要事，速速回府。如果我记得没错，我的踪迹家中应该只有父亲和兄长知晓。这是父兄的授意，还是说府中早已生变……
“公子，”小七脚步急促，转身关上了门，“目前丞相大人和大公子正收押在监牢，圣上，圣上下旨——”
柳喻眉眼紧皱：“圣上说了什么？”
小七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圣上下旨，丞相大人不日斩首，大公子西南流放。公子！”柳喻猛惊地身子一闪，小七飞快地将他扶住。
柳喻正起身，迅速收敛了面上的错愕与惊慌：“可还查到了什么？”
“丞相大人原是奉圣上旨意，前往陵县赈灾。不到月余，便有大批难民涌入京城，有些甚至闹到了京城衙门。同时，京城流言四起，到处都在说丞相大人贪污救济粮，枉菅人命。据说，陵县县官衙门都被难民攻占，石县长也不幸遇难。而后御史陈恪朝中弹劾，列举了丞相大人的罪状。至于密谈书信，据说是王大人亲手上交给圣上的。”
柳喻冷哼一声：“王一守，他这一刀插得实在是应景。如果不是已经找好了靠山，他哪能这么快儿看清风头。那兄长是为何受到牵连？”
“大公子本就才华横溢，又是翰林学士。丞相府一出事，许多红了眼的同僚便拿大公子曾作的一些诗文，抠出其中的些许字眼，说大公子目无圣上，心有他意。”
柳喻低低的叹了一声：“树大招风啊。玄音阁可有消息？”
小七挠挠头：“这个说来也奇怪，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玄音阁竟然一点消息都查不到，就好像有谁故意封锁了消息一样。”
柳喻心下了然，师父果真也是知情的。如若不是吴伯传来家书要我回府，我怕是只能收到最后的结果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非得把我摘得干干净净。都只知柳家的长子柳溱，我也是柳家一子啊！
想到这柳喻突然急切地咳了起来，小七赶忙端来茶水。柳喻抓着小七的手，两眼盈着泪花：“父亲和兄长这是要把我干干净净地摘出去啊！怪不得我自幼便被送到深山之中的玄音阁，怪不得所有的宴饮聚会父亲都不要求我去参加，我原来以为是父亲知道我性子喜静，如今看来这是一开始就打算让我避开一切纷争。丞相大人，翰林学士，这两个名衔多么惹人注意啊，我倒要看看这是挡着了谁人的路！小七，走，快马赶往京城。”
次日，两人赶到京城。
“小七，你先去笑香楼见红拂。我去会会这个吴伯。一个时辰之后，你和她在丞相府南侧的巷子中接应我。”说罢，柳喻以面纱遮脸，扬鞭而去。
丞相府门上打上了赤目的黄色封条，门外散落着枯叶败枝。柳喻绕到后门的围墙旁，纵身一跃，翻身进了府内。后院的走廊上空无人影，不见一个丫鬟小厮。柳喻满腹疑惑，遮掩着来到前堂。满目的红色血带，从前堂扩散到四周的走廊，曼珠沙华般的血色中横横斜斜的尸体胡乱地挂着，金黄的枯叶似蝴蝶般地葬落在这血色花海中。
柳喻的心脏紧紧地揪了起来，混着血腥与腐烂的气味直直地灌入鼻腔。他急促地走过一具具尸体，“小玉、石子……许婶——”柳喻摸着一个妇女的手，哽咽着，“你说还要等我回来给我做吃的呢。”
“咻——”不经意间，一支利箭射入了柳喻的后背。柳喻面露难色，起身折断箭尾，抹掉眼角的泪，低笑一声：“终于要轮到我了吗？”
十余个黑衣人一齐从四周跳了出来，看来已经是等候多时。“上头有令，要你的命。”话毕，十余团黑影一齐将柳喻围住。
柳喻拔出霜泠剑，剑光如雪，挥剑潇洒利落，直击敌方却不刺其要处。几番僵持，柳喻背后的血痕愈发加深，胳膊上也沾上了几分擦伤。柳喻心下一狠，对着来者的脖颈飞速一划，接着顺势插入其心脏。不过片刻，这团黑色便被血色浸染。
柳喻按着后背的伤口，素色的袍子上染上了大片妖艳的血花，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约定的后巷。眼中朦朦胧胧中似乎看见了一辆马车，“轰”地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家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