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来》蓝晞未夕

17、第十七章 生辰

　　“漠尘，你醒了么？”清晨，尹末轻叩柳喻的房门。
　　柳喻披着一件青色外衫，披散长发，睡眼惺忪地拉开了门：“寒生，有什么急事吗？”
　　尹末犹豫几秒，继而踏入房内，合上了门。漠尘双眼仍是半睁半阖，坐在桌旁，静声喝着茶水。尹末也坐到桌旁，悄悄瞥了一眼柳喻的神色，仍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话语滚到喉间便又咽了回去，两手胡乱地整理着衣袖。
　　“怎么？不方便说？”柳喻神色锐利，直直地射向尹末。
　　“我——”尹末突然看见柳喻披着的外衫滑落肩头，“你先去换身方便出行的衣裳吧，就像我这样的。嗯，等你出来我在和你说。”
　　柳喻饶有兴致地盯着尹末，不晓得他又在打什么主意，索性没事，陪他玩玩也无妨，尹末便去里间换衣服去了。
　　尹末眉角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在桌上，坐了一会觉得心上甚是燥热，于是便又在房中踱来踱去。尹末心中感慨，好些年了，心中不曾这样紧张焦急过。那些事纵然烦心，但更多是痛心与绝望，只要安排好了路子，一步一步走着便是了。而如今，里面的人何思何想都是未知，甚至还勾着内心的一点点期待，好似如果他笑着回应得到的便是整片花海。也不知他作何心思？也不知我究竟做的称不称他的意？以前别人总说我心思深重，如今我就是再想也测不到那人的心思。
　　“寒生，我好了。”尹末一身淡青长衫，眉目清澈，从里间走了出来。
　　尹末看着自己的一身黑衣，心中不禁叹道：真搭！瞧着柳喻两肩的散发，尹末脱口问出：“漠尘，我帮你束发吧。”
　　柳喻怔然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尹末拉到镜前坐下，只得轻声“嗯”了一下。柳喻紫檀盒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尹末手中：“插这支吧。”尹末看着手中的簪子，是那晚自己送他的竹叶纹玉簪，未曾看到他戴过，以为他早就忘了，没想到竟是一直好生放置。尹末拿着木梳细心地梳着柳喻的发丝，着一袭墨色似瀑布般滑过手心，弄得手心有些痒痒的。
　　“好了，很适合你，你看看。”尹末看着镜中的柳喻，玉色的簪子衬得柳喻更加的清冷，竹叶纹又与淡青色的袍子相互应和。柳喻看着镜中的尹末，他专注地拨弄着自己的发丝，指尖在发丝上、两肩上轻柔地来回。
　　柳喻仰起头，粲然一笑，问道：“好了，可以说出你的真正目的了吗？”
　　尹末双手胡乱地摸着自己的衣袖，故意躲着柳喻的眼神，小声说：“今天是——”
　　“不过，若是劝我回头，就不必说了。”柳喻冷冷地插道。
　　尹末急忙解释：“不，不是这个事。这次我也和你说明白了，柳喻，以后我绝不会再干涉你的决定，你决定如何，我便全力支持。”尹末从怀中掏出一块云月纹的令符，放到柳喻手中：“这个给你，这是云月山庄用来联系的令符，一共有三块，木大夫一块，我这里一块，剩下的一块便是你手中这个。你先不要拒绝，我把它赠予你，于公我们将一同合作，云月山庄需要你，也需要你背后玄音阁的支持，同时也信任你能够担起这份责任。于私，我想向你表明我的态度，我尹末绝不会再干涉柳喻的决定，这是我们共进退的最好的证明。我说完了，你可以接受吗？”
　　柳喻紧紧地握住这块玉佩，前身一拜：“尹庄主的赏识与肯定，柳喻必以身相报。”接着释然一笑，看向尹末：“我早就没生你的气了。不过，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许再提！”柳喻的语气罕见的俏皮，就像风中摇起的风铃草的清脆的“叮当”。
　　“一定，一定，本庄主可是一诺千金。”尹末神色愉悦，笑着打趣道。
　　柳喻拿出一只小巧的玉哨放到尹末手中，温声道：“玄音阁的联络口哨，早就应当给你了。虽说这云月山庄肯定不缺信息搜集，但是啊，我就这点家财了，尹庄主留着护个身吧！”
　　尹末无奈地笑着道：“你现在竟会反过来打趣我了，真的是变了，变了啊！我收下便是了。”柳喻仍旧一脸嬉笑，突然发觉原来逗弄人是如此有趣，之前只见过无奈地酒醉尹末，如今倒可以看见他这真真切切的模样，可爱至极！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要不要去山上的溪里抓鱼！”尹末神采奕奕，宛如一个少年模样，看着柳喻发愣的模样，尹末俏皮地说：“原本是想约你打猎的，可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啊，怕是走到一半已经倒下了。抓鱼可就方便多了，不怎么费力，而且我逮鱼的技术可好了，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保证让你美餐一顿！”
　　柳喻看着眼前神色飞扬的少年，心下怔然：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云月山庄的尹庄主么。“喂，漠尘——”尹末伸手到柳喻眼前晃了一晃，接着问道“怎么样？一起去吧！”说着便拉上柳喻的手飞奔出去……
　　“柳大少爷，这可是你第五次尝试了！哎呦，果然是个常年足不出户的少爷，哪懂我们这些市井之人的乐趣啊！”柳喻一手拿着长木棍，一手插着腰，站在岸边弯着腰“咯咯”笑个不停。
　　柳喻头也没抬，衣袖挽到肘处露出一小截皙白的胳膊，几缕混着汗珠的碎发调皮地散在额间，一手举着长木棍，双眼专注地盯着水面。只见长棍直入水浪四起，柳喻低声喃喃了一句：“就差一点！”，随后扬起长棍，满目怨恨地盯着尹末，略带挑衅地说：“你来试试！”
　　尹末微微一笑，扬起手中的长棍，笑嘻嘻地回道：“好，我来给你露一手，你可要看好了！”尹末踏入河中，弯腰精心看着水面，接着长棍直入，出来时一条鱼便穿在了棍上。柳喻还未说话，尹末便将棍上的鱼取下抛上岸中，接着又是一刺，鱼便又在棍上。
　　柳喻这下急了，急忙走到尹末身边，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的长棍：“我们用的木棍都是一样的啊，为什么你随随便便刺下就上来一条？”
　　“哈哈，怎样？想知道窍门么？叫声好哥哥来听听！”尹末胆子越发肆无忌惮了，棍子架在肩上，一脸怀笑地看向柳喻。
　　柳喻一听这话，立刻转身离去，丢下一句：“哼！我再去试试！”尹末一看柳喻转身立马拉住了柳喻的胳膊，求饶着说：“我错了，告诉你，你把长棍往鱼的下后方刺。”
　　柳喻回瞪了他一眼，抽出胳膊，冷冷地说：“我试试。”接着精心观察着水面，用力一刺。“有了！有鱼了！”柳喻欢呼地像个孩子，兴冲冲地把木棍上的鱼在尹末面前晃来晃去。
　　尹末一脸宠溺地看着柳喻傻笑，帮他将棍上的鱼取下，接着柔声问道：“还要试试吗？”
　　柳喻欢声应道：“要！”
　　“哎，这有一只！”
　　“我来了，哪呢，哪呢？嘘——”
　　“啊——漂亮！”
　　“哈哈——”
　　……
　　岸上火堆旁，两人均褪去了外衣，半卷着衣角裤脚，尹末将刚刚抓到的鱼用树枝串起来在火上烤着，柳喻则将两人打湿的外衣用树枝支在火堆旁烤着。
　　“小喻，来尝尝！”柳喻转过头来，神情有一瞬间的出愣，接着很快恢复如初，接过尹末手中的烤鱼。他舌尖轻轻触了一下焦黄的外皮，接着咬下一口鱼肚，一边嚼着一边向尹末赞叹：“烤的还挺好吃的嘛！”
　　“那当然，以前我——”尹末顿了顿，“以前我总是烤就会了。”
　　柳喻点点头，笑着说：“你还会这个？和你越熟识越觉得第一面见的那个你是假的了。”
　　尹末微微一笑，凑到柳喻跟前，故作勾人地说：“那你觉得我现在是真的，还是假的？”柳喻瞬间呆愣，尹末的恶趣味得到满足，用手抹去柳喻嘴角的鱼渍，又退坐回来，低笑着说：“快吃吧，别发愣了，一会就冷了！”
　　柳喻一边咬着一边斜眼瞧着尹末，愤愤不平地说：“都是假的！”
　　“哈哈哈——”
　　……
　　日头亲吻着西边的地平线，归鸟在天空划过漫长的弧线，尹末和柳喻两人并肩走在红日的余晖下，影子相互交错。
　　“柳喻，生辰快乐。”尹末看向柳喻，泛着昏黄的眼眸中映着柳喻的面容。
　　“我，我其实都没记起来，尹末，你有心了，谢谢。”柳喻笑在闪闪的落日下，湿润的风卷着轻柔的话语。
　　“喏，这个给你，”尹末将一个金属圆球状的小玩意放到柳喻手中，“这个送你，就当是给你的礼物吧。你别小看这个东西，它这上面有七处按钮，可以变换成不同的精巧的暗器。平时可以当个挂饰带在身上，危机之时也能防个身。”
　　柳喻好奇地在这个小球的表面东按西按，惊叹道：“果真如你所说，这个东西做得好精巧啊！叫什么名字啊？”
　　尹末一脸满足：“那是，我的机甲之术还是不赖的！名字啊？这我倒还没想到，你来取个吧！”
　　柳喻望向尹末，桃眼闪烁：“原来是尹庄主的手笔啊，果真不赖！名字，名字……七处机关，制作灵巧，不如就叫七巧球吧！”
　　尹末眸眼含笑，凝视着柳喻：“好啊，就叫它七巧球。”突然尹末好像恍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拍手叹道：“长寿面，今天忘了给你吃面，走，我们去厨房，现在做还来得及，就当吃个宵夜。”
　　柳喻被尹末拉着，无奈地在身后小声碎语：“我没那么讲究，我之前都没怎么认真过的……”
　　“走啦，走啦——”
　　两人来到厨房，尹末找寻了半天总算翻到了一些面粉和青菜，灶台旁还有一些柴火，应当可以做起面来。
　　柳喻见尹末抱着一袋面粉若有所思，试探性地问道：“这个，你也会？”
　　尹末将面粉取出放到盆中，一脸自信地回道：“当然，尝试尝试也是好的，不过要把这个粉变成条可能需要一些过程。”
　　柳喻心下了然，垂眸低笑：“我和你一起吧，两个人倒腾也许快点。”尹末一手端着面粉，一手往里倒着水，柳喻卷起自己的袖角，接着帮尹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处，并且接过尹末手中的水盆，一人揉面，一人加水。
　　“可以吗？还有吗？”柳喻问道。
　　尹末回道：“应该还可以再加点。”
　　……
　　两个折腾一番之后，尹末抱着胳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盆湿哒哒的面团，或者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面糊糊。
　　“那个，我觉得哈，应该再来点面。”尹末看向柳喻，严肃的脸上跳上了几颗面粉，显得有些滑稽。
　　“哪里要再来些？”柳喻用沾着面粉的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尹末的鼻尖，“是这里吗？哈哈！”
　　尹末猝不及防就被抹了一个白点，哭笑不得地说：“我在很正经地问你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幼稚了？”
　　柳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今天不是我生日吗，自然我想怎样便怎样，不是吗？”
　　“说的对，寿星为大。”尹末转过身来，双手背后，凤眼含笑地盯着柳喻。柳喻最受不尹末用那一双若似盈着春煦与夏荷的双眸直勾勾地瞧着自己，身子习惯性地后仰，尴尬地应声：“嗯，嗯。”尹末腰身前屈，又凑到柳喻的跟前，嘴角勾着俏皮的笑，突然双手掐了一下柳喻的双颊接着立马收回了手，淡淡地丢下一句：“有“面”同享，不谢不谢！”
　　柳喻习惯性地用手去抹，接过脸上的白色印记越抹越大，柳喻瞧瞧自己满手的白粉，又看看一旁靠着案板一脸得意的尹末，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不闹你了。快点揉面啊，感觉都已经糊了。”
　　尹末一瞧桌上的面盆，果真已经看不出面团的模样，半干不稀，介于团和糊之间。“喏，寿星赏你的，也不用谢！”正当尹末盯着面盆沉思时，柳喻的爪子已经伸向了柳喻的脸，留下了一块漂亮的具有侵占意味的痕迹。
　　“喂，”尹末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柳喻啊柳喻，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调皮，之前那个高冷模样哪去了？”
　　柳喻自觉地站的离尹末远了一些，摇摇头笑着说：“现在知道还不算晚，人嘛，不同时不同处不同伴，自是不同呐！”尹末眉眼上挑，一只手对着柳喻勾了几勾，柳喻摇了摇，又往后挪了几步。
　　柳喻脑袋向前凑凑，指着桌上的面团说：“尹末，你快看，面已经结块了！”
　　尹末一脸无奈地应道：“你说怪谁？某人一直在这分散我的注意力！”
　　柳喻试探性地走近，嘟囔着：“要不咱们做个面疙瘩吧，感觉加点水就能直接下锅了。”
　　尹末恍然大悟，点点头：“好主意，那就做个面疙瘩吧，总是都是面。不过——”尹末上前几步一把抓住柳喻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了一把的面粉，泛着冷意的笑着：“这下该抹哪里呢？”
　　“啊，我错了！尹末，饶了我！尹末！你不要再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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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打打闹闹，总算端出了两碗能看的面疙瘩。
　　“再祝我们的寿星生辰快乐！”尹末将碗筷递到柳喻跟前，含笑的双眸溶在素白的月色里。
　　柳喻挑起一口嚼着，感慨地说：“以前在玄音阁的时候，经常吃到，现在倒是不常见到了。”
　　尹末轻敲了一下柳喻的头，笑着应道：“以后我做给你吃啊！幸好这个还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若是别的，我还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喻一脸赞同：“嗯，你的鱼烤的也不错。”
　　尹末淡然一笑：“以前有需要的时候，搞着搞着便会了。”
　　“嗯，你快吃，要冷了。”
　　“你也是，别急，吃慢点，你看你吃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