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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药谷 ...

  •   睫毛微动,柳喻缓缓地睁开眼,这几日接连奔波不曾好好休息,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也总算是把精神气补回来了。柳喻抬眼看了看自己整齐的衣衫,身旁也不见尹末的身影,扭头张望着四周:尹末衣着整齐地立在一面壁画前。柳喻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弧度,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寒生,你醒了!”柳喻走到尹末跟前,语气欢快地叫道。
      尹末转过头来,一袭墨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昨日苍白的面容已经染上桃色,一双凤眼泛着点点红晕,嘴角又勾起了如往日般温温润润的笑意,轻声说:“嗯,辛苦你了。”
      柳喻瞧着他这安好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同时又如一潭清风掠过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水波伴着光影逐渐荡开。他仰头望着尹末,问道:“看出了什么?”
      “这个墓应该有些年代了,墓外的白骨、腐烂的衣物,除了这些石头搭建的器物和这些壁画外,其他的东西要么消失在时间里要么就是被闯入者带走了。这些壁画可能是特殊颜料绘制的,历经沧桑却还能看见曾经的风貌。”尹末凝视着壁画接着道:“应该是一个可悲的故事。男子和女子自小便相识,长大后两个人也如愿地成了婚,可最终男子仍旧娶了别人,直到女子逝去才心有悔意。就像这衣冠冢一般,堆满了华美的饰品和冰冷的石具,可终究还是假的,不是吗?”
      “并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能像曾经许诺的那般相守白头。这个男子的心思,怕是已经无从得知了,变心也好,身不由己也罢,他终究负了她。但是这段过往对这个女子来说,许是她短暂一生最美好最珍视的回忆了,不然她也不会穿着嫁衣含笑而去。”柳喻叹了口气,淡淡地接道。
      “漠尘,你相信青梅竹马时许下的诺言吗?”尹末的神色有些黯淡,默默地凝视着柳喻。
      柳喻感觉到尹末的眼中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微笑,藏着期许亦或是悲哀,竟有一瞬梁翊的模样划过脑海,转瞬间又被眼前人所覆盖。柳喻沉思片刻道:“在年幼时,我是深信不疑的;到现在,我把它作为一种期许,毕竟曾经的那些人那些事都给那个时候的自己带来了最温暖最美好的回忆。”
      尹末低眸笑了笑说:“还是漠尘看的通透啊!不像我,总是钻进自己的圈子。”
      柳喻眨了眨桃花眼,柔声道:“只是我没有你承担的那么多,寒生,你所顾忌的在意的,应该要远远多于我吧。我总在想,你到底怎样是真的开心呢?又是怎样是真的忧伤呢?即使我们闲话玩乐的时候,我也总觉得你的眼中有抹拭不去的哀伤。”柳喻凝视着尹末出神,一汪桃眼中余波进起……
      尹末嘴角地笑意渐渐消失,眼眸中覆上了一层冰冷,慢慢地朝柳喻逼近直到两人脚尖相触。他微微弯下腰,与柳喻平视,沉声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忧是喜?”
      柳喻僵直着身子,尹末的脸凑得太近,柳喻的视线不禁透过他的下颌线滑入他的脖颈、衣衫,昨日的模样又一幕一幕地闪现在脑海……柳喻心不在焉地应了句:“应该是生气吧。”
      尹末的脸接着向前,滑过柳喻的眼前,凑到柳喻红热的耳畔,柔声道:“漠尘这般想我,是作何意?”
      柳喻一下子慌了神,赶紧与尹末后退一步与柳喻拉开距离,略带埋怨地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你这身子一好,又来拿我取乐了。”
      尹末嘴角勾起一丝俏皮的笑:“谁让漠尘你这么好欺负,这么容易面红耳赤,哈哈!”
      柳喻冷哼一声,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故作清冷地说:“想来尹庄主这身子也是好全了,早知道应该伤在喉咙,把你这满腹的不着调的话语憋一憋。”
      “那漠尘不就孤单了,昨日我昏昏沉沉中可是听到一人一直在我耳畔念叨,不知漠尘可知他是何人啊!”尹末越讲越兴奋,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两个大字“得意”,全然看不出重病刚愈的模样。
      “你——”尹末的脸憋得通红,“你就会耍这些嘴皮子功夫!”扔下这句,便气冲冲地向洞外走去。
      “哎,漠尘,柳喻,柳大公子,漠小少爷,我错了,我这嘴就该闭闭!咱们一起走呗!”尹末追在柳喻身后,一个劲儿地喊道。
      “公子,尹庄主,你们在里面吗?”小七一边举着烛灯一边对着前方喊道。
      “跟着药蝶的指引,应当是来过这里,可能就在里面。”若雨跟着药蝶得到踪迹沉声说道。
      小七插话:“为什么可以用这些小蝴蝶来指路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药蝶是木大夫养的,庄主常年服用木大夫特制的冷凝丸,这种药对这些药蝶有极强的吸引力。因此我们只要跟着这些药蝶,就能寻到庄主和你家公子的踪迹了。”若风解释道。
      小七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木大夫真是名不虚传,果真是一代药圣。”
      若雨接着说:“不仅如此,庄主的病也多靠木大夫的药才得以缓解。上次突然发病,不知道这几天,庄主有没有事。”
      若风突然轻“嗤”一声:“都怪那个吴老头,搞了一帮人围住我们,偏偏程声这个家伙又没过来,白白让他们占了人多的便宜。”
      若雨神色变暗:“也是我们武艺不精,轻敌了,没有保护好庄主。”
      若风察觉若雨的神色变化,连忙岔开话题:“听说程声这个不爱出门的家伙也要过来了哈,到时候我们要找他好好切磋切磋。”
      “你确定是切磋,而不是程声让着你?”尹末带着笑从前方拐角的黑暗中逐渐走出,“隔着老远就听到你们的闲话。”
      “公子!”
      “庄主!”三人喜形于色。
      “小七、若风、若雨,让你们担心了。”柳喻跟在尹末的身后,温声说道。
      小七急忙跑到柳喻跟前,拉起柳喻的胳膊围着他正看反看,颤抖地声音掩不住激动的喜悦:“公子,你可吓死我了,下次别再这么冒险了啊!”
      柳喻按了按小七的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好啦,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掉上眼泪呢?”柳喻伸出手抹掉了小七眼角的泪。小七看着众人的眼睛都看着自己,面上有些尴尬,不由得藏在柳喻身后,柳喻只得护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尹末望向若雨,问道:“外面如何呢?”
      若雨回道:“已经处理干净了,是二皇子萧旻动的手。程声也在赶过来了,还有木大夫也回药庄了。”
      “好,”尹末转着幽黑的眸子,突然嘴角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那个只知道游山玩水的闲人也在庄内吗?”
      若雨应道:“听说在回来路上了。”
      “哟,这倒是挺有趣的,正赶上我来的时候,他这是赶着求我的奚落啊!”尹末走到柳喻跟前,“漠尘,一起随我去药庄逛逛如何?”
      柳喻早就听闻药圣木休有个儿子,但身份隐秘,从未见过真容,接道:“自是要去。”
      无忧谷,药庄。
      “尹庄主,漠公子,你们就在这白芷园歇下吧。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或者告诉丫鬟小厮都是可以的。”王管事笑容可掬,引着众人进了园子。
      “福伯,有劳了。木老头,今儿在哪儿啊?”尹末脸色愉悦,语调轻快地问道。
      王福无奈地摊开双手:“还能在哪儿呢,一样躲在辛夷园里捣鼓他的那些药材,谁叫他都喊不动。不过,木老可是专门吩咐过,让你来了去见他。”
      尹末神色掠过一丝暗色,点点头:“嗯,我知道。”
      “好了,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王福笑着离开。
      “白芷园,这名字真好听!咱们住的这园子里种都都是药材吗?”小七很是新奇,在园中蹦蹦跳跳。
      若雨用手护着小七,就怕他一个闪身,摔倒栅栏上:“大部分是药材,毕竟是药圣木休的庄子。我们住的叫白芷园,木大夫住的是辛夷园,还有紫草园——住的是木大夫的儿子江云浔。”
      小七闪着疑惑的目光:“木大夫既然是药圣的传人,你们为何称呼他为木大夫啊?”
      若雨笑了笑说:“木大夫是药圣的传人,木大夫的夫人是医圣的传人,木大夫制药和医术都很高超,加之木大夫一直为庄主调养身子,久而久之,我们就一直叫的是“木大夫”。其实,你叫什么木大夫都应的,他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你们在聊些什么啊?窃窃私语,有什么我听不得的!”若风挤进来,叫嚷着。
      小七立刻反驳说:“不是你听不得,是怕某人听不懂。”
      柳喻和尹末两人走在后面,见着三人没说几句又开始拌嘴,柳喻笑着说:“小七这孩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岁数不大胆子倒是有几分。”
      尹末扭头看着柳喻,眸色柔和,融着笑意说道:“叫他孩子,你又有多大?天天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老头呢!”
      尹末像是化在和煦的暖阳中,荡开的笑意似一圈圈水波泛在柳喻的心里,柳喻在尹末的眼中看见了自己——不停眨着桃眼极力躲闪、双唇微微抿着、耳根有点泛红的模样。柳喻感觉自己的心脏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狂跳,比如现在,就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在一个平凡的药庄,它又开始“扑通、扑通——”,好像一股随时可能爆发的冲力在肆无忌惮地乱撞,一次,两次……
      “哎,你怎么呆住了,小老头?在想什么呢?”尹末轻轻敲了一下柳喻的额头。
      柳喻猛然回神,指尖轻轻摸着刚刚尹末碰过的地方,扭头看着前方说:“你也没有多大啊。”
      尹末抬腿挡在柳喻跟前,站到柳喻对面立住,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大四岁也是比你大,你说呢?柳喻小朋友。”
      柳喻抬眼狠狠地瞪了一眼尹末,抬脚猛踩了一下柳喻的脚,接着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头上的发带还缠着头发和衣袖一摆一摆的。尹末见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的目的自是达到了,自己乐呵呵地低笑起来。
      “漠尘,你等等我,怎么又急着走了!”尹末笑着追在柳喻的身后。
      这两人说来也正当年少,一人二十四,一人二十八,应当是肆意轻狂的模样。他习惯了孤寂作陪,清冷为性,似乎自己本该就是这副端端正正的模样;他常用微笑作掩,温润为性,真真假假亦不知何为欢愉。两颗虚假的壳却在这两相触碰中显露出原本最真最纯的模样,一个爱害羞的男孩,一个耍机灵的少年,一方淡却血雨尘埃的幻梦……
      日晚,辛夷园。
      “木老头,你这皱着眉半天了,可号出什么名堂没有?”尹末对着一个白发银须的老人不耐烦地说道。
      木休摸了摸自己微翘的白须,悠悠地说道:“我看你这身子没咋调养好,心情倒还养的不错。”
      尹末尴尬地咳了两声,板起脸:“说正经的,到底如何?”
      木休冷哼了一声:“这下知道急了,之前就常常嘱咐过你,出门药一定要带在身上,药快没有时要及时和我联系。你呢?一句话没听进耳朵,病发了一次又一次,你知道你这身子是调养了好久才成现在这样能跑能跳的吗?你要知道你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你就是把自己当六十岁的老人养着都不为过。你气死我得了!”
      尹末神色变得冰冷,透出一种恐怖的幽黑,淡淡地说:“我知道,不会了。”
      木休将一瓶冷凝丸放到柳喻手中,嘱托道:“这一瓶快完的时候我会提前把药送来,如果有什么变故,及时和我联系。”
      尹末点了点头。
      木休摸着胡子,一脸稀奇地瞅着尹末。尹末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脸上有什么吗?你这个表情对着我,我还真是有些害怕。”
      “呵!你以为我想来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啊,我那还有一大堆草药等着我去研究呢!说真的,我很好奇,这两次发热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是硬撑过去的,你这身体状况也不像啊。气色红润,脉搏正常,我都怀疑你是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木休眯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尹末,
      尹末想到了石床那夜,神色有些不自然,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说:“可能是我底子好吧,突然一下子就灵光了。”
      木休撇了撇嘴,吹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打趣说:“你什么样我不知道,从实招来!这对你身体也有好处,有什么好隐瞒的。”
      尹末微微扭过头来,故作淡然地说:“第一次发病确实是我自己捱过去的,第二次的话是,是柳喻,多亏了他。”
      “柳喻?柳怀修的小儿子?当年我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娃娃。听说他体质冰寒,倒是能够缓解你的灼热。”
      尹末大吃一惊:“木老头,你怎么知道柳喻体质特殊的?”
      木休无奈的摇摇头,叹道:“想当年我、你父亲、他父亲以及卫老头,我们四人常常把酒言欢,好不逍遥自在,那时候哪里有你们这些小娃娃啊!不过我当年自身有些琐事,便没去瞧瞧这个奇特的娃娃。而且柳喻他不光体质冰寒,而且可内化百毒,我察觉到你体内有些余毒残留,应当是柳喻用血给你解毒了吧。”
      “什么?柳喻为我引血解毒?”尹末瞳孔瞪大,手指微微颤抖。
      木休笑了笑,应道:“原来你竟是不知情,这个喻娃娃对你也真是掏心掏肺,你可不能负了人家。唉,柳喻体质特殊,柳兄生怕他命不长久,便让他十二岁就随着卫老头在深山里待着,精心养性,时常我也送些草药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孩子如今也这般大了,怀修也可以好好安心了。”
      “那这些特质会对他以后有影响吗?”尹末眸中流出无限的焦灼和担忧。
      木休摇了摇头:“不知不知,万物之妙,实难参透。或许我明日亲自瞧瞧这个孩子,也许能知晓一星半点,兴许还能彻底解除你的病根。”
      “帮他瞧瞧就行,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样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就挺好的。”尹末的眼眸又变回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淡淡地说道。
      木休摆了摆手:“哼,随你!”
      尹末望着枝头的一弦新月,素白的玉华从天幕垂泻下来,流过尹末皎玉般的脸庞。柔冷的月色浸在这双凤眼中两汪黑寂的深潭里,混杂着没落与星点,搅来搅去,翻来涌去……一个黑夜,过了,便又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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