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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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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桐巷子里的人悉数被带走,秦海是送往医院的途中就断了气,这场因为贪欲引起的命案,再一次轰动了山城,尽管警方全力镇压,但还是被泄露了出去。
刑牧被暂时拘留,等待着审判。
刑峣考完试后失落的回家,周克一天的保镖任务也顺利完成,刑峣在他走的时候,终于对他和颜悦色的道了谢,他还挺开心。
漆黑的小区,刑峣一个人躲在家里灯也不开,身上还穿着校服,吊着的手取了下来,眼睛紧紧的盯着刑牧的微信头像。
这是山城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他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一遍一遍的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早上的匆匆一别,竟成了永远,刑峣有听他的话,好好吃饭,但刑牧却没有兑现承诺,按时回家。
刑峣气鼓鼓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被索阳打爆了,他想今晚的聚餐要泡汤了,本来兴致就不高,这会儿刑牧又没回来,他更加生气了。
微信堪堪的回了句:我不去了,你和高准好好玩。于是就关机了。
周克在熙熙攘攘的车站接到了刑牧的电话,他正安了心没半会儿,就说叫他去警察局。
一路上周克飞奔而来,会客室看到刑牧穿着囚服,脸色有些憔悴,明明昨天还是一个明媚阳光男人,今天全然关了一副面孔。
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更是让周克打大跌眼镜,心路跌宕起伏。
“刑牧,这不是拍电影,你脑子没有坏掉吧!你怎么可能会杀人呢,警察是不是搞错了。”
他不愿相信自己从小一块熬过来的兄弟是个杀人犯,但这就是不争的事实,周克崩溃的抱住头,手指插进发间,咆哮了几声。
他锤着桌子,揪了刑牧的衣领,他决定自己被刑牧骗了,这个欺骗没有信任,刑牧要做什么他一无所知,现在他觉得自己成了帮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有想过你弟弟,你有想过担心你的朋友吗?你怎么这么自私啊!你个骗子。”
一旁的狱警过来呵斥,周克才收敛了一些,他恶狠狠的怒视刑牧。
“也许你听完我讲的故事后,你就不觉得我做错了。”
刑牧把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一一说给周克听,期间说到刑家他还哽咽了几次,但谈到来到山城后,以及后来秦海对他做的那些事,眼里便充满了仇恨,他从小就知道,要想得到什么就要靠自己努力,要想达成某种交易,那么他就得拿出等量的东西来交换。
他有求于秦海,他们需要秦海的庇护,所以他就得付出同样的代价来换取,他可以入地狱,可他唯一的弟弟不可以,他太干净,干净的让人望而却步,只想保护起来,不容人亵渎。
周克不知道他经历了这么多,辍学,混社会,收债,甚至陪睡,那时刑牧甚至还有些庆幸,起码秦海看上的他的身体,如果看上点别的,他可拿不出来。
有时他也自嘲自己有病,而且病得不轻,可每每回家,看到刑峣,他的一动一静,一颦一笑都能抚慰自己,治愈自己满目疮痍的内心。
他早就不干净了,手,心,身体全都沾染了肮脏的污色,他甘于蝼蚁,踽踽前行,为刑峣营造一个干净舒适的保护层,他给自己染上了下水道里最腥臭的脏水,度日如年。
在秦海身边的每一天他都是强颜欢笑,后来遇见了周崇,他看见了光,短暂的跳出了肮脏污秽的漩涡,为警方做事,刑牧得到了短暂的安静,心里对刑峣的歉疚也就少了一些,于自己也寻回了一丝理智。
后来聚义堂倒了,秦海入了狱,周崇走了,他们拥有了一段时间的安逸,可惜好景不长,万恶之源又回来找他了,那样安静太平的日子被秦海打破了,他想甩掉身腐烂的尸身,不想再次沉入无间地狱,所以他必须把这着赘着他的东西割掉。
“周克,我没办法了,那样的人不死,我们永远不得安宁,法律治不了他的。”
周克闭着眼睛,他从小被领走,日子过得还算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这些,同人不同命罢了。
“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
“但你也不应该那么冲动,现在都是法治社会,杀了他,你自己也赔进去了,你弟怎么办,你有想过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不是冲动,我们长期遭受秦海的监视,你不知道,我真的被逼疯了,他不死,我们永远无法安宁,刑峣也无法正常上大学。”
“那……现在警察怎么说?死刑?无期,还是死缓?”
“这些有区别吗?我只是放心不下刑峣,我给他留了一笔钱,他志愿是青大,以后上了大学有你照顾他,但是现在我宁愿让他相信我已经死了,也不愿让他面对这一切。”
“刑牧,你真是混蛋,你的死和这一切相比同等致命。”
骆云飞进来,看到刑牧神色有些紧张,周克也意识到不能再聊下去了,“今天就先到这吧!我会离开山城几天,学校那边快考试了,等考试一结束我就回来,等我!”
周克转身朝骆云飞点了点头,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他脚步微滞,“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周克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踏进这个神圣,正义的地方,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一个毛头小子也确实被吓坏了,何况刑峣呢,去学校之前,他还是折回了刑牧家一趟,替他安抚手上的小朋友。
周克贴心的买了一堆食材,爬到楼上,才发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一问才知道是刑峣同学,联系不上过来的。
不约而同的出现,想必刑牧的失联给他带来不小的打击。
结果敲了半天门,刑峣才昏沉沉的打开,看着自家门口站着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着实眼前一黑,一阵晕眩。
“你怎么还没走?”刑峣没好气的看着周克侧开身体,把人迎进门。
“来看看你死没死,有没有听你哥的话,好好吃饭。”
刑峣一下子眼睛亮起来,“我哥跟你联系了?”
“没有!”周克撒谎,刑峣目光一下淡下去。
“先应付几天,等我考完试就回来,这几天那都不要去,好好在家休息。”
刑峣一下子怒火被点燃,“你他妈是谁啊,管那么宽,你不是说就一天吗?现在到期了,快滚吧!”
索阳从没见过这种状态的刑峣,也被他狠戾的眼神吓到了,
高准一把把人护了过去。
“刑峣,别不知好歹,要不是你哥拜托我,谁管你死活。”
“我不用你管,我也能活的好好的,以后别来了,我家不欢迎你。”
刑峣说着气话赶人,周克看他生龙活虎,怒气值直冲天际,一下子脾气也跟着上来,把二十几年来的好脾气都用尽了。
“我先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事实上刑峣一点就着,索阳高准陪着人做了几个小时后,也离开了,空荡荡的房间一下子静得可怕,桌子上还放着周克提来的东西,但有什么用呢,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只能看着。
这一夜异常难熬,不止是刑牧,也是刑峣,那封躺在手表盒的信和银行卡原封不动的封印在哪儿,刑峣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家里一时之间变成了安静的坟墓,寂静无声。
失踪人口失踪二十四小时就可立案,刑峣打算明天天一亮就去派出所看看。
结果等到他上床,一切思绪都被一条推送新闻打乱。
“古桐巷子惊现命案,死者系三年前聚义堂老大。”简要的新闻标题把刑峣的眼球抓得紧紧的,他颤巍巍的点进去,现场已经被打了马赛克,但依稀可以看出血流成河。
现场还有两个人也被打了马赛克,但从衣服可以判断不是刑牧,死者秦某,被人用水果刀捅数刀致命,刑峣不敢再往下看,他知道这是秦海,命案发生时间他正在考理综,这事会和刑牧有关系吗?他在心里否定答案。
周克千防万防,刑牧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刑峣回去派出所报案,以前他对于这样的事是找了周崇,现在他只能自己去派出所了,结果所有的真相一一揭露出来,刑峣仿佛被剥皮抽骨一般软瘫在地。
他一边否定着答案,一边去报人口失踪,结果在询问情况的时候,以为负责古桐巷子案子的警员进来,恰巧听到了刑牧的名字,一切浮出水面。
刑峣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颤抖,手捧着纸杯失神,骆云飞走进来,看到一个单薄的背影,这和刑牧是全然不同的一种状态,他受周崇所托,保护兄弟俩,他一直跟哥哥刑牧接触,弟弟确实第一次见。
此时的刑峣有种我见犹怜的意味,骆云飞坐在他对面,很乱刑峣便镇定了许多,开始求证刑牧的事。
骆云飞有所保留的告诉他,刑峣一下子被打击的支离破碎,他知道这件事会解决,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会被判几年?会不会被枪毙!”刑峣内心最恐惧最软弱点地方在隐隐抽疼。
“秦海要对他实施犯罪行径,我们争取划定为正当防卫中的防卫过当,不会到枪毙的地步,你大可放心。”
“我想见他,可以吗?”
骆云飞思索了一会儿,把人带到了看守所,“我们遵循犯人的意愿,他愿意就可以,他不愿意就见不到。”
刑峣在外边徘徊,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他很想见刑牧,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去切断过往,他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他想不通,如果是为了他,他这样的牺牲换来的安宁他并不稀罕,没有刑牧的家,就是一个寒冷的冰窟,和阴深灰暗的坟墓无异。
“对不起,他不愿意见你,你请回吧!”
刑峣不相信,他在等待室闹了很久,求了很久,也哭了很久他骂刑牧是骗子,是个不讲信用的人,无论如何,始终就没有见到刑牧一眼,同样,刑牧倍受煎熬的揪着内心,靠着墙壁埋头痛哭,寸头扎着手,囚服醒目的编号提醒他,他只能通过铁窗高墙去期待刑峣的成长,他亲自斩断了一切不可控因素,只为了他能好好长大。
刑峣心灰意冷的走出看守所,他哭得精疲力竭,骆云飞默认他的闹剧,还吩咐警员送他出来,安抚他一定会尽力,他走在无人的街道,脑海里回荡着:“无论结果如何,我永远爱你!”
“原来爱是这般决绝而苍白,无助又伟大,你怎么能这么狠呢,刑牧,你泄了恨,复了仇,可我呢?到头来只有我一个傻子,在你创造的乐园里嘻戏哭闹。”
刑峣站在围墙外,望着看守所的铁窗,无形的与刑牧的视线重叠,他们都渴望彼此,却又羞愧于此,隔墙相望,望断愁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