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完结章) ...
-
刑峣每一天都会来看守所门口,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这个习惯延续到了上大学前。
周克考试结束后就回来了,他先是去看了刑牧,了解了案情,随后才受他所托去家里看那个小讨厌鬼。
刑牧告诉他,刑峣知道了一切,而且他一直没有答应见他,他觉得自己没见见刑峣,过往种种,烟消云散,他在期待新生,也希望能以新的面孔去迎接新生活。
周克敲门,刑峣一打开,看到是他,理都不想理,但没有开口怼他,这是个好兆头。
他发现紧紧过了一周,刑峣就瘦了一圈,本就没肉的身体更加单薄了。
“一看你就没有好好的践行你哥的话,我算是白来了。”
“那你可以滚了!”得,小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他,刑峣知道刑牧见了周克,却不见自己,自从那次后,他申请了几次,都被刑牧拒绝了,一不做,二不休果然是他的性子,渐渐的刑峣也死了心,每次都是问问刑牧的情况后,就站在墙边。
刑牧不想拖泥带水,也不想靠着刑峣给予的养分苟活,有朝一日刑峣去了学校,那样的锥心之痛会更甚,所以没有期待就不会伤害。
周克短暂的在山城住了一个假期,他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父母在他出柜过后,气得把他赶出来,嘴上说不认他,行为上又给他打了生活费,周克自己也捯饬着网上的小生意,还不至于饿死。
他一边跟进案情,一边“监视”着刑峣。
刑牧的案子在一个月后终于定罪了,死者秦海没有家人出现,胖瘦兄弟的代理律师为他们一方辩解,刑牧按例出场,刑峣依旧没有出现,他在家看了个全程,眼睛死死的盯着刑牧,想把它彻底烙在心里,事情过去了一个月,气头上的愤怒已经冲散了一半。
最终骆云飞争取的防卫过当得到了法官的认可,但刑牧还是被判了七年,服刑于山城看守所。
刑峣在法院宣判的时候,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至少不是死刑或是死缓,他盘算着他才十八岁,七年就是二十五,他等得起。
对着电视机,刑峣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山城杀人案告一段落,一切尘埃落尽,车水马龙,纷繁如昨。
刑牧很感激骆云飞为他争取了宽大处理,骆云飞看着这个坚毅的男孩,只是笑了笑,其实已经没有人追问刑牧的杀人动机,尽管他动机不纯,但秦海所行之事天理不容,这是他的报应。
坏人是杀不完的,污秽不堪的丑事每天都有爆出,病毒拔除,一切都与刑牧无关了。
他从周克口中问到了刑峣的高考成绩,也知道他已经填报了青大,周克让他放宽心,在学校有他罩着,以后谁都不敢欺负这个学弟,刑牧十分欣慰,看着周克离开,他漫长的年岁里都被高墙阻拦在内,无法触及刑峣一丝一毫。
周克出来,看到门口的刑峣孤零零的站着,他笑吟吟的迎上去,“放心吧,他很好,也很记挂你,为你的表现感到骄傲。”
“我等得起,他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天天来这陪他。”
“走吧,”夏天的虫鸣声,搅乱了少年的心绪,每一步都塔的轻浮,他暗自和自己较劲,仅数月之间,刑峣仿佛长大了许多,眼里的目光坚定,后背也更加□□了。
“也是个倔强的野猫。”周克心想。
很快索阳和高准也搜到了录取通知,索阳如愿调剂到了高准的湖大,他们的事家里都不知道,刑峣赶着在报道前撺掇着大伙聚一聚。
地点还在宵夜摊,这次除了他们,杨久也来了,四个人难得聚在了一起,这次刑峣没人管了,他可以开怀畅饮,但他却是最清醒的一个。
想起上次喝醉被刑牧带回去,那晚他向刑牧表白,两人的关系比兄弟更加亲密,他们披着家人的外衣在一起,升华了这层关系。
今晚刑峣却挡住了索阳递过来的酒,这次他喝醉可没人来接,以后的七年时间里他都没人来接了,所以他冲索阳强颜欢笑,最后这杯酒不了了之。
今夜他们嗨得并不晚,只是以后都很难再聚了,阿九高一了,他们也分开了,各赴前程,在不同的地方发光发热,他们会在成长的道路上结识不同的人,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但彼此都是最好的朋友。
刑峣一一和他们拥抱,他作为一个外来者,却在这里交到了挚友,这也是一种收获,作为兄弟,索阳也不必劝他,他们都会变得更好。
“25号就走了,都别来送,咱们日子还长着呢!”刑峣话一出口,阿九就伤感叽叽的,“真当是散伙饭了,以后你们都走了,这儿就只有我一个了,补习班也只有我了。”
“咱又不是不回来,哭丧啊。”高准快准狠的啪了阿九一掌。
“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四人举杯,异口同声,一饮而尽。
他们在夜市摊口分开,看着索阳和高准握紧的手,刑峣心里突然怀念起刑牧那只满茧的大手,他又多久没握了。
索阳看出了他的失落与郁结,上前抱住了他,“别担心,牧哥一定会好好的,你们的未来犹可期。”
刑峣噗呲一声,笑着拍了拍索阳的后背,“借你吉言,我也祝你和高准一直在一起,勇敢走下去。”
刑峣看着他们离开,孤单的转身走上了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这次没有人在路灯下等他,也没有人小区矮树丛堵他,他一路顺风的回了家,周克发来的信息他也懒得回。
澡也不洗,和衣而睡,躺在了刑牧的小床上,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是睡在储藏室,每天抱着刑牧的被子,睡得并不安稳,听着手表的指针,抚着胸口的佛牌,夜夜向神明祈祷,梦里遇见刑牧。
距离25号还有三天,周克已经提前去了学校,他还有论文要写,刑峣恰好也不想搭理他,尽管人虽然讨厌,但心地还不错,刑峣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周克的欣赏,每次针锋相对的把人怼得无言以对,他才收手。
第二天照旧去看守所外围墙上站着,这几天待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马上开学了,他尽可能的多陪刑峣一点,以后他就没那么多空闲了,又是怅然若失的回来,魂不守舍的充饥,失魂落魄的收拾,刑峣有在好好活着,也有在好好吃饭,这段时间他都会做蛋炒饭了。
晚上他冲了澡就开始收拾东西,要带的东西不多,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刑牧给他买的,每一件都有他的用心,收拾得差不多了,刑峣这才看见被塞到角落的手表盒,他无力的掏出来,本想扔进垃圾桶,可盘的腿一麻,弄掉了盒子,里面的东西才得以重见天日。
他拿过地板上的东西,这是一封刑牧在6月5日写给自己的告别信,原来在高考前他就选择了孤军作战,刑峣看到洒落在地的银行卡,他哂笑,刑牧为他做了一切,而他被蒙在鼓里,被迫接受了刑牧安排的一切。
信的内容不长,刑牧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单单五行字就让刑峣泪流满面,他甚至有些感慨,中国汉字的魅力,不同字符的拼凑,连成了最为致命,最为动听的遗言。
“高考加油,梦想成真!”
“能和你成为家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你!遗忘就是新生!”
“希望有来生,我们还能在一起!”
“谨以此信,送给我一生最爱的人——刑牧”
五句没头没尾的信,通篇透露着刑牧的无力与苍白,但刑峣抚摸信笺纸的印子,可以想象出刑牧写信的姿势与绝望。
一封“遗书” 在刑牧入狱后才得见于世,他藏得那么好,或许就是没打算让刑峣知道,就像他所留下的痕迹,也正在一点一滴的消磨殆尽。
这晚刑牧捧着这封信哭得痉挛倒地,在地上蜷缩了一夜,他放声痛哭,号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自从父母离世这是他觉得最绝望的一次,为他的家人,也为他的哥哥。
刑牧的离开让他被迫成长,干涩的眼睛,冰凉的手脚,再也没人给他捂,以前无度的宠他,爱他,百依百顺的哥哥暂时缺席了,他也要学着面对这个世界了,他不断的变得坚强与伟岸,强大与自信,准备好一切迎接刑牧回家。
时光匆匆,弹指一挥,七年过去了,现在的刑牧成了上市公司金融师,手底下有好几百人,索阳和高准从家里搬离了出来,自己经营着一家咖啡店,阿九也去了大公司实习,周克也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生的挚爱。
时间一直在轮转,可人已经换了一番模样,每个人都从最初稚嫩莽撞的年纪走向成熟,山城F4再聚首时,大家侃侃而谈,谈笑风生,想当初一块看毛片的毛头小子,一转眼,大家都不是少年啰!
公司内部人人都猜高冷帅气的刑总到底钟意哪一款,自家老板女儿投怀送抱他都能坐怀不乱,更别提那些优秀的合作伙伴了,可谁都不知道,刑峣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儿童合照,他一直等的不过是照片的另一个人罢了,那人的出现令其他人都显得不过如此。
手机日程提醒着他,今天是刑牧出狱的日子,他在狱中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出狱了,刑峣谁都没有通知,自己偷偷跑回了山城,把那套续租了七年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安心等待另一位男主人公的回来。
刑峣大学工作后就只能每年的节假日过来给刑牧送东西,也是像以前一样在门口站着不进去,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今天他收拾齐整,打扮帅气,手捧纯白栀子花,早早的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迎接刑牧。
七年的时间他都等过来了,可偏偏这最后的十几分钟他却紧张又激动,他七年没有和刑牧见面了,每每只是通过周克的照片以慰相思之苦,他心有不甘,但只要人安然无恙,一切苦难他都化为对他们的考验。
其实刑牧早就改变主意了,但刑峣还是比他想象中的倔,最恨他那么久都不来见他一次,却又最爱他,听着远处传来他的相思,他们折磨的向来都是自己。
沉闷的铁门打开来,刑峣一眼就看到了苍白削瘦的刑牧,这七年他只顾着想人了,把自己折磨得这么瘦,他们望着对方莞尔一笑,刑峣手捧鲜花逆光而来,时间改变了很多,唯独没改变的是这份真挚的爱意。
“哥,我来接你回家!”
刑牧搭上刑峣伸过来的手掌,互相牵着走在了落叶飘飞的银杏小道,那一年他们等到了对方,携手渡过了漫漫的余生时光,彼时风吹草长,人瘦花黄。
(正文完)
小剧场:
清明节那天,刑峣特地起了一大早,赶着去花鸟市场买了一大束菊花,又买了刑牧最爱吃的蟹黄包,回到家后,耐心的等刑牧醒来,迁就他所有的毛病,惯着他的坏习惯,折磨了一早上,中午才不紧不慢的出门前往公墓。
到了车上刑牧还是昏昏欲睡,都怪昨晚他俩“玩”得太狠,他们互相迁就,视若珍宝,结果差点耽误了今天的扫墓。
这是刑牧出狱的第一年清明,他们都摆脱了过去,迎接了新生,刑牧牵着人,走在了湿漉漉的阶梯上,刑峣手捧着花,与他共撑一伞。
墓碑上刑成朗与柯柔的照片被擦得干净透亮,刑牧不在的日子里刑峣都是独自一个人来,一待就是一下午,如今他们携手同归,幸福溢于言表。
“爸,妈,我们来看你们了,今年我不再是一个人来了,哥哥也来了,你们一定很想他吧,我们也很想你们,是吧,哥。”
刑牧把伞斜向刑峣,冲他微笑点头。
“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哥在一起了,不是家人的那种,是以爱人的身份共度此生,虽然我没能早点发现对他的爱,错过了许多,可最终我还是等到他了,这辈子我们都会绑在一起,直到老去,死去。”
刑峣越说语气越软,都快要哭了,刑牧的手揽过来搂着他,他他故作坚强的扭头冲他笑,一滴晶莹剔透的珍珠滑落在瓷白的面颊上,刑牧心疼。
“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以后决不会让他哭,让他痛,宠着他,让他一直这么快乐无忧的活着。”
雨越下越大,两人原路返回,刑峣突然兴起,捏着刑牧腰侧的软肉,问:“刑牧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刑牧不假思索,嗯了一声答: “大概是从小时候牵你的手上幼儿园开始,就对你心怀不轨了。”
“原来你这么早就对我情根深种啦!”刑峣得意。
他们在一阵打闹声中离开,蒙蒙细雨都让对方的眼睛蒙上层层水雾,但彼此眼里都盛满了各自的影子,影影绰绰,绵密悠长。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七个年头,往后他们还有无数个七年,那双胖乎乎的小手现如今变成了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直被刑牧握着无论是丰衣足食,还是漂泊异乡,岁岁年年从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