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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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阴冷，暴虐……
黑夜中，雨水席卷着狂风砸向地面，城市倒映在了水滴里，从天空中坠落，以一种决绝的气势，破开了积水的涟漪，最后变成了碎片向四周飞散而去。
天空之上的乌云吞噬了月，只留青白的雷声与闪电在其中翻涌肆虐，使得这个危险的夜晚越发的漆黑。
离开了禅院家的族地后，禅院希便顺着郊区的公路开始了她的旅行。
不过与其说是旅行，倒不如说是流浪要更加贴切一些。
在漆黑的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禅院希一边观察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边不断地抹去滴落在脸上的雨水。
心里有着一种不属于着她的东西，让她感觉到了心脏上的沉闷。
一开始，禅院希以为那是因为许久没有进食而产生的饥饿，但是到后来，她发现那是因为身体正在逐渐升高从而导致的心悸。
哦，是发烧。
禅院希伸手摸了摸脑袋，感受着那里的温热，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前走着。余光打量着道路两旁黑漆漆的草丛同时，心里也在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去避雨休息一下。
不过倒不是因为发烧，毕竟这种病她经常得，虽然身体是挺难受的，但习惯了这种状态的话，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只不过现在对于禅院希来说，头重脚轻的这一状况就很影响状态。
毕竟她现在要赶路，不快点离开这里，等到雨停或者白天的话，说不定就会被禅院家的人追上来抓到。
嗯，虽然鉴于她在禅院家的地位，他们也有可能不会追过来。
不……绝无这种可能。
毕竟是禅院，就算不是会为了她大动干戈，也一定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大动干戈。
禅院希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身子，扫了一眼旁边因为被雨水浇打，所以一直哗哗作响的草丛，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最终还是决定顶着头顶的雷雨继续赶路。
逆着风向，禅院希抓着道路旁的围栏略微缓慢地向前跑着，雨下得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夜幕茫茫，这使得禅院希看不太清楚前方太过遥远的地方。
郊区的景色大多都很相似，再加上下雨，除了前后，很难分清楚方向。
不过好在的是，禅院希在禅院家的时候偷学过一些文字，虽然不是很多，但好歹在分叉口碰见路牌的时候，勉强还算够用，所以就目前为止也不用太过于担心迷路的问题。
凭借着自己并不渊博的知识再一次地走过了一个岔口，禅院希站在山坡的一个高速公路的拐角处眺望，远远地看见了远处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摇摆闪烁。
雷雨轰鸣着暴虐与黑暗，但唯独那里却亮着光，像夏夜里森林深处的萤火一般玲珑。
禅院希有点看呆了，而等回过神，打算继续顺着高速公路继续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血迹，斑斑点点地连成了一条血线，一直向前方的黑暗延续着。
暴雨借助着狂风呼啸着它的存在，雨滴暴虐地拍打着地面，却无论如何也冲刷不掉那道路上的血迹。
禅院希对此感到奇怪，但因为没有退后的理由，所以即便察觉到了前方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却仍旧抬起了脚步向前方的黑暗走了过去。
而随着禅院希的不断深入，道路上到处都散落着鲜红的血迹，空气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
一具具生物的尸体七零八落地铺满了整条道路。
有猫，有狗，有鸟，有人……每一具尸体呈现出来的都是一副凹凸不平的扭曲模样，仿佛被什么大型钝器疯狂击打所致，从而形成了一团又一团无法从外形上辨认出原型的肉块。
就连原本一开始整洁的道路也变得弯弯曲曲起来，铁质的围栏上生起了红色的锈斑，破败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雾气从远方的黑暗蔓延开来，仅数秒间就侵蚀了一切，只留下了视线所及之处的那一条狭长的范围。
按理说，封闭的空间应该会让人感觉到压抑，而周围仿佛命案现场一般的场景更会让人产生恐慌。
而红色的鲜血与隐匿在雾气中的杀意更会吞噬一个常人的理智，使其对于未知的恐惧由心而生，于是死亡结局便也会随之而来。
理应是如此。
但奈何凡事都有意外。
面对这种奇怪而危险的发展，年仅六岁大的禅院希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恐慌，内心毫无波澜的同时，甚至还感觉到了一股来自身体上的，难以言喻着的轻松。
像是从出生便有的病痛平白无故地被人治疗愈合，如获新生了一样。
污浊的空气变得清新香甜，沉重的身子变得轻盈无比，雨水打在身上也不会感到烧灼一般的疼痛。
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让禅院希好奇地蹦跶了两下，她活动着逐渐轻松起来了的身子，感受原本因为发烧和赶路而流失的体力正在迅速地恢复，一时间很是难以置信。
神奇的现象。
禅院希举起左手，看着自己的身体若有所思。
但毕竟世事无常。还没等禅院希思出因为所以科学道理，一个黑影便毫无征兆地从她斜后方的黑暗中突袭了过来。
速度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意与尖啸直奔禅院希的脑后。
不过它快，禅院希的反应则更快，腰部向后一弯，顺势一个躺跪，便躲开了擦着她的身体而过的致命一击，从而堪堪苟住了性命。
嗯，果然……是咒灵啊。
尖锐的吼啸声隐隐约约地在四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在躲过了一击后，禅院希直起身子向后轻轻一跃跳到了一旁。
心脏在胸膛之中不急不缓地跳动着，禅院希抬头望了那个袭击她的黑影——那个，在高速公路上死于车祸，所以继而因怨恨而产生出来的咒灵。
不过跟禅院希在禅院家见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咒灵有所不同的是，眼前的这只咒灵的外形虽然依旧丑陋，但却显然要比那些成鬼怪一样的低级咒灵，更加的要偏向于人类的姿态。
虽然看上去干干巴巴的，好像是只披了一层皮的骨头，但就基本外形来说，有手有脚的，还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
就是脑袋的样子长得不太对，不像狗也不像猫，倒像是别的什么生物被扭曲了脑袋，扒去了毛发，然后断掉的白骨从腐烂的表皮里钻了出来，连带着臭了的血与烂了的肉。
张开嘴嘶吼的时候，还能看见它最里面那一圈又一圈的牙齿，从嘴唇的地方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细小而又尖锐，光是看着，就是密集恐惧症患者san值狂掉的噩梦源头。
毛骨悚然的杀意在空气中愈演愈烈，禅院希与其对视着，只一眼，便本能的知晓到了现在的情况不能是溜之大吉，只能是你死我活。
禅院希是不想死的，否则的话，便也不会因为区区可能就连夜跑出禅院家的大门，只是为了活命。
但现在，咒灵的紧逼阻碍了禅院希逃跑，虽然她对待咒灵的态度就像对待禅院们一样，毫不关心，甚至连一丝好奇也无。
但这并不代表禅院希的本性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泥娃娃。
感官的体验和感觉的结合，让过早就习惯了疼痛的禅院希实在是没办法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但事关生死就不同了。
因为对目前的禅院希来说，活着的意义是因为世界很美。
天会变蓝，鸟儿会飞，植物的颜色多种多样，地上的石头各有不同，夜晚的烛火总是亮得惹眼，它燃烧着，透过玻璃去看像是光在黑夜上在跳舞。
无论黑夜还是白天，这个世界充满了绚烂。
很难说清楚其中的原因，可能是震撼，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但每当天亮，太阳升起的时候，禅院希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新的起点。
而她就站在那，活着，并且面朝阳光。
多么的美妙。
光是想到这一点，禅院希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欢喜。
她抬着头，看着不远处冲着她龇牙咧嘴的咒灵，心里却回忆着方才在雨幕中见到的东京市闪烁着的霓虹。
明天晚上也再去看看吧。
去更近一点的，更高一点的地方。
这么想着，禅院希决定开口打破了这场弥漫着杀意的沉默与对峙——鉴于这样的沉默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而这种的没有由头的对峙，在所谓的生死面前也无非就是浪费时间的一种表现。
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
在非生即死的事情前，犹豫不仅会败北，甚至还会送命。
逃跑不能的禅院希是万万不想送命，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生了杀心。她平和地注视着那双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球，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咒灵，对其中的暴虐与怨恨视若无睹。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禅院希。”
年幼的孩子如此说道，她仿佛习以为常一般地做着自我介绍，完全不顾对面那个【怪物】越发越狰狞的模样，和几乎就要暴起杀人的状态，迈着缓慢而又轻快的步子向对方走去。
“准备好了吗？”她询问，并开始微笑，“我要过去杀你了。”
咒灵：“咕……”
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因在高速公路上频发的车祸，继而产生出怨恨的咒灵在孩子这样轻声地询问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恐惧无法控制地在它的心里炸开，寒意渗入骨髓，优秀的听力让它即便在这暴雨中也能够清楚地听到孩童那赤脚踩进雨水中的声音。
一步，一步，缓慢而又清晰。
智商低下的【怪物】自诞生以来从未有感受到过如此的不安与焦躁。
【多么地令人憎恨。】
【多么地令人作呕。】
无知的【怪物】对此痛恨欲绝，如果它可以，如果它能做到的话，那么它要杀了【它】。扯开【它】的皮肉，捣碎【它】的脑子！用【它】内脏铺满道路，让【它】的鲜血刷洗色彩！
它本应该这么做的！
它本可以这么做的！
但是就在它打算将这一切欲望都付诸行动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猛然对调！羔羊的皮囊之下隐匿着可怖的魔鬼！
【怪物】本能地发出低吼试图示威，憎恨着，但也恐慌着；欲望推动着它的凶性与邪恶，本能叫嚣着它的恐慌与绝望。
但那没有什么用，因为无知是原罪，而我们都知道缺乏约束的欲望则会让它身陷地狱。
轰鸣的雷声在黑暗中发出了咆哮，闪电在云层间翻涌，地面的雨水反射着光，那因暴雨砸下而变得扭曲的黑影里倒映着冷静与疯狂。
【怪物】嘶吼着，在正式进攻之前，弓紧了身子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但即便如此，危险仍在前进，不徐不缓的，甚至，还在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