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如风雨

3、兄弟反目

　　亓潋泱想着先回自己宫里，还没走几步，却被后面一声：“三弟刚刚是准备去哪？”唤住，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但他没回头也知道那是他二哥亓潋澈，他这时心中有事，并不是很想理会，于是又往前走去。
　　岂料还没走两步，就被后面的人拉住，“我在问你话呢？”亓潋澈暗暗咬牙，语气里颇有些恼怒。
　　亓潋泱头面无表情，“二哥这是要做什么？”
　　“刚刚听到你和丞相的对话了，怎么？那块玉借我看看？用我手上这块跟你换。”亓潋澈把玩着手中的玉环，似是漫不经心道。
　　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在亓潋泱手中只露出一角的止戈。
　　“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亓潋泱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气宇轩昂、文质彬彬，实在不能与那个机关算尽、心狠手辣的二皇子连在一起。
　　但……，他想起亓潋澈的所作所为，不由得面色一沉。
　　亓潋澈看着他三弟这样看着他，也有些茫然，他正准备说些什么，面前的亓潋泱已越过他向前走去。
　　“慢着！”亓潋澈顺势拉住亓潋泱的手腕，小声喝到：“二弟，你这样未免也太目无兄长了吧！”
　　亓潋泱身形一顿，然后低下头去，肩膀一直在抖动，“哈哈哈……兄长？”他已经笑出声来了。
　　亓潋澈更茫然了，又见亓潋泱猛地回头，脸上虽然是在笑着的，他盯着亓潋澈的那双眼已经泛红了，似乎是隐忍已久了，他用力掰开亓潋澈握住他的那只手，凑到亓潋澈耳边，一字一句：“从二哥已经把我的生死归为计划的一部分时，我们就不是兄弟了，而是……敌人。”
　　说完，他眼里已似寒冰千尺，冷得吓人，他拂袖离去，只留亓潋澈还愣在原地。
　　止戈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么失控的亓潋泱了，他转身离去，那双桃花眼里已有眼泪下来了，他抬起手拭去，那一滴泪，就那样悄无征兆地滴在了止戈身上，止戈只觉得这滴泪滚烫得吓人，像是要烙印在自己身上一样，它忽然想起了虚境之中的那滴泪。
　　是完全不一样的悲伤，却在止戈心里荡开了涟漪。他忽然觉得那两人很相似，该是同样孤独骄傲。

　　当晚，亓潋泱带着一壶酒，熟练地爬上了摘星楼的屋顶，月光洒满了整个帝都，从摘星楼的南面望去，可以望见城门。止戈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安静的帝都全貌。
　　亓潋澈望着紧闭的城门，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夜晚的凉风吹来，吹动了他因被覆上月光而变得银灰的头发，他鼻梁高挺，双眼微闭，脸色忧郁，倒不像个皇子，却像个特别好看的失意剑客。
　　实在美得像幅画，止戈看着他，也这样想。
　　许久，他终于打开那壶酒喝了一口，又叹了一口气。
　　“皇宫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屋顶了。”他开口，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这些，“因为小时候喜欢躺在草地上玩，皇宫的草地不能躺，只能躺屋顶了，这样看到的星空，大概都是一样的……”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亓潋泱和亓潋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小时候亓潋泱很黏这个哥哥。
　　那时候成王不过是一个小将军，兵荒马乱那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将军那么多，谁也不知道成王是哪号人物。他常年在外带兵打仗，战乱年代，小小的将军府都没有多少粮食，亓潋泱那年五岁，亓潋澈不过还是七岁，每餐只有一个馒头。
　　亓潋泱实在饿得不行，这时候亓潋澈总会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馒头来，催促着弟弟快点吃。
　　亓潋泱当时太饿了，也没多想，拿起馒头就狼吞虎咽，但是他看见亓潋澈分明也在咽口水，于是慢慢停下来，把另一个馒头塞到亓潋澈手中。
　　“二哥吃，我也吃。”他对亓潋澈展颜一笑。
　　“二哥不饿，泱儿，你吃。”亓潋澈又把馒头塞了回来。
　　可亓潋泱仍旧固执：“二哥吃，我才吃。”
　　亓潋澈这才接过，用袖子小心地揩了揩眼角的泪。
　　那时候他们没什么好玩的，将军府的后面有一大片草地，亓潋泱不开心的时候，亓潋澈总会带着他去草地上捉蚂蚱，找各种法子逗他开心。
　　有一次他们玩累了，躺在草地上，亓潋泱问：“二哥，你真是太好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亓潋澈转过头来，无比认真、坚定地看着他，说：“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我会一辈子保护你。”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跟我说这句话时，语气是多么坚定。可是你看，真心究竟是抵不过权力的诱惑。曾今相亲相爱的兄弟，如今也落得个反目成仇。”亓潋泱从回忆中醒来，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好巧不巧，这次眼泪又落在了止戈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抹了一把眼泪，笑道：“今晚风真大。”
　　直至把那一壶酒喝完，亓潋澈也醉得不省人事了，他歪歪斜斜地倒在屋顶上，这晚上还是有些凉的，喝了酒出了汗，又被凉风一吹，估计明早免不了头疼脑热。
　　止戈见他躺在那，头靠在柱子上，好像是有点不舒服，眉头都蹙了起来，于是它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帮他把头扶正。
　　可是就在它把手伸出去的一瞬间，它发现，自己竟然化身成人了！它伸出去的手分明是只白白净净、骨骼分明的男人的手！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穿着一袭青衫、有头发、有腿，再把另一只手放到了胸口上方，感受到了那强有力的跳动。
　　“这就是……心吗？”他有些恍然如梦。
　　他又抬头看了看熟睡的亓潋泱，又看到了他的胸口，鬼使神差地把手贴了上去。
　　“砰——砰砰——”两个人的心跳就那样合在了一起。
　　止戈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