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魇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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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郗等人被几个大汉拦在祠堂门口，正当金妍想要再上前争论的时候，先前半路碰到的祥子开了口说，“三大爷，这天也不早了，耽误了时辰，族长怪罪下来，你恐怕担当不起吧！”
大门口站着的为首那人闻言抬手，让周人过去把花轿拈起就往里走，就在花轿入屋的下一秒，一阵阴风吹过，那沉重的雕花红漆门也迅速关了起来，门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猎猎作响，里面的烛火也即与吹灭。
“山雨欲来啊。”程郗心想。
大家见接花轿这件事也不会有下文，便打算回小院了，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节目组的人拦住了。
“怎么？还要我们帮他做事吗？”金燕大概是之前被下了面子，语气冲的很。导演也知道某些嘉宾不好惹，派来的是个实习小姑娘，她被这样一顿吼，都快吓哭了。
在一旁的程郗眼中就像教导主任训学生，许是自带的老师滤镜，他走过去帮那个实习生解了围。
“是有什么新的任务吗？”程郗小声问。
实习生见程郗给了个可以下的台阶，感激的望着他，小声说。
“导演说明天新人结婚需要两个伴娘和两个伴郎，他让我来问问你们谁愿意去。”说完之后，就立马把头又低了下去。
“我们这现在就两个女的，你这话里意思不就是强迫吗？可真会找借口，搞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有理模样。”金妍迅速咂摸出导演的真实意图，嗤笑一声。
“我我我。”小姑娘都快被训哭了。
“好了，既然已经开始做了，那就好事做到底吧。这样我来当伴郎，伴娘就拜托给金小姐和徐姐了，你们觉得呢？”程郗打着圆场，问。
“我没问题，毕竟成人之美也是功德一件。”徐春素捋了把头发，应下了。
金妍虽然是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但也考虑到现在是在录节目，为了自己的艺人形象，也只好点头同意。
程郗见在场的两位女士都应了声，心中的那块石头也就落了地，毕竟作为一个男人来说，叫同为男性的其他人总会方便不少。
他转头看向傅慎戈，正巧傅慎戈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交缠，旋即傅慎戈开口。
“那剩下的伴郎位就我来吧。”
“好好好，这是明天的婚礼流程，就拜托诸位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晚饭节目组都已经准备好了。”导演不知道又从哪个旮旯里蹦了出来，顶替了原来实习生的位置。
程郗接了时间表，便打算回自己的小屋吃饭去了，还没等他抬脚，傅慎戈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程郗低头看了眼手肘处，又抬起目光，询问傅慎戈是什么意思。
男人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向程郗发出邀请，“请问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餐吗？”
这一幕被圆球上传到平台上，观众们立即炸开了锅，不少粉丝在网上哭泣，觉得这个傅影帝一定是被人夺舍了，当年那个冷漠怼人的高岭之花呢！
而现场的程郗则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他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又要开始搞事情了，当时见面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是个笑面虎啊，难缠的很。
程郗对自己的侦查感知能力唾弃了一把，然后组织好语言正打算拒绝傅慎戈时，男人又开口了。
“拜托拜托，节目爷爷也会看的。”
“唔。”程郗深吸一口气，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被自己憋了回去，换成了点头的动作。
傅慎戈看着面前人语塞的模样，眯了眯眼，迈开步子，往程郗的小屋方向走去。
跟在后面的程郗内心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等师傅回来，和他打一架。
两人回到小屋吃完饭，傅慎戈坐在椅子上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我要休息了。”程郗不得不开口，委婉地请傅慎戈离开。
“行吧。”傅慎戈也是个识趣的人，知道逗人不能逗太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把椅子收到原来的位置，向程郗说了晚安，便离开了。
程郗在目送傅慎戈离开后，立即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对付傅慎戈比刚开始教书的时候，省察团来听课自己讲课都还要难熬。
简单的洗漱过，程郗就熄了房间里的大灯，拿着那张时间表靠坐在床头，仔细的读着。
婚礼遵循古制，在黄昏举行，伴郎负责布置会场，铺设卧席，在新人行同牢礼时为新娘浇水盥洗等。
看来明天也是一场辛苦事。
程郗关上小灯，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就在他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铃声，很轻很柔，就像幼儿时，妈妈哄睡会摇的那种。
就着这股铃声，他彻底睡死了。
程郗做了个梦，他看着自己身着大红喜服，拿着把扇子挡住脸，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唢呐吹奏着喜乐，突然外面铃声陡然一转，从轻柔缓行到急促尖锐，刺得程郗耳膜生疼，他想起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均用玄黑铁链捆了起来，花轿也从装潢华丽变成了破烂不堪，周遭的帷帘都变成了用血写成的黄符，程郗努力直起身去撞开轿帘，然而却有股子怪力按着，他一个大男人铆足全力都无法推开分毫，就在一直挣扎的过程中，程郗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披上衣服，起身走出房间，推开院门，发现村子里又起了浓雾，他寻着那个铃声往前走，一路到了河边，看见数十个姑娘挥舞着捣衣杆，口中还唱着歌。
“夜晚纺纱浆衣，白日裁布来做衣”
“新嫁娘哭花轿，孩童老妇笑脸扬”
“哭哭哭！笑笑笑！”“
“莫开嘴角！莫吐真言！”
姑娘们逐渐从唱歌转变到嘶吼，她们重重扬起手中的竹杆，砸在石头上。
程郗向河边走了过去，因着雾气的原因，他把眼睛眯起，凑近观察着这一幕表演，突然一阵风吹过，雾气忽得散去，被云遮住的月亮也显露出它的面容，月光像一柄冷然的刀割破了黑夜，照在了那群姑娘身上。
程郗这才看清了全貌，原来有铃声是因为捣衣杆头尾上都绑上了一串黑色的铃铛，那形状像极了一颗颗红枣，而铃舌就是里面的枣核。
随着女子的动作，一股红黑色的液体缓缓的从小缝中流了出来，将整个竹杆涂满，她们在河中浣洗的也并不是普通衣服，而是新娘出嫁穿的嫁衣，嫁衣被平放在河中一块大青石上，有四根竹桩固定，当捣衣杆拍打在衣服上的时候，一股又一股的红色水流从下面渗出来，然后河水将其冲刷到了远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浣衣姑娘们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们直起腰，转过身来，齐刷刷的盯着程郗。
“这位年轻人，你在这里做什么？”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红衣女。
“没什么，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听见诸位的歌声，过来看看而已，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程郗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
对面的女子们好像捕捉到了程郗的这一动作，有几人动了动脚，想要来抓程郗，却被红衣女拦下了。她抽动鼻子，似乎在嗅闻着空气中的某种气味，而结果也如她所想。
红衣女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朝程郗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说“您是我们的贵客，今夜是我们扰了安宁，还望不要介意。”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请贵客回去好好休息吧！”红衣女又补了一句，还特意重读了回去二字。
程郗虽疑惑红衣女态度的转变，但在此情景下，实在不适合思考，只得先点头应下。他顺着来时的路走回了小屋，关好了房门，解下衣服放在靠窗的椅子上，又低头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靠坐在床头，就着房间里昏黄灯光开始梳理进村以来出现的种种怪异事件。
先是女性村民的少见，再到小情侣的神秘失踪，后来发现的破败新妇娘家，送轿途中的浓雾，诡异的喜婆，浣衣女，还有自己经历的那个奇怪梦境，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村内人的行为态度。
程郗看着本子上写出来的一连串字符，却没有任何头绪和线索。
“或许祠堂才是一切的关键。”他转着笔，脑袋里浮现出一个计划。
第二日一早，程郗就起床了，还是和往日一样，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对此场景，在圆球那头的观众已经表示麻木了，只觉得这人年纪轻轻，生活作息颇为古板。
等程郗弄完每日任务，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从不远处走来一道高挑身影。待来人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提着饭盒的傅慎戈。两个人就隔着一道篱笆墙交谈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程郗问。
“我刚晨跑完，正好路过早餐点，随手就给你带了点来，你还不把我放进去吗？提着走一路也是蛮累的。”傅慎戈开口，还举起盒子在程郗眼前晃了晃。
对此，程郗也不好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得认命去给傅慎戈开了门。
随着傅慎戈将盒子里的早点一件件端出来，院子里那方本就不大的石桌便更显拥挤。
“你拿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
程郗嘴角抽搐，看着眼前这一桌子包子馒头粥，深觉无力。
“啊，我就是每样都想带给你尝尝，没注意就拿多了，没事你先吃，剩下的我来解决。”傅慎戈端得是一副深情人设。而这也正巧骗过了屏幕前的观众，觉得傅影帝也太有心，太宠了。
就在程郗捧着一碗小米粥慢慢喝着的时候，傅慎戈突然贴近程郗的耳朵，低声问。
“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有”程郗回了。
“是什么？”傅慎戈追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食不言寝不语。我还在吃饭，待会再说。”程郗还记着刚才的仇，一把把傅慎戈噎了回去。
傅慎戈见状也只能认栽，心中对于联姻对象的“兔子”认知又添上了“咬人”标签。然后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而是伸手给程郗剥了个茶叶蛋。
等两人吃完早饭，到祠堂集合，却发现徐春素已经在那里站着了。还没等程傅两人站稳，徐春素就好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拽住了程郗和傅慎戈的胳膊，脸上露出恐慌的表情，牙齿还不停在打着颤。
正巧金妍过来看见这一幕，嘲讽模式再次开启。
“哟，这不是徐姐吗？这是怎么了，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我我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绑在花轿上。”
程郗听到徐春素的话，立刻低头问她。
“你有么有听到一阵铃声！”
“有有有，我就是听着这个铃声睡着的，然后就做了那个梦。”徐春素好像找到了共同语言，情绪立马激动起来。
“说实话，昨晚我好像也听到了。”金妍在旁边补了一嘴。
程郗神色一凛，正准备和徐金二人对对梦境细节时，原来紧闭着的祠堂大门拉开了一条缝，祥子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说。
“诸位，请进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魇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