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8、幻觉 “那是你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杀严韶呢？”

　　虽然出了太阳，但天还是冷的，就是这褚夫人特地为褚荆织的厚围巾也挡不住使劲往褚荆脖子里灌的寒风，但碍于陈二在场，褚荆没法缩着脖子驼着背走路，只能压着微颤的声音说：“他那么混账一人，不杀会有麻烦。”

　　“玉用过一次了。”

　　“你只有这玉能用？”褚荆鄙夷道。

　　“这玉够用了。”陈二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回去吧。”

　　褚荆打了一个喷嚏，带着点鼻音说：“先不回去。”

　　陈二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听他这么说，也没闲心去问，只自己往陈家走去了，褚荆快步跟上他：“那两具尸体难道不处理？”

　　陈二垂着眼：“处理尸体就是白惹一身腥，做那么麻烦的事干什么。”

　　“总得让她们入土为安吧。”

　　“你很烦啊，褚荆。”陈二不耐地看向他，“你要去就自己去吧，我忙活了一天，又饿又累，还没报酬，得回去休息了。”

　　褚荆心头突然窜上一阵火气，他闷声不响地又走回了院里，还狠狠甩上了门，这老旧的门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就没了动静。

　　陈二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陈家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走到一半，他从兜里头拔出烟盒来，从里面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就这么一路走回陈家去了。

　　陈如意的学校是寄宿的，一周回来一次，陈二平常看不见他，只能看到傻乎乎的陈令衡和他的老古板爹。这就是为什么他总跟小童搭话的原因，这剩下两人实在和他说不上话。

　　门口放了个板凳，小童正坐在上面织衣服，陈二走近了才看到他这毛衣织得差不多了，不由开口问他：“你给谁织的？”

　　“二爷！”小童惊喜地抬起头，但很快就委屈地抱怨道：“您怎么能夜不归宿呢，老爷一整天下来，问了我好多次您去哪里了，我都没敢和他说。”

　　陈二笑了笑：“还算听话。那这毛衣是给我织的不成？”

　　小童慌忙摆手：“二爷，您要的话我再给您织一件！”他瞄了眼陈二，“我手上这件毛衣是给大公子的女朋友织的。”

　　“他交女朋友了？”陈二惊讶了一瞬，就平静下来，一按小童的脑袋，“罢了，不劳烦你。然后你这毛衣也不用织了，你是给陈家看门的，又不是服侍人的，陈令衡有什么资格让你织毛衣，还是给他的女朋友织？”

　　小童捂着头，冲他傻笑：“二爷，没事的，又没多辛苦。”

　　陈二沉了脸色：“我去跟他谈。”

　　“二爷……”小童不好意思地唤了他一声，“真不用了。大公子会生气的。”

　　“你是我罩着的，还怕陈令衡干什么？”陈二拧着眉，好一会突然道：“我都忘了，前些天……就褚荆来的那天，晚上有什么动静吗？”

　　他出门时还以为陈家院子那么安静，是因为鬼都逃出陈家，往别的地方去了，但如今想来，可能另有原因。

　　“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总听到有人哭……”小童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吞了吞口水，“不过，褚少爷来了以后就没声音了。”

　　陈二神色一凛，转身就走，怪不得褚荆会做那个噩梦，估计是被怨鬼缠上了，第一次怨鬼想杀褚荆，却因为褚荆运气好而没能得逞，如今他一个人在严家，那怨鬼肯定会跑出来袭击他的。

　　“二爷，您去哪里啊？不是才刚回来吗？”小童忙问他。

　　“别多问，织你的毛衣去，我回头再找陈令衡。”陈二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向着严家走去了，他走得很慢，等快到拐角时才跑了起来。

　　“咳，咳……”陈二跑了几步，就咳嗽了起来，他颤抖着手将嘴里的烟取下来，拿出打火机点了两下，没点上，他就继续点，点了大半天，才把这火点上了，他用力抽了一口，脸色总算好上些，但很快他又咳了起来，边咳边往前面走：“褚荆，你可别死啊，你要是死了，二爷我会很愧疚的……”

　　等他快到严家时，正看到褚荆从严家的大门跨出来，满手满脸都是鲜红的血，褚荆吐出一口寒气，取出手帕，低头细致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把十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又抽出一张手帕抹脸，正擦着时，他抬头看到了陈二，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你不是走了吗？”

　　陈二捂着嘴问他：“怎么这么多血？”

　　“我埋完尸体后，在拿抹布擦屋里的血呢。”褚荆叹了口气，“那抹布不好用，一不小心就沾到手上了。脸上的血嘛，是我忘记手上有血，拿手摸脸时不小心蹭到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嗯……那你为什么回来？”

　　“你身上有个怨鬼。”

　　陈二敛去方才的焦虑后，难得连声音都沉静了几分，不像平日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了，只是温和而又低哑地接着说：“我担心你出事。”

　　褚荆顿时把之前陈二直接跑路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刚露出来个淡淡的笑意，就闻到陈二身上一股淡淡的烟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盯着陈二，眼里带着怒气，却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别再抽烟了。”

　　“一点点，又没什么大事。”陈二又恢复了精气神，很欠抽地说道：“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抽烟。要不是我老爹把我的那个宝贝烟斗收去了，我能从早抽到晚呢。”

　　“你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褚荆恨铁不成钢地埋怨他，“如今裴松糖不在国内，裴老爷子也过世了，你要是再吐血，可没人管你。到时候我也不会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反正这全是你这没良心的家伙自己作的。”

　　“别提我的事了，说你的。你的怨鬼……”陈二揉着太阳穴，在褚荆身边转了一圈，他最讨厌怨鬼的原因就是明明怨鬼怨气那么重，偏偏藏在人身上连点破绽都没有，但等他眯了眼睛，细细地看，又确实能从褚荆身上看出浅浅的黑影来，他琢磨了会，说：“我晚上去你家睡。”

　　褚荆嘴角一抽：“你真要和我睡？”

　　陈二点点头：“那肯定的，怨鬼不杀不行。”他顿了顿，“你这些天只做了一回噩梦吗？”

　　“这几天都没睡好，唯一一次睡过去了，就做了噩梦。”

　　“那这怨鬼估计不是一直在你身上的。”陈二伸了个懒腰，“没办法，就这么守株待兔下去吧。总有一天能把它逮着。”

　　“总共逃出来多少鬼？”褚荆好奇地问。

　　“很多。”陈二从兜里翻出名单，把它展开一看，不禁唉声叹气起来：“果然袁珊不是从鬼门关出来的，我浪费了整整一天时间，倒霉，倒霉……”

　　褚荆探头一看，忍不住抱怨道：“这哪里抓得完？”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鬼王排在最高。”陈二移动手指，“这里就是怨鬼，下面是艳鬼，然后就是普通的鬼了，饿死的，溺死的，到处都有。”

　　“鬼王？你不是说只有几只怨鬼？”

　　“这和我没关系，地府闯的祸。”陈二弯了弯眸，“怎么，怕了？”

　　“没怕，但我归根到底只是个普通人。”褚荆忧心忡忡地说。

　　陈二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有我在呢。”他关上严家的大门，“我送你回去吧，等晚上我再来找你。你可得把窗户给我开着。”

　　“你和我父亲说一声不就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

　　陈二嘴上笑着，却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严家院子，那里有一团黑气在墙头盘旋着，见陈二看过来，它就仿佛受了惊一样散开了。

　　“深更半夜爬人窗户，这种行为可以称作不知廉耻。”褚荆正经地说，“而且一想到你要跟我一起睡，我心里就膈应。”

　　“镇上的女人都巴不得被我睡，你还在这膈应。”陈二勾着他的脖子，“走了走了。”他又回头看一眼严家大院，那黑气又在慢慢凝聚了。

　　等陈二把褚荆送回家，再拐回陈家时，都快中午了，刚才他已经路过这一次，小童没敢叫他，怕打扰到他和褚荆，就只看着他们过去了，等陈二再回来才小心翼翼地喊了声“二爷”。

　　走了这么多路，陈二嗓子冒烟，还闷了一身汗，眼皮子也抬不起来，听到小童叫他，才有气无力地说道：“给我倒杯水。”

　　小童屁颠屁颠地跑去倒了水，端回来时，陈二都已经坐在他那个小板凳上昏昏欲睡了：“真慢……”他嘟哝道，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好受不少，坐直了身子又对小童说：“如意有没有寄信回来？”

　　小童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陈如意昨天下午寄了封信，但……

　　陈二见他面色纠结，紧张道：“怎么了？”

　　“送信的和我说，那信昨天下午放在门口了，但我没看见……”小童扭着手指，“我也不敢说，毕竟这算是我弄丢的……”

　　陈二摆摆手：“没事，估计是被风吹走了，我回头再给如意寄一封去。”

　　“二爷。”小童胆怯地叫住他，“其实我……”

　　陈二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

　　小童不安地说：“其实我看到了。”他咽了咽口水，“我从外面回来时，门上伸出一只手，把信给拿走了。”

　　“那是你的幻觉而已，门上还能长手不成？”陈二打着哈欠往屋里去了。

　　小童愣了愣，难道真是幻觉？但既然陈二这么说，他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