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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仪式 陈二低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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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二身后走出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毛细长而淡,眼神阴鸷地瞧着褚荆:“褚少爷。”
“你就是严韶?”褚荆口气不大好,这人他不认识,但光说他做的事,他就觉得不行,面色自然也冷淡下来。
“是的。”严韶说话很慢,好像有半口气卡在喉咙里,“褚少爷深更半夜私自来我妻子房中……不合规矩吧。”
褚荆指了指陈二:“陈二不也在?”
“陈二爷不太一样。他是我特地请来的贵客。”严韶懒懒地笑着,“您则是私闯民宅了。”
褚荆脸色一沉:“他跟我一起来的。”难道陈二跟严韶是一伙的?
“这我可不知道了。”严韶转眸望向陈二,“二爷您说呢?”
“我不认识他。你也知道我和褚荆关系差,还跟他一起来?”陈二厌恶地瞥了眼褚荆,“严公子和我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不可能骗你的。”
“二爷的脾性我最清楚,您自然不会骗我。”严韶呵呵一笑,走向了褚荆身边的袁珊,“珊珊,跟我回去吧。”
褚荆叫住了他:“明明袁珊说你是那个红衣人,为什么你现在又……”
严韶打断了他的话:“珊珊的精神不太稳定,别信她的话。”
“那袁媛呢,你不管她吗?”褚荆不虞道,他脾气很差,要不是师父说他不能多发脾气,否则会减寿,不然他早就把陈二跟严韶都收拾一顿了。
“珊珊已经没有在伤害她了,也请褚少爷赶紧离开我家。”严韶冷冷抛下一句,带着袁珊扬长而去。
褚荆知道这件事疑点重重,可以说是相当棘手,第一,袁珊和红衣人的说辞完全不一致,第二,从严韶出现开始,袁珊的神情就很僵硬,甚至带着恐惧,她为什么害怕?要不还是别插手了吧……
“褚荆。”陈二唤了他一声,把他从思绪中惊醒过来,“问下袁媛吧。”
褚荆恼怒道:“问个屁。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我吗?”
“那还不是严韶在嘛。”陈二拍了拍他的肩,“别生气啦。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可怕,你才刚进去时,我就发现严韶站在我身后,那脸黑漆漆的,就像上回我烧坏的锅底。接着他目露凶光,向我举起了他的水果刀!”
褚荆紧张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说,二爷,我给您削个水果吧。”陈二笑了声,“他估计也是知道自己解决不了我,才这么识相的。我就答应了他,去了他屋里,他还给我倒了杯水。那杯水里下了药,我就没喝,说还是先去看看你老婆吧,我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坐着,多尴尬,他就同意了。”
怪不得自己好长一段时间没听到陈二的动静,原来是被严韶叫走了。褚荆突然注意到了一点:“那你在门外笑,他怎么不过来?”
“他说他尿急。”陈二耸了耸肩,“这事真的不对头,我本来想靠我的玉把所有人都杀了,但现在看来,没那么容易。毕竟听刚才袁珊跟绣球老弟的说辞,袁家姐妹中很可能有一个是无辜的。或者说,两个都是无辜的。”
“你怎么不和严韶打听打听?”褚荆问。
“他嘴巴严实得很,撬不开啊!”陈二苦笑道。
褚荆无奈地推开了门:“那还是问问袁媛吧……”他目光刚落到屋里,眼睛就瞪大了,往后连退了两步,撞进了陈二怀里,陈二被他撞得一声闷哼,抱怨道:“干什么?”他没看屋里,只盯着褚荆的头顶看。
“袁媛死了……”褚荆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声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陈二还是没看屋里:“恐怖吗?”
“挺恐怖。”褚荆跨进了屋里,小心避开地上的血,走到了袁媛旁边。
陈二哀叫一声:“我最讨厌恐怖的东西了。”他小心翼翼地踏进屋里,“啧啧,死得确实挺惨的,绣球老弟也是够狠心啊。”
屋中袁媛的尸体四分五裂,却又被绣球的带子连接起来,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这血却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讲,人类流不出这么多血,但无论是墙壁还是地板,甚至是床,都染满鲜血。
“袁媛身上穿的是嫁衣。”褚荆凝视着袁媛,“严格来讲,只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被血染成了红色。那时袁珊也把我的红布认成了嫁衣……”
“袁珊的怨气很淡,你感觉到的鬼应该是另一个。”陈二舔了舔手指,“这血味道还不错。”他避开褚荆嫌弃的目光,走到角落去了,“那么,绣球躲去哪里了呢?居然把自己的带子解下来,这可不好哦。”
“它估计已经从窗户跑出去了。”
“好想吃东西啊。”陈二饥肠辘辘,说话都虚了,“我最讨厌这种情情爱爱的事了,整天在那边搞事的都是因爱生恨的鬼,烦死了。”
“没办法,人不就是这样的生物吗。”褚荆蹲下来看了眼床底,正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他刚想惊叫出声,就强行压住了,他仔细看了这人半天,终于说道:“陈二,这里有人……不,应该说是尸体吧。”
“尸体?男的女的?漂亮不?”陈二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快把这玩意拖出来看看。”他没等褚荆动手,就自己抓住尸体的脚,把她拽了出来。
和袁媛如出一辙的脸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三姐妹?”褚荆诧异道,陈二摸着指腹,低声道:“果然,从头到尾就一个人。袁珊的妹妹袁媛早就夭折了,她精神错乱,一直认为袁二小姐袁媛还陪伴着她,而严韶为了能让她恢复正常,下药控制了袁珊的表妹,让她爱上自己,又让她假扮袁媛,陷害袁珊。在袁珊眼里,严韶比袁媛重要,因此如果重要的妹妹夺走她心爱的人,她肯定不会再在意袁媛了。”
“所以这死去的就是袁珊的表妹。那这具尸体呢?”
“娶的妻子。”陈二说,“严韶娶的两个妻子,都是他制作出来的袁媛。”
“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甚至要袁珊的表妹杀死袁珊呢……”褚荆注视着这张美丽的脸庞,明明都可以不用死的。
陈二淡淡地说道:“这是一个仪式。”他清了清嗓子,“你在袁珊给你看的景象里,是不是看到了一个人给袁珊的表妹递了一瓶药?”
“是的。”褚荆侧过头看向陈二,陈二扯了扯嘴角:“那就是绣球。他不是普通的灵,而是受严韶所控的念灵。严韶根本不需要为袁珊制作容器,他要的是袁珊和他在地下结成阴婚。”
褚荆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的是……”
“不错,三个女子,连同九十六条性命。”陈二牵住了褚荆的手,“阴阳融合,吸收念灵,就能让严韶游离于阳世和阴界外,成为不死之人。而袁珊只要吃下那些鬼魂,也可以和他一样。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冥婚……”
褚荆正专心地思考着严韶和袁珊的事,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陈二等了一会,忍不住道:“褚荆,严韶杀了太多人了。况且这本就违反规矩。”
“我知道,可我……”
“别犹豫了,褚荆。”陈二催促道,“这家伙丧心病狂杀了袁珊,袁珊怕他都怕到以为破绣球是她的严韶哥哥呢。我们让她解脱吧。”
“那时我看到的少年真的是那个念灵吗……”褚荆低声呢喃着,陈二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然还是谁?”
“走吧。”褚荆挣开了陈二的手,出了屋子。
不过一刹那的功夫,这院子里就已经布满了血色,阴气重得褚荆有些不舒服,他紧握着手中的玉,眯着眼在狂风中寻找严韶和袁珊。
“严韶哥哥!”袁珊披着红布从不远处跑过,她似乎在找那个绣球,“严韶哥哥你在哪里……严韶哥哥……”
严韶站在她背后,脸上挂着宠溺的微笑,这一幕太诡异了,褚荆面色难看地躲到了树后,陈二揉着肩站到了他身旁:“直接把玉捏碎吧,褚荆。”
“我还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解释过了。”陈二刚想点烟,风就把烟吹掉了,他皱着眉继续道:“一呢,他要袁珊憎恨袁媛。二呢,他深爱着袁珊,所以不想只让自己成为不死之人,也要让袁珊跟他一起。”
“可袁珊的表妹是无辜的,所有被严韶残杀的人都是无辜的……”褚荆紧紧攥着玉,“而且,我一直以为念灵是真的很在乎他的小姐的。”
陈二笑了:“你不是也说了?这里只有一只鬼,剩下的比鬼还恐怖。”
“可袁珊她……”褚荆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女孩是最无辜的一个,甚至在死后都不能解脱,还要被严韶玩弄于掌心。
“我的玉会超度她。”陈二的声音在风中非常模糊,褚荆分辨了半天,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他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珊珊,过来!”严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他飞快地往前一抓,把袁珊抱到了怀里,“我们快成功了,到时候我们再结一次婚……”
袁珊使劲挣扎着:“你放开我,我要找媛媛,找严韶哥哥!”
严韶迷茫无措地抱着她:“珊珊……”他站在风中,明明怀抱着袁珊,身影却显得很寂寥,然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对不起,珊珊。”我不配做你的严韶哥哥了。他想。
袁珊趔趄向前了几步,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轻声说:“严韶……”她似乎想和严韶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褚荆捏碎了玉。
白光吞没了严韶,也吞没了袁珊。
“结束了吗……”褚荆吐出一口气,看到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心也安宁了下来,他将玉的碎片递给陈二,往前看去,果然袁珊和那些鬼魂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块红布轻飘飘地落地,但……他愣住了。
严韶正在慢慢爬起来,而他脚边,是一个残破不堪的绣球。
念灵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鬼魂挡不掉玉的攻势,但因为绣球是念灵,严韶才得以苟活。
“二爷,好大的惊喜。”严韶看向了褚荆身边的陈二,“你背……”
陈二手中的符纸如同利剑一般刺穿了他的心脏,严韶却只是大笑着擦去嘴边流出的鲜血,捂着胸口,弯下腰捡起绣球和地上的红布,摇晃着向院外走去。
陈二的眼神很冷,但他没有再次出手,而是低头拼起了玉。
“严韶会死吗?”褚荆问。
“不会。”陈二低声说,“仪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