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6、嫁衣 袁媛微笑着

　　“好冷。”一个低哑的男声说道，褚荆还以为是陈二，不情愿地说道：“要不我把围巾给你吧。”

　　“你在跟空气说话不成。”陈二刚说完就看到褚荆的背僵了僵，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了声音：“你刚才不是说冷？”

　　“我没说过话。”陈二抱着绣球说，“你不是说只有一只鬼？”

　　褚荆迟疑道：“确实只有一只……”

　　“你再仔细看看。”陈二笑道。

　　褚荆眨眨眼，再往这严家的院子里一扫，竟然到处都是鬼魂！但它们怨气很淡，只是木讷呆板地在院子里飘来飘去，褚荆握紧了拳头，沙哑地问陈二：“为什么我刚刚没有看到？”

　　“因为时间没到。”陈二低声说，“现在阴阳融合，就算是普通人进来，也能看到鬼魂了。这大概是严韶为了保证自己的妻子能顺利回到阳世而做的手脚，但这种有违天地规则的事，就算他的妻子真能回来，也只能做个不生不死的可怜虫。当然，她并不值得同情，因为她是严韶的共犯。”

　　褚荆专注地打量着周围：“那我们赶紧去找袁小姐吧。”

　　“不急，先和这些鬼魂交流一下心得。”陈二指了指周围，“来，你看一下哪个鬼比较有精神，就跟他说话。这些家伙估计都是被严韶抽了怨气，去给他的妻子做养料，才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褚荆走向了一个鬼魂，这个鬼魂嘴里一直喊着“好冷”，正是刚才褚荆听到的那个声音，看来他意识比较清醒，见褚荆过来了，还立刻往后躲去。

　　“你好。”褚荆向他伸出手，“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陈二埋怨道：“不用对鬼多礼貌，切入正题懂吗，我们时间不多了。”

　　褚荆只好改了口：“你怎么死的？”

　　“袁媛……死了。”

　　“你叫袁媛？”褚荆不解道，这名字听起来像女名。

　　“袁媛……把……杀了。”男鬼两眼流下血泪，缓缓往后退去，“袁媛……”

　　绣球猛地从陈二的怀里滚了出去，陈二一把拉住它的带子，犹疑地盯着它：“你要去哪里？”

　　“小姐她快死了，我不能再和你们浪费时间了。”红衣人冷声道，陈二才刚松手，他就控制着绣球，向袁小姐的屋子快速滚去。

　　“他的话根本连不起来，中间少了一个人名。”褚荆认真思索着，“他想说什么？袁媛把谁杀了？”

　　褚荆刚准备再去找一个鬼魂问问看，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所有鬼魂都惊慌地飘走了，褚荆无奈地停了下来，看向陈二：“袁媛是袁小姐的名字吗？”

　　陈二打了个喷嚏：“谁知道。不过我觉得他要说的是袁媛把他杀了。”

　　“不像。”褚荆的红眸在昏黑的夜晚中格外明亮，“算了，我们去找袁小姐问问吧。到时候事情的经过就一清二楚了。”

　　陈二却犹豫着没有移步，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到底还要不要帮忙呢……

　　“怎么了？你怀疑有问题？”褚荆的脚步慢了下来，陈二摇摇头：“还是进去吧。如果袁小姐是无辜的，直接离开不就是把她置之于死地吗。”

　　“说起来，严韶呢？而且严家的院子里连个人都没有。”

　　“严韶的爹娘前两年死了。”陈二笑了笑，“但我现在怀疑他爹娘也已经成了鬼，被困在这个院子里永世不得超生。他的仆人也都被他遣散了，你说他们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出去呢？”

　　褚荆的手心里都是冷汗，心里也发着凉，不过陈二在这，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他偷偷瞄了眼陈二，发现他的神情也很严肃，意识到今天这事确实不好解决，但陈二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没事了。”他握住了褚荆的手，“把这个东西给你，收好。”

　　褚荆感到陈二把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手心里：“你放了什么？”

　　“我的玉。”陈二抽回了手，“现在就是阎王爷来，都不用虚了。”

　　“你把这个给我？那你怎么办？”褚荆脸微微一红，没想到陈二居然也会有这么好心的一天，他还没来得及感动，陈二就取出了一块红布，披在了他身上：“褚荆，一会危险的会是你，而不是我。这玉是给你防身的。”

　　褚荆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盯着陈二：“我需要做什么？”

　　“扮丑鬼。”陈二笑眯眯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得扮新娘。”

　　“我扮新娘？为什么不是你扮？”褚荆恼火地问，陈二收了笑：“等我陷入险境时，你能救我吗？如果我救不了你，你就把玉捏碎。”

　　褚荆不甘心地同意了：“你可别说出去。”

　　“就披着个红抹布，又没让你穿女装，别扭扭捏捏的了。进去。”陈二打开门，推了他一把，褚荆就跌进了袁小姐的屋子里，这里面竟还是婚房的布置，袁小姐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而红衣人正跪在昏迷不醒的袁小姐身边，急切地唤着她的名字：“袁珊小姐，袁珊小姐……”

　　“袁珊？”不是袁媛！褚荆想要退出去告诉陈二小心些，但门居然被关上了。陈二这个混蛋……

　　红衣人没有注意到他，他只是抹着眼泪，不停地叫着袁小姐。

　　褚荆掐了一把自己，镇定了下来：“绣球先生，袁媛怎么样了？”

　　“袁媛……”红衣人眼神凶恶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褚荆无辜地说道：“袁小姐不是叫袁媛吗？”

　　“小姐叫袁珊，跟袁媛那个贱女人没有任何关系。”红衣人摸着袁小姐的脸，“现在袁媛还想占据她的身体……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那袁媛是谁，为什么也姓袁？”褚荆握着玉，心底踏实了许多。

　　“袁媛是小姐的……妹妹。”红衣人目光黯淡，“跟你说也没用。陈二呢？”

　　“他要我来解决这件事。如果你不和我说清楚，我就不救人。”

　　红衣人低下了头，眼泪落在袁小姐的脸上：“我不能和你说。”

　　袁小姐好像被他的眼泪烫到了似的，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红衣人惊喜地喊了声：“小姐，您醒了？”

　　袁小姐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挣开红衣人按着她的手，呜咽着扑到床的角落，脸上浮现出一张和袁小姐相似的脸，开始和袁小姐的五官逐渐重合。红衣人赶紧抱住了袁小姐，继续唤着她的名字：“袁珊小姐，撑住……”在他的呼唤下，那张脸又渐渐消失了。

　　褚荆看着痛苦的袁小姐，有些不忍，可陈二到底要他做什么呢？他试图拧开门，但门不知道是不是被外面的人抵住了，怎么开也开不起来。

　　“你的嫁衣真美……”一个细细的女声在褚荆耳边说。褚荆嫌弃地看了看身上做工粗劣的红布，这是嫁衣？但他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鬼出现了！他往旁边一看，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笑容凄美：“褚少爷……”

　　“你认识我？”褚荆注视着少女，发现她和袁小姐长得很相似，也正是刚才袁小姐面容上出现的那张脸，脸色难看起来，“你应该就是袁媛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想要活着，褚少爷。”袁媛柔声说，俏丽的脸上满是哀伤，“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如果你想杀我，就杀吧。”她往褚荆的手看了眼。

　　袁小姐虚弱地喘息着：“别听她的话！她是个满嘴谎话的女人！”

　　褚荆纠结不已，良久才道：“我先不杀你，但你得告诉我你的目的。”

　　袁媛微笑着：“把你的嫁衣给我，我带你去看真相……”

　　褚荆赶紧扯下了红布，丢给了袁媛，袁媛感激地望着他，向他优雅地点了点头，随后穿上了她的“嫁衣”，在她披上红布的一刻，褚荆眼前也浮现出了昔日的景象……

　　“严韶哥哥，我等你来娶我……”少女模样的袁媛红着脸望着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年，“你可不能忘了我们的约定。”她柔声说。

　　“珊珊，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过门的。”严韶摸了摸她的头，“你可别再理你那个妹妹了，她坏心眼，整天就想着陷害你。”

　　珊珊？可这明明是袁媛啊……褚荆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一切。

　　“媛媛对我很好的，你不要总说这种话，多伤我们姐妹感情啊。”

　　“你啊……”严韶苦笑着，“我不说就是。”

　　“严韶哥哥，娘叫我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严韶刚走几步，就看到一个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女匆匆过来了：“严韶哥哥。”

　　严韶冷下脸：“袁二小姐。”

　　“严韶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我也可以和姐姐一起嫁过去侍奉你的！”

　　“我只会娶珊珊一个。”严韶转身离开了。

　　褚荆一头雾水，看着不知道是袁珊还是袁媛的袁二小姐露出了嫉妒的表情，这时，又有一个少年走了过来，附耳和袁二小姐说了什么，随后在她手里塞了一个瓶子。

　　“袁媛”嫁给严韶没几天后，就病重去世了，死前穿着她的红嫁衣。但在她下葬时，她却只穿了一件白衣，正是褚荆看到的那件。有人把她的红嫁衣脱下来带走了。

　　“你看明白了吗，褚少爷？”袁媛问。

　　褚荆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没关系，不明白也没关系。但这绝不是我和严韶哥哥的错。”袁媛微笑着，“我叫袁珊，是袁家的大小姐，而这是我的妹妹，袁媛。”她声音里含了哭腔，“而这个红衣人，就是我的严韶哥哥。”

　　褚荆听到陈二在门外嗤笑了声。

　　“袁媛让所有人都遗忘了我的存在，甚至替代了我。”袁珊说，“我的怨灵留在严家不肯离去，有一天，严韶哥哥发现了我，在我告诉他我是被人谋害后，他试图让我复活，便又娶了两次妻，我很想阻止他，但最后，因为我的自私和胆怯，我没有做到。严韶哥哥决定再为我娶一个时，他在灯会上遇到了袁媛，然后被她下了药，不得不娶袁媛。”

　　陈二又笑了声。

　　褚荆觉得有些怪异，但他还是耐住性子听了下去。

　　“我很不甘心，袁媛明明杀了我，杀了那么多人，可她……”袁珊紧紧咬住唇，“可她还是能得到严韶哥哥……所以我要杀了她，让她把身体给我，这本来就是她欠我的！”

　　“那严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肯定也是袁媛搞的鬼。”袁珊笃定道。

　　“天真。”陈二在门外说，褚荆按捺不住地开了门：“到底怎么回事？”

　　“哎，没堵好门，不好意思。”陈二刚想再关门，褚荆就跨了出来，一把将门关上了，认真地看着他：“说清楚。”

　　“无论是绣球还是袁珊，说的都是片面的……”陈二止了话，笑眯眯地扭过头，“严韶，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