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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阮韶(2) “只不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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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二就没有离开过严韶身边,但地府的抓捕还没结束,两人一直过着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的日子,十二有时也会好奇严韶身上一直戴着的那个绣球,还有负责绑着绣球的红布,穿在常人身上肯定会显得有些俗气,但在严韶这里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了,不过十二很识时务,他猜测这肯定是对严韶很重要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冒失地去追根究底。
况且……如果严韶想说,肯定会跟他说的。
今天两人要出去钓鱼,但严韶没有那么多钱,便只是买了小舟而已,十二也不嫌弃,只把一堆饼干给塞进背包里,等着在船上吃。
这是一片荷花塘,并不算很大,大多都是些小夫妻来泛舟,钓鱼其实是不允许的,实在是严韶钱花光了,不得不来捕鱼,偏偏今日荷花塘来了个大少爷,严韶可以很清晰地听到他们船上的动静,女人不知廉耻的呻吟声和男人下流的粗话让他听得直皱眉,嫌恶地把小船一路划到荷花塘深处去了,上了岸就有一个凉亭,最适合赏月,今晚恐怕是因为风太大,怕受凉,凉亭里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
十二打了个喷嚏,把扣子扣上了,严韶坐在他旁边,盯着月色下层层叠叠的莲叶,神情有些恍惚。
他和袁珊也常来这里,直到袁珊生了病,就再也没有来过了,每天袁珊都只能躺在床上,灌一大碗苦涩的药下去,他知道袁珊怕苦,便备许多糖果在她桌上,等她要喝药了,就给她抓一大把糖过来,放在掌心等她挑选一颗最满意的糖果,袁珊从来都只挑奶糖,严韶却故意不给她只拿奶糖,还是拿一大堆袁珊不爱吃的糖果,里面混了几颗奶糖,他享受袁珊专注地挑糖果的神情,温柔而又可爱,但那日子太短了,不过几天而已。
甚至是他亲手毁掉了那么美好的日子。
但最后,他想袁珊一定原谅了他,却也不愿意见他了。可他自己执念难消,只想一意孤行地去找到袁珊,把她带回来。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袁珊吗?杀了一个自己所深爱的人,只为让她永生永世陪伴着自己……真是自私而又可笑的想法。他有些后悔。
时至今日,严韶也只想是找到可能已经过上很平静的生活,完全把他忘记了的袁珊,和她再说一句“对不起”而已。然后就此形同陌路,再无瓜葛。
“韶哥,你想什么呢?”十二给他披了外套。
“没想什么。”严韶回答他。
“韶哥,其实我总有些疑惑……你腰上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啊?”
十二第一次叫严韶“韶哥”其实只是半开玩笑地喊了他那么一声,结果严韶似乎挺满意这个称呼的,就这么让他叫了下去。
严韶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绣球:“这个吗?”
十二迟疑了下,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追问,但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便点了两下头,严韶见他点头,就又轻又慢的,含了点凉意地说:“算是遗物。”
十二尴尬地不吭声了,脸上出了一些冷汗。
“总之他已经死了。”严韶摸着绣球说,“为了救我。而这个布,是我的妻子的……”他顿了顿,“遗物。她结婚时穿了一身火红的婚服,非常美,我永远也忘不了掀开盖头时她的笑容。只可惜后来她精神失常,看到红色的东西就认为是她的嫁衣。这也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甚至是别人送给她的。”
他刻意瞒了很多事,只简略地说了一些,他怕十二知道之后,觉得他太残忍,太无情,仅为了袁珊一人就葬送了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可他又为什么会在乎十二的感受呢?可能是因为……十二是唯一会和他说话的人吧。
十二绷紧了面容,他触及了严韶的伤心之处,这会很是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和他道歉,但严韶只是满不在乎地说:“那么紧张做什么。”
十二小声说:“对不起。”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都放下了。”严韶眨了眨眼,有些酸涩地说,“或许吧。”他还没放下,估计一辈子都放不下。但他希望自己能够释然。
十二轻轻地说:“我跟你讲讲我的事情吧。”
严韶侧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看向了月亮:“你愿意的话。”
“你知道灼羽恋吗?”十二躺了下来,“我是他手下的鬼使。”
“这我猜出来了。”严韶在听到洛舍英喊十二名字时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是吗?果然啊。”十二无奈地笑了笑,“嗯,我是为了一个我很喜欢的人才去给洛舍英做事的。在他面前要卑躬屈膝地过活,真够累的。可每回一想到他,就觉得全身上下又有了力气,能见到他我就很满足了,当洛舍英的狗我也乐意。很多人都知道我的事,觉得我很贱,干什么要这么卑微,可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下意识地放低姿态去讨他欢心的,更何况那个你心心念念的人根本不爱你,这时你肯定会更想努力,让他喜欢上你的。虽然我也很清楚,我再怎么拼命,他也看不到我,我只是尘埃罢了,而且这粒尘埃还总想往他眼里钻,惹人嫌得很。”
“你偷招魂幡是为了他?”
“不全是。”十二闭上了眼,“我想去找他。就算知道他讨厌我,我也想去见他一面。就像以前那样对他死缠烂打。但洛舍英不允许属下离开地府,我只能这么做,偷招魂幡是为了洛舍英找到我时,我可以顺利脱身。”
严韶冷冷地说:“你这样只会让他更厌恶你。”
“我不在乎。我只想待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严韶拉下了脸,没有理他了。
十二郁郁寡欢地闭了嘴。严韶肯定也像旁人一样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严韶打破了沉默:“他在哪?”
十二愣了一愣,没有立刻回答他。
严韶颇为烦躁地扫他一眼:“想去见就去呗,我陪你。”
十二笑了。很纯粹的笑,真挚而又温和,充满感激。
严韶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当时鬼迷心窍去救了十二。
他很像袁珊。也像为了救他而死的念灵,但他又清晰地明白,十二只是十二,所以他要把十二给放在最重要的人的第三个位置上,而不是让他成为一个替代品。
十二受伤的那天,他满是怒火地带着十二回了家,很强硬地从十二口中问出了他和裴松糖过去的事,他不允许十二爱上一个会一直伤害他的人。
“我爸妈那么逼他,是为了我好,可却不考虑他的感受……”十二神色黯然地说,“他杀我也是情有可原。而我不知足,还想要得到他的一点温柔……”
“他都有爱人了。”严韶很不悦地说。
十二“哦”了一声,不甘心道:“他有爱人了,我也可以……”
严韶毫不留情地抽了他一巴掌:“别去破坏别人感情。”他冷漠地说,“这么多年还不够你放下么?”
“你不也一样!”十二红着眼吼他。
“我和你不一样。”严韶又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我和袁珊是真的有在一起。我们彼此相爱。如果不是我犯了错,我们会一直走下去。而你只是抓着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意向他摇尾乞怜,甚至那还是他伪装出来的。放不下也无所谓,以后别来见我。”
十二的眼睛更红了,他哆嗦着说不出话,严韶也不再疾言厉色地训斥他的顽固不化,径直离开了,只给十二留下一个漠然的背影。
可晚上两人还是一起睡。
只是十二没有被子。
被冷风吹了一晚,十二觉得自己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但他同时也有些委屈,严韶对他未免太狠心了。这家伙的心难不成是石头做的吗?怎么能让他不盖被子,在大冬天冻一晚上?
“想好没?”严韶拖着行李问他,“不愿意也没事,我走,这里给你住。”
十二向严韶低了头。在他心里,严韶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了。
“韶哥,你睡不着啊?”
就在严韶躺在床上静静想事情时,十二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严韶往旁边挪了一挪,给他让出个位置来,十二便很不客气地躺下了,也不知他刚才是去了哪,整个人都冻成了一根冰棍,严韶不舒服地往旁边靠了靠:“你身上好冰。跑去哪了?”
“明天四哥要结婚,我就去见了他一面。”十二现在提到裴松糖,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了,但心里是不是也像表面上这么毫无波动,那就不一定了。
“那恭喜他们了。”严韶困倦道,十二在他身边,他就会睡得特别香。
十二接着说:“我和他都说明白了。现在,我可以彻底放下了。”
严韶摸了摸他的头:“等参加完他们的婚礼,我们就继续去找珊珊吧。”
十二睁着眼看他。好一会,他说:“好。”
放下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可十二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况且有严韶陪着他。但十二有些怀疑,自己不再那么喜欢裴松糖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爱上严韶了?可严韶似乎对他只有友情罢了……
屋内严韶的呼吸声很轻。他似乎睡着了。
十二偷偷摸摸地撑起身看了眼严韶,发现他闭着眼。他便闭紧双眼,鼓足勇气在严韶的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口。
等了一会,十二才紧张地睁开了眼,正对上严韶的目光。
“干什么?”严韶面无表情地问。
十二呆呆的,后背都发了凉。他们的友情走到尽头了。
“我……”十二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开了口:“我喜欢你,韶哥。”
“即使知道我喜欢珊珊?”
十二落寞地点了点头。
“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对珊珊已经不再是爱情了。”严韶懒懒地说,“我只想让她过上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有我这个混蛋在旁边捣乱。”
十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那么激烈,好像下一秒就能破开胸腔跳出来。
“你的表白我能接受。”严韶仍然是那么懒洋洋的,“只不过我们两人都需要时间去淡忘掉过去的爱意。”他微微一笑,“就用我们两人的甜蜜来打发这用来遗忘的漫长时间吧,如何?”
十二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脏。他很怕它真的跳出来。然后,他才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住了严韶的唇。比起刚才那轻飘飘的吻来说,这个吻要更深情和热烈得多,承载着十二整个灵魂与人生的重量。
“那我就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韶哥。”十二沙哑地说。
严韶伸手抱住了他。这个无声的拥抱要比语言更坚定有力,带着严韶滚烫的温度,让十二的心也变得暖乎乎的。
他轻笑一声,加深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