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55、纪衡篇续(3) 我可以为了

　　纪五抬起头，发现晏九正拖着昏迷的陈令衡，陈令衡脸上都是伤，纪五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你打的？”他指了指陈令衡的脸，“干嘛打他？”

　　“不是我，这家伙自己满脸是伤昏在我院子门口的。”晏九答道。

　　“那这是你给他换的衣服？”纪五困惑道，晏九摇了摇头。

　　纪五怔愣了会，上前拍了拍陈令衡的脸：“起来。”

　　陈令衡猛地睁开了眼，看到纪五，他就立马挂上了笑意：“纪哥。”

　　纪五瞪着他：“你刚才的气势去哪里了？嗯？”

　　陈令衡呆呆地问：“啥？”

　　晏九若有所思地盯着陈令衡：“宴会结束时，你在哪里？”

　　“我本来是跟着你们的。”陈令衡打了个哈欠，“结果我脚滑摔倒了，头磕到石头上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这里了。”

　　“你说你晕过去了？有证据吗？”纪五追问他，陈令衡被他吓到了，往晏九身后躲了躲：“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还会骗你不成？”

　　纪五和晏九对视了一眼，又一起望向陈令衡。

　　纪五终于说：“带我去你摔倒的地方。”

　　陈令衡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好吧。”

　　一路上，陈令衡都在嘟哝着什么，纪五不用听就知道他肯定是在骂一些不干不净的话，忍不住说道：“嘴巴放干净点。”

　　“我脚疼都疼死了，你还让我走路，不骂你都不行。”

　　陈令衡下意识回了嘴，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慌张地回头瞄了一眼纪五，见他没生气，才小声道：“对不起啊。”

　　纪五笑了：“没事。”见陈令衡继续走了，他才沉下了脸。

　　一定要查清楚之前那个冒牌货是谁派来的，居然敢糊弄他，找死……

　　晏九戳了下纪五：“他脚疼，你就去扶着他走啊，抱着也行。”

　　纪五这才走到了陈令衡身边：“我抱你走吧。”

　　“背着就行，不用抱。”陈令衡摆摆手，客气地说。

　　纪五差点一耳光扇在他脸上，要不是他现在定力极好，又有晏九在后面盯着，不然陈令衡早遭殃了，但他本人却是浑然不觉，还在没心没肺地冲纪五傻笑：“咋啦？”

　　“没事。”纪五把陈令衡抱了起来，“抱着好了，免得你又把我当马骑。”

　　“哦……”陈令衡脸皮厚，心又大，被纪五这么抱着也没不害羞，只直勾勾地盯着纪五看，“我记得你是猫，毛应该很多吧。”

　　“毛全部变成头发了。”纪五语气平和地说。

　　“真假，你头发也没有很多啊。”陈令衡摸了两把纪五的短发，“摸起来倒是手感不错，毛茸茸的。”

　　纪五没有按下他的手，等陈令衡摸爽了，他才道：“以后别乱摸。”

　　“为什么？”陈令衡好奇道。

　　晏九插了嘴：“他是太舒服了，才这么说的。”

　　纪五脸都红了，却没反驳，陈令衡长长地“哦”了一声：“因为是猫嘛，纪哥你也太可爱了。”

　　“什么可爱，别夸一个男人可爱行不。”纪五羞赧地问道，“对了，你最近怎么老是喊我纪哥，前几天都不这么喊的。”

　　“因为我发现我这么叫你，就很少会挨打了。”陈令衡嘿嘿一笑，“这是我多次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叫你哥啊？”

　　纪五只是傲娇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晏九突然打了一个嗝。

　　纪五忙回过头问他：“没事吧阿九？”

　　“没事，吃得有点饱而已。”晏九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纪五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好心地说：“吃饭吃个八分饱就好了，不然会太撑。”

　　“就是啊。”陈令衡附和道。

　　这么一出夫唱夫随，把晏九都给酸得面孔扭曲了，他嫉妒地盯着前面的两人，磨了磨有些发痒的牙。

　　这是一片石子堆，纪五和晏九他们小时候都在这摔过，纪五还摔得头破血流，被陈二送去了灼羽恋那里，医治了大半个月才好，他其实对这里是有一些心理阴影的。要说鬼使们死的时候明明都已经很大了，可被灼羽恋领回九源玉枝之后他们就得改名换姓，然后喝碗孟婆汤，再吃个忘川草，用黄泉水重塑肉身，模糊记忆后便有了几分孩童心智，不然纪五也不会那么黏陈二了。不过记忆随着年龄增长便会慢慢复苏，肉身也会变成原来的模样。

　　“就是这里了。”陈令衡说道，纪五蹙着眉扫视一番周围：“你对昏迷后的事毫无印象吗，有没有什么能想起来的？”

　　陈令衡摇头。

　　纪五沉默了会，叹了口气：“好。”他放下了陈令衡，搂住他的肩，“我一定会找到那个冒充你的家伙……”

　　纪五心里是有些恼火的，毕竟自己居然因为一个冒牌货的话哭了，实在太丢人了，幸好只有自己的分身知道。

　　陈令衡抬眼望着他：“什么？”

　　“别多问，不关你的事。”纪五又把他抱了起来，“走，回去了。”

　　陈令衡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纪五有了些变化，比昨天还要温柔了，难道他真的转性子了？他想到这，有些开心起来。

　　只是晚上做的噩梦就让陈令衡不太舒服了。

　　“杀人偿命。”

　　陈令衡惊讶于这个青年在梦里竟然能那么处变不惊，连面对那么多把枪都是那么镇定的，一点汗也没出，甚至他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但对面那些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人很明显就不是那么想的了，有一个比较年轻的男人拿枪指着青年，嘴里问道：“你回来前去了哪里？”

　　“扫墓。”青年回答道。

　　男人皱着眉问：“去给我们老大扫墓？”

　　“不然呢。”青年喝着酒说，“不过我觉得有点好笑。我可是警察，而谭泽他自己做了那么多坏事，带着你们这群小混混卖什么军火，我不杀他也是不行的。”他站起身，逼近男人，笑容很轻浮，“你说是不是啊？”

　　男人冷漠地看着他，突然皱了皱眉：“你身上有股猫的味道。”

　　青年怔了怔，嘀咕道：“有小猫咪的味道不好吗？”

　　“别废话了。”男人冷冰冰地说，“你也不用抵抗，直接安心上路吧，反正你那边的人都已经放弃你了。”

　　“是啊是啊，我可是替死鬼呢。”青年笑嘻嘻的，“你们也不用怕，毕竟你们现在拿着这么多枪，人家都想立马跪下来求饶了呢，又怎么敢抵抗呢？那也只会是垂死挣扎罢了。”他张开双手，“开枪吧，不然一会我就要后悔了。”

　　男人毫不犹豫地下了令：“杀了他。”

　　青年的笑容仍然是那么轻蔑：“反正你们老大会为我陪葬……”他趔趄了几步，又倒回了椅子上，酒杯落了地，红酒洒在地上好似鲜血，但很快，青年的血就覆盖了酒液。

　　青年还没有断气，胸口微微起伏着。但那些拿枪的□□已经向着门外走去，似乎是知道他活不了了。陈令衡按捺不住好奇心地往前凑去，看清了青年的脸。

　　那是他的脸，和他如出一辙的容貌。

　　陈令衡吓醒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惊慌的喘息声。

　　又过了很久，他才睡着，梦里有个神仙在和他说话，陈令衡就自己站在他面前，默默地听着神仙数他的功德。

　　“令衡神君，您再投胎转世一次，就能偿还完您的杀孽了。”神仙说，“毕竟在人世做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也太侮辱您的名号了，我想您肯定也很委屈，不过只要再忍一世就好，辛苦您了。”

　　“我这一世要做些什么？”

　　“其实吧……”神仙挠了挠头，“我之前跟您提到过一次九尾猫。”

　　“嗯，我记得这个。但他不是不肯认主么？”

　　“神君，您那一世虽然犯了杀孽，但也种下了因果。”神仙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您提点那只九尾猫，它根本没办法修到八尾的。”

　　“是吗？”陈令衡似乎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是啊，我希望您这一世可以把它给带回来。”神仙赔笑着，“有个九尾猫做宠物，您会很威风的，但您要是不乐意也没有事，毕竟令衡神君您不要宠物也很英武了。”

　　陈令衡蹙着眉：“带回来……但我不一定能记得这件事。”

　　“没事的，您这一世用不着活到寿终正寝。”神仙呵呵笑着，“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您封印的记忆会解开的。不过可能在您生日前几天您就会有意识了，您将会魂魄凝聚成实体，而肉身昏迷，还请您小心为上，不要露馅，毕竟您说的话可能会不同，性格也会有些不一样，一定要记得隐瞒好。”

　　“魂魄的意识应该就是我本人的意识了吧。”陈令衡淡漠地问。

　　“是的，神君大人。啊，时间到了，还请您慢走。”神仙向他鞠躬，“这回您是陈家的大少爷，我特地让您用了原来的名字，也方便您早日记起来。”

　　陈令衡又一次醒了，眼中满是漠然，他捂着额头：“九尾猫……纪五。”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他得把这只喜欢他的小猫带走，反正他那么喜欢自己这个伪装，肯定会认自己为主的吧。

　　头一阵疼痛，好不容易恢复意识的令衡神君又昏了过去。

　　“大哥，起床了！”陈二敲着门，半天没等到陈令衡开门，他便自己撬锁进来了，“大哥，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再不起来就不给你准备蛋糕了。”

　　陈令衡动了动眼皮，费力地睁开眼：“知道了……”他用力敲了一下疼痛的脑袋，爬了起来，“神……生日？”

　　“你不会连说话都不会说了吧？”陈二嗤笑了声，抓着他出去了，“大家都在帮你布置现场呢，赶紧的，我们的大寿星！”

　　“纪五，他是九尾猫，对吗？”陈令衡嘶哑地问，陈二瞥了他一眼：“你是感冒了还是一整晚都在□□啊，哑成这样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九尾猫。”

　　“对啊，你还记得这事啊。我以前有跟褚荆说过。”陈二眯起眼，“你果然喜欢小纪吧？我就知道，大哥你没办法抵御小纪的魅力的。”

　　陈令衡没再开口，陈二虽然奇怪他今天的不对劲，却没有追根究底，只拖着他一路到了院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摆好了，大家似乎准备开一整天的派对，白天先吃大餐，等晚上再切蛋糕。

　　“生日快乐。”纪五把礼物递给了陈令衡，陈令衡没接，只打量着他。

　　纪五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谢谢纪哥。”陈令衡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太对头，可能是没有睡饱吧，眼前总有幻觉，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说话，他烦躁地打了两下自己的头，又重复了一遍：“谢谢纪哥。”

　　“你刚才道过谢了。”纪五说。

　　“是吗……真是不好意思。”陈令衡苦笑道，神色有些难看。

　　“那我先过去了。”纪五向他示意，陈令衡也点了点头：“去吧。”

　　纪五走了几步，陈令衡又叫住了他：“纪哥。”

　　“怎么了？”纪五停了下来。

　　“如果我要走，你会和我一起吗？”

　　“走去哪，陈家吗？”纪五问。

　　陈令衡摇头：“别的地方。可能你没办法见到大家了。”

　　纪五的神色变得有些纠结。

　　半晌，他说：“我会。”

　　陈令衡有些意外于他的回答：“为什么？”

　　纪五的双眼在阳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辉，他直视着陈令衡，一字一顿地答道：“我爱你。”他沉默了会，接着说：“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义无反顾地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