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11、小荆 “恭敬不如

　　“母亲，我先去睡了。”褚荆脱下外套和围巾，疲惫不堪地拖着身子往楼上走去，他实在累坏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想赶紧到床上睡一觉。

　　“小荆，你不准备吃饭吗？”褚夫人从厨房里探出头，焦急道：“你两天不睡觉，出去鬼混，这会连吃东西都不吃，你这孩子是想做什么啊！”

　　“我晚上起来再吃。”褚荆控制住心中的烦躁，不温不火地回了她一句。

　　褚夫人气得双眉倒竖，刚要斥责他，褚荆就回头看向了她，眼睛暗沉得像融了一团化不开的血，带了几分狠戾冷酷的煞气，褚夫人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竟后退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褚荆已经上楼去了。

　　褚老板回来时，正看到褚夫人坐在沙发上擦眼泪，他还以为谁欺负了自己老婆，忙坐到她身旁：“亲爱的，谁惹你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他！”

　　“还不是你害的！”褚夫人瞪了他一眼，“当初我就说别让小荆出国，你偏要让他去，什么学不能在家里上啊？结果现在他被外面那些洋人带坏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还敢凶我，这以后可要怎么办啊……”

　　“小荆会凶你？”褚老板惊讶道，但很快他就气势汹汹地拍了下沙发，“好小子，叛逆期都过了，还敢这么混账！我一会就去教训他！”

　　褚夫人怕他来真的，赶忙劝道：“你也别打他，就跟他好好说说……”

　　“那亲爱的，小荆到底怎么凶你了？”褚老板问道，褚夫人咬了咬唇：“也不是凶我。是我自己被小荆的眼睛吓着了。他看我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是有一个恶鬼在盯着我……结果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小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好了，又不是你的错。”褚老板搂着她，“小荆天生就这样，而且因为被诅咒了，所以特别容易招鬼，这注定了他一生命运多舛，我们只要尽力照顾好他就足够了……别的不用管，乖啊。”

　　褚夫人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好半天，才羞涩地推开了他：“快去吧。”

　　“都结婚了，还这么害羞啊？”褚老板笑道，起身上楼去了。

　　褚荆还没睡，正坐在桌前写东西，听到褚老板敲门，他飞快地合上了本子，站起来去开门：“父亲回来了。”

　　“小荆，咱们谈谈吧。”

　　褚荆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谈什么？”

　　“谈谈关于你的眼睛的事。”褚老板摸着手上的戒指，“我知道你出去不是去上大学的，是去贺老先生那里学东西。他其实和我也有些交情，当初就是贺老先生和我说，你被恶鬼诅咒了，还送了我们祈福用的东西，把鬼从褚家驱走。结果有天你母亲没留神，让你掉水里去了，于是贺老先生就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等时机到了的时候再交给你。”

　　褚荆呢喃道：“父亲竟然认识师父……”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贺老先生也是从环沙镇出去的。”褚老板笑了，“你的眼睛啊，能看到鬼是好事，但也是坏事，这说明你一生都要和鬼纠缠在一起……”他闭了闭眼，“我那时让你戴美瞳，其实也很蠢，阴阳眼哪里是美瞳能遮住的啊。”

　　“父亲……”

　　褚老板转移了话题：“你这几天都在和二爷做什么呢？”

　　“抓鬼。”褚荆如实告知了他，“陈二说鬼门关开了。”

　　“鬼门关开了，这难道就是贺老先生说的时机？”褚老板蹙着眉，“你跟着二爷也不错，只要二爷能保着你就好了。但我也真没想到二爷会让你和他一起，你们以前不是关系很差吗？”

　　褚荆苦笑道：“阴差阳错罢了。”

　　“好吧。”褚老板迟疑了会，取出一个盒子，递给了褚荆，“小荆，这就是贺老先生要我给你的东西，就当是你的护身符好了。我其实不太乐意让你接触这些……”他顿了顿，凝视着褚荆的双眼，“但幸与不幸是你来说了算的，不是我能轻易定夺的。”

　　褚荆接过了盒子，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那父亲，陈二的事……”

　　“二爷的那些东西你别打探，容易触犯禁忌。”褚老板警告道，“你乖乖跟着他做事就好，不要多问。除非二爷自己愿意跟你说。”

　　褚荆点了点头。

　　“好了，睡觉去吧，我不打扰你了。”褚老板拍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褚荆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把精致的折扇，他一愣，拿起扇子仔细观察了一会，这就是护身符？看起来不怎么方便携带，不过既然是师父送的东西，应该还挺有用的吧……褚荆深深叹了口气，揣着折扇爬上了床。

　　褚荆是被冷醒的，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给陈二留的窗户关上了，而屋里多了个人，他以为是陈二，刚想叫，就借着昏暗的光发现这人是长头发，褚荆忙把眼睛和嘴都死死闭上了，知道是怨鬼出来了。但怨鬼似乎不怎么敢靠近他的床，只站在门边，盯着他这边看。

　　幸好怨鬼没发现他醒了。褚荆保持着平稳的呼吸，握紧了折扇，估计是这扇子起作用了。可这么被动也不是办法啊，如果这扇子能像陈二的玉一样能攻击就好了……

　　这时，褚荆听到有人扒拉窗户的声音，陈二站在树上，专心和窗户做争斗，他弄了半天没打开，不由抱怨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给我开窗户的吗。”

　　怨鬼动了。他往窗户移了过去，陈二看到窗户突然贴上一张鬼脸时，还很无动于衷，倒是他身后的陈令衡差点吓得从树上摔下去。

　　“小心些。”陈二平静地交代道，敲了敲窗户，“开起来，兄弟，我都冻得四肢没有知觉了。你忍心看着我在外面活活冻死吗？这里还有个孕妇呢。”

　　“二弟。”陈令衡叫了他一声，陈二“嗯”了声，补充道：“不好意思，刚才说错了，应该是孕夫才对。”

　　怨鬼咧了咧嘴，没有动弹。陈二吐出一口寒气，活络了一下筋骨，又掰了掰冻僵的手指：“大哥，往后点。”

　　“哦，好……”陈令衡谨慎地往后挪了几步，等他到安全距离后，陈二才一拳砸向了窗户，这玻璃窗在他的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瞬间碎掉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夜晚格外响亮，陈二木着一张脸，甩了甩手，低声叫道：“疼死了。”他用衣服擦了擦手上的鲜血，跳进了褚荆的屋子。

　　“二弟，还有我呢。”陈令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陈二无奈地伸手：“怕什么啊，这跨一步的事儿，也被你搞得跟什么极限动作大片一样紧张。”

　　等陈令衡进了屋子里，陈二才转头看向怨鬼：“来算算刚才的账吧。”

　　这个怨鬼似乎不会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二最厌烦和哑巴打交道了，但面前这家伙似乎只是在装哑巴，因此他直接扯出玉准备暴力交涉，但怨鬼脸上只是闪过一丝畏惧，下一秒就恢复了面无表情。

　　“不愿意说话？”陈二舔了舔干涩的唇，“抽魂什么的，我也不是不会。”

　　“您为什么……”怨鬼似乎很久没有开过口了，声音就跟生锈的齿轮一样枯涩难听，陈二嫌弃地龇牙咧嘴，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僵住了，只因为怨鬼慢吞吞地接上了后半句：“要在人间逗留呢？”

　　“你声音很难听，吵到我的耳朵了。”陈二平淡地说道，“直接把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灭口算了。反正只是区区怨鬼……”

　　怨鬼望着他。

　　“看什么看！”陈二怒气冲冲地吼道，又扭头看向床上，“褚荆，起来。”

　　褚荆犹豫了会，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还没开口说话，陈二就先发制人了：“为什么不给我开窗户？”

　　褚荆赶紧指向怨鬼：“是他关上的。”

　　怨鬼的眼神冷得像是马上就要把褚荆的手指切下来，但褚荆不在乎他的感受，反正有陈二在，谁也伤不了他。

　　“哦……现在是两笔债了。”陈二瞥了眼怨鬼，“说，你为什么要杀褚荆？”

　　怨鬼这回不当哑巴了，而是装起聋子来，陈二又问了他一遍，他也当做没听见，陈二按捺不住心里的火气，快步走到他面前，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既然认识我，还敢在我面前摆谱？”

　　“我的主子不是您，我没必要回答您的问题。”怨鬼说。

　　陈二的眼里泛着冷意：“那就去死。”

　　他似乎是担心被戳破身份，连伪装都不伪装了，把骨子里赤裸裸的暴戾狠辣全部剥了出来，暴露在褚荆面前。褚荆从没见过这样的陈二，就是平日里生气了，他也不会这么失态。

　　“陈二，先别……”褚荆话还没说完，陈二就把玉按在了怨鬼身上，但这次他没有捏碎玉，而是死死地压制着怨鬼，不让他动弹，黑色的细丝从怨鬼身上慢慢剥离，缠在了陈二的手上，然后又慢慢地被玉吸收。

　　“别杀他。”褚荆下了床，但陈二没有理睬他，褚荆也不敢贸然去碰，只好站在一旁等待着，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才结束，陈二收起玉，冷着脸回过头，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你继续睡吧，没事了。”

　　他不会害怕我吧？见褚荆迟迟不开口，就是陈二也有些慌了。

　　褚荆终于说：“你没杀他，对吗？”

　　“我还要把他带回去问话呢，杀了不是可惜？”

　　“嗯，是挺可惜的。”褚荆见陈二要走，突然叫住了他：“陈二，今晚多谢你了。要不要在这里暂时睡一觉，等天亮了再回去？”

　　陈二一愣，把已经踏上窗台的脚收了回来，转头凝视着他，脸上的冷漠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日里的轻佻：“恭敬不如从命……”他拉长了尾音，带着点撩人意味地唤道：“小荆。”

　　三分钟后，陈二站在褚家的门口，一手拿着烟，一手抓着两腿打颤的陈令衡，迎着寒风说道：“走吧，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