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手记》空书雅士

4、第三章 席间 方震盂听见

　　方震盂听见我叫他，白了我一眼，但也压了嗓子道“你大老远的来奔丧，连奔哪家的都不知道吗？“
　　我听他这话直想大声喊冤，心说，我这不也是半夜一通电话叫我来壮丁充数的吗，真要那么了解内幕也不至于从进门开始就一脸懵了。
　　“这回走的老头子是你们周家本家人，姓周这你知道吧？“
　　我忙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讲，震盂道：“这去西游的周老头子是现在这讲话的人的四叔，也就是说这大叔是老头子的侄子。而且按族谱来看，这周家老爷子和你太太太爷爷还是一家门的…“
　　我心里一阵无语，太太太爷爷都不知道是我哪辈的祖宗了，就是按古法服丧，也是五服之内才奔丧，这太太太爷爷的血缘稀释到现在，早就不知道稀薄到什么地步了。就是太太爷爷也是远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何况太太太爷爷。
　　我低头对震盂悄声说：“五服服丧，我这出五服八杖远了，皇帝诛九族才拉我这种远房…“
　　震盂直摇头，说：“呸呸呸，什么诛九族，周老爷子知道你说这话非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绞死你不可，枉你小时候吃那百家饭，穿的百衲衣，那时候谁不是穷的响叮当，人家还肯出份力，你不还恩情，这档口你还说这种话。“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我幼时的确长在老宅邸，但是震盂说的百家饭、百衲衣我也只是在民俗书里见过，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过的实感。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一点不记得了。“我摸了摸下巴，实在是想不起有这些”童年趣事“，但这仔细想起来我却是真的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浅薄，自从回到这里，我似乎一直都处在一种蒙在鼓里的状态，对震盂这个应该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丝毫没有重逢的味道，反而更像是素未谋面的人。
　　方震盂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我，说道：“是你很小的事情了，我那时候也是个满地乱爬的小孩，但是我记性还好，而且你那百衲衣我还见过。疤疤补补、五颜六色的。只是小孩窜个子快，后来大了你就没怎么穿了。“
　　“这么多年的事情，也该忘了，比起记得小时候穿了什么衣服吃了几家饭，我还不如留着脑容量去想想这么解决单位的大堆事情。“我嘴上虽然搪塞着，却觉得奇怪，如果只是小时候去人家家里穿了什么衣裳，那不记得倒是正常，只是这百衲衣和一般衣服不同，一件要穿好多年，同一件衣服一直出现在生活里，要说忘记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反而叫人奇怪。
　　震盂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话，周老头那侄子却突然在席间喊了我一声，我循声看了他一眼，又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一桌子人除了方震盂，其他人都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我一下子被盯得有点发毛。
　　难道是我和震盂打悄悄话让人给发现，觉得不尊敬了吗，我被这种气氛搞得紧张的要死，像老师抽你答题你又恰巧不会似的，刚要胡思乱想，那大侄子就开口了：“陆褍，今晚轮你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