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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节至第六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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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生活总会打回原形。
记不起这是哪位哲人说的话,生活的现实总无法回到你设计的理想中来。其实,生活既是真实的,更是残酷的。二年的学业,短暂而温馨,可是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
记得毕业那几天,同学之间都互相在留念薄上写满祝福的话。厚厚一本留念薄上填得满满的。老师与同学写的满纸祝福,字里行间把我的人生规划得很美好。
祝福的话可以归结一句话:事业有成,前途无量!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美好的理想,回到家乡,进修前有一个规定:从哪儿走,回哪儿去。我转了几趟车回到家乡,在豫南市南边的火车站下了火车,对象早前约定好了,答应来火车站接我的,可是久等未来,我只好打道回府。
把行李安放在老家,每天帮父母忙农活。我姐带信说,对象叫我去豫南市她家里度暑假。因为她未来接站,我内心很抗拒不愿去。姐苦口婆心劝我道:“你犯傻了,人家打了好几遍电话邀你去。你正好毕业了,又是暑期,时间有的是,可不要冷淡了人家的一片热心。”
我内心很是纠结,虽说谈了两三年(确切说应该是认识了两三年),但我与她就像隔着一座大山,根本没有进入对方的内心中去,彼此显得还十分地陌生。
我固执坚持不去对象家,父母默默无言,农活忙得很。我每天看到父母如此辛苦,陪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说句心里话,农活我真的吃不消,但辛苦是可以麻痹纠结与痛苦的内心。
在劳动的间隙,坐在田埂上,妈妈望着我晒得黝黑的脸,轻声说:“干不了就回家歇着,今天的秧苗不大够,我跟你大一会就插完了。”作母亲的,总心疼儿女,我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再怎么的,他们比我累得多,多一双手,总能减轻一点他们的辛劳。
过两天姐又来到我家,她一进门就对我发火。“你怎么回事,你去不去总得跟别人回个话。你就这样冷淡人家?你倔就会吃倔的亏,我今天来说一次,你去是不去?是你的事!”
她气得坐在那里半天不吭声。妈妈小心翼翼地给姐倒了一杯茶,轻声说:“你弟这几天看我们累,想在家里搭把手,你也不要错怪你大弟,秧苗老了根,得赶快插进田里。”
我望着姐,生气地说道:“我也不是小孩,要你三番五次来劝?你也不想想,家里那么多田,我不帮谁帮?你家里也有田地,二个兄弟又不在家。”
“你真有那么勤快?”姐没好气地呛白道。
“你可以这么想我,随便你怎么想,我过去是不怎么勤快.......但,你也得替我想想,我也不能老是像求她似的,低三下四的。我与她谈了二三年了,她来过我家里一趟没有?这次毕业回来,她说好了来火车站接我,弄得我像个傻子在车站等她老半天,她不来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上次去学校报到读书,她也是答应好好的说来送我,临时变卦没来,我真的那么好糊弄!”我还没说完。姐就抢过来话头。
“这些你为何不跟她当面说!你不说,人家哪晓得你心里怎么在想?”
“好了,我也不想求她了,我这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一边热。”我冷冷地说。
姐朝我冷冷地斜睨了一眼,缄默不言,起身就走。妈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陪她说话:“等他帮忙把农活忙完了,我劝他去一趟。你也不要生气,这几天你弟是实打实地在帮忙.......你不吃了饭再走?我就去做饭。”
姐气头上,没回应妈。回转身对着我大声呛白道:“你的事我再懒得管!”
我轻声回敬道:“谁要你管!”
妈站在中间,左右为难;末了,妈大声喝斥我,责怪我不懂事,胡乱说话!
妈骂我是为了安慰姐姐。
我与父母正在秧田里拔秧苗,眼看天快要下雨。小弟周日回家,他急急忙忙地赶到秧田来,妈看到弟说:“你快去挑秧苗到耖好的水田里去,家里忙得飞起来,你躲在学校尽偷懒”
小弟只管笑。
他下到田里轻声对我说:“哥,你的那位来了,刚到家里,你快回家!我来拔秧苗。”
妈妈抬起头,怔愣好一会,末了轻声嘀咕道:“我的个天,家里一点菜都没有,她来了,这咋弄?”
我轻巧地说:“这有啥担心,她也不是客人,我们吃啥她吃啥。”
妈接着小弟的话说道:“你快洗脚下上田,人家打老远来了,对人家热情点。”
大刚挑了一担秧苗到了耖好的水田里折回来,听我们说话,忙笑着说:“人是要学得骨气点,老大没听他姐的劝,硬是没去。这不,她就来了,谈了二三年,她也应该来我家里瞧瞧,都快成一家人了。”
妈不无骄傲地揶揄道:“就是吗,家里人都像你一样懦弱,怕是老大媳妇一辈子不登我的家门。她来的可不是个时候,现在大忙季节,家里一点菜都没有,愁死个人。”
因我的那位来,父母狠下心来杀了两只要变卖的团鱼(鳖)。
我的对象,现在该称女友了,至少在我的心中升级了。父母过去也私下称是我的对象,现在自然而然在他们的心目中升级为媳妇。
她见我第一句话:“请不动你去我那里,我只好厚着脸皮跑来一趟呗。”
她笑眯眯的,嘴巴很甜地称我父母为伯父伯母。我小弟不晓得怎么叫她?妈妈笑道:“叫嫂子早点,那就叫姐吧。”
她说来时请不到假,住一夜就得走。
父母异口同声地说:“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再咋的也得歇几晚哪。”
不过第二天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她说的话也不可全信。早起,她说乡下睡得踏实,城里住在铁路边,半夜里过火车震得像地震。
父母说要把剩下的一块水田秧苗插完,叫我陪着女友到山上转悠转悠,我还没应声。女友主动说:“伯父伯母我们一块去插秧!”
到了田里,她脱了高根皮鞋,卷起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妈妈忙制止,劝道:“你去拔下秧苗吧,那活轻省些。”
女友像没听见,旋即下到田里。她秧苗插得又快又好,这一下把村子干农活的都招来看热闹。“没想到,城里的女子竟能干得很,秧苗插得那么好,行距又直又匀称,像插秧机插的一样。”村民都啧啧称奇。
我自愧不如。
晚上,天褥热难耐,村里人都会到后山上纳凉,说是后山,实际是座土山峁。山峁顶上有块宽敞的平台,长满青草。村里人一到热天,把席子随意铺在草地上,仰躺在上面,半寐半醒,累了一天,吹着悠悠的凉风,也吹落掉一身的疲惫,到半夜收席回屋。几乎整个热天,这里成了村子人的避暑纳凉好去处。
我也上到后山峁,女友当然入乡随俗。到了山峁上,她悄声对我说:能不能避一避,这么多人,她都不认识,怕别人说她装大,没礼貌。我当然理解她的内心。
拿了一块竹席子,我们顺着山峁朝上走,离开村民有一箭之地,这里再朝前走就到了山上。这块山峁也是一片小平地,青草比下面要稠密,浓郁得多,只是旁边有几座坟墓,几棵歪脖子松树,松树婆娑枝桠互相交织一起。
避开了村中人,自然叫女友放松多了。草席铺在草坪上,我俩席地而坐。她轻声说:“真的热死个人!”说罢就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宽领衬衫,衬衫领口开得很敞,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胸罩。她半躺在席上,伸出白皙的手臂勾起我的脖颈,叹了一口气,道:“今天插了一会儿秧,累得真叫人够呛!好长时间没插过秧,身体实在受不了。”
我一时语塞,没作声。
她手臂勾着我脖颈,弄得我一时茫然无措,我下意识地把住攥她的辫子,轻轻地揉捏,谈了二三年,我们竟连手都没有摸过,可见那个时代恋爱的清纯。
“你这个人真倔!这次我不来,你定是不会去我那里?”她柔声地嗔怪道。
我好半天才回道:“也不是吧。”
“不是才怪!你现在就这么斤斤计较,万一我嫁给你了,你就非得一是一,二是二不可,与我分得清清楚楚。你这个人哪,又倔,又傲,不晓得你有什么资格傲气……”她数落了我一大堆。
“我是想,等把父母的田里的秧插完了就去你那里的。”我辩解道。
“你不要狡辩,你真有那么心疼你父母?就因为我没去火车站接你!你就赌气不去我那里,我看哪,你心眼就芝麻大点!”她抻出食指,轻柔点着我的额头说道。
天上的星星在眨眼,草丛的蛐蛐儿在嘤嘤的低呤。
她咄咄逼人的数落,温馨而又甜蜜的恋爱场景被搅和得稀里哗啦;刚才我轻轻揉捏她的辫子,脑海里全是浮现的是黑松林那对黑油油的大辫子,刚刚感受到的甜蜜、温馨与美好,瞬间就被她数落得支离破碎。
六
进修回来,我并没有回到原学校任教,而是去了一所叫五童初中的学校。
我问乡教育站站长:“不是从哪里走,回到哪里吗?”
“原则上是这样,你现在进修了,得到提升,镇教育管理站考虑你年轻有为,先到五童学校锻炼锻炼。那里是偏了点,但年轻人吗,去艰苦的地方锻炼锻炼,人生就多了次历练,对你的成长与发展有好处。这次去五童初中不只是做普通老师,而是晋升为教导主任一职。”站长安慰我说道。
我内心很纠结,去是不去?不去,肯定是胳臂扭不过大腿,反倒弄得自己很被动;去了,名誉会受损,过去镇中的同事怎么看?进修一场反倒退步了,从重点中学降格到普通中学。谁都知道五童初中沦落得快要关门的地步。
我犹豫地说:“让我考虑考虑,再回复你。”
后来我的任命通知直接下到了五童学校,站长这是先下手为强。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过去镇中的同事,送我去五童初中时,有好友轻声道:“谁都知道:站长为安插他的亲戚到镇中,就把你排挤到普通中学去,你这是发配边关,我们都为你打抱不平,可惜我们人微言轻,势单力薄,爱莫能助!”
人走路有时候难免要走些下坡路,或走些弯路,这就是人生的真实。不过那位把我发配边关的站长,没多久被撤了教育站长职务,原因是他挪用贪污公款,据说是上级拨的勤工建学款,被他挪用给老婆做生意。虽说最后查出来他辩解只是应应急,周转完了马上归还;当然纪检部门经调查与核实,他不仅挪用勤工建学款,而且贫困教师救助款他也有侵吞。他的狡辩经不起推敲,狡辩反倒加速了对他的查处!
有知情人说:最后好在他还款及时,上面有人罩着,站长的职是撤了,处理竟然网开一面,给他安了一个镇教育站巡视员的闲职。
巡视员就是到处走走看看,他也乐得逍遥,到处巡视,喝酒,吹牛,放屁。他玩笑说自己放屁不臭,有次巡视到我学校,与我酒过三巡,他竟像小孩子般莫名地啜泣起来,桌上其他人都走了。他拍拍我的肩,有些愧疚地说道:“老弟,对不起你啊,你是个厚道人。”
我趁着酒性回道:“老站长,古话不是说得好吗:‘人在作,天在看’你过去做了太多善事,你看你现在活得多逍遥自在,到处吃吃喝喝,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令人羡慕……你现在该把一切都看淡。”
他醉眼迷离地怔愣好半天,知道我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末了笑得很尴尬。
人的身份变化,心态自然迥然不同,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想当初,罗站长风头正当劲时候,气派十足,大会小会上他夸夸其谈:
“同志们哪!今天在台上我要大讲特讲清政廉洁的这个重大问题。古人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今天更要守得住廉洁奉公的底线,我们教育战线的领导干部更要带好头,作好表率,千万不要存有私心,更不要存有贪心!”
讲着讲着,他得意忘形,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字条,笑着说道:“我琢磨了一整夜,关于清政廉洁方面我总结出一首打油诗,今天献羞,与同志们共勉。”
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朗读起来他杜撰的关于清政廉洁的五言打油诗:“吃自己的饭,穿自己的衣。用自己的钱,睡自己的妻。”
台下面发出一阵哄笑。罗站长洋洋自得,扬了扬手中的纸条,说有哪位感兴趣,可以来我里抄录过去,大家一起共勉共鉴。
今天见他灰土灰脸,落寞,孤独的神情,借着酒性啜泣悲鸣,与过去他在台上胡吣海吹的风光形象,形成鲜明的对照,甚至感觉到有点滑稽。
真是世事弄人,风光之后便是落寞。
我内心那段时间里极度沮丧落寞,生活没有激起一星半点浪花。到冬天的日子里,女朋友那边催着结婚,原本以为我与她婚事泡汤了。原因是我大意把一封未发出的信夹在女友写给我的信中间,那封信是写我黑松林梅丽的,未发出,真是鬼使神差,这么一封有麻烦的未发出的书信,竟然夹在她写给我的书信里又被她无意翻到了。
就在她来我家里临走的前一夜,她翻出那封信看到后,缄默不言。我站在她身边,还不知道她发现这个秘密,一开始她还柔声细语同我说着话,转瞬间,她便冷冰冰说道:“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明天我还得转几趟车呢。”
我出房门后,她怦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男女之间不相爱,就会变得不敏感,看来这话应验在我的身上。我当时竟然没发觉女友的情绪瞬息间起了变化。她关门很重,我竟想到只是门本身的原因。
第二天我送她上车时,她笑得很勉强。她望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意味深长地揶揄道:“你诗兴不错啊,今后想必能成为一位诗人.....”我等待她说下文,她没有下文,说了半截子话。我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何必笑话我?”
她坐在车窗前,我向她招手,她竟然无动于衷。
我回屋,把她翻乱的书信重新整理时,看到那封未发出的书信散乱在那里,我方才醒悟她临上车时揶揄的话。
那封信的末尾有一首我杜撰的诗:
我急匆匆地向你走来,
我大声向你歌唱!
你温情的眼睛,
和那羞赧的脸庞。
我不知我为何噙着眼泪?
因为那是你的美丽沁入我心房。
那远山的巉崖上,
还有那一片绿茵茵的草场。
绽放着不知名的野花芬芳,
在秋日温暖和煦的阳光下。
风吹过来,吹过来你身体散发的芳香。
我眼前有一对蝴蝶在飞舞,
那是你那对黑油油的大辫子在飞。
她一直甩搭在我的心坎上。
也许有一天,
雨露映照着阳光。
我们静静坐在草地上。
听蛐蛐儿低唱,听松涛沙沙声响。
我们更能听到彼此跳动的心房。
在这寂静安宁的世界上,
我嗅到了野百合花的香。
在绿茵的草地上,
有你轻轻而又温柔的叹息声,
还有跳闪在我心中的那件粉红色衣裳。
那如梦境般一直萦绕在我的心上,
黑松林,黑松林......
什么时候再回到你身旁?
这首诗,我知道写得不怎么样,但那段意境,那种梦幻,一直在我眼前浮现。可是这首诗,惹出了麻烦。我仔细看了看信,好在我并没写收信人的姓名与地址,信中也并没有提到过梅丽的名字。只不过诗里有大辫子这一句,辫子是女性的标志,她自然会联想得到。
只不过我一直没弄明白,女友竟然同意与我结婚?我当时想到的是,这样也好,我也不想去解释,如果她以此提出解除婚约,我也坦然接受。可是,她最终主动提出结婚,我真的猜不透她心里当时究竟怎么想的?
不相爱的两个人,我们竟然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天空突然飘落大雪(是婚礼前一夜),我请来一辆小货车(人货混用的小卡车)去二百多地去接亲。司机说过武胜关的坡太陡,车怕是爬不上去。他强调道:“雪下得大,坡上积雪深,车轮容易打滑。”
司机经过深思熟虑,选择走靠东边的九里关。九里关也会有积雪,但坡度平缓,过往车辆少,路上麻烦自然就小得多,随车还有一位堂兄,我们一行三人,坐在小货车的车头。一路向东北驶行,出集镇,经过镇北边的红山村,穿过铁铺镇(红山村委所在地)。铁铺镇是一镇两省,很新奇,镇的路北是豫省,路南是鄂地。
出了铁铺镇,前行一个大转弯,转弯处,立有一道牌上面标注:西北方向是豫南市,东南方向是黑松林。汽车轮胎卷起雪花飞扬,模糊了车窗玻璃,那一瞬间,我透过雪花飞舞一片朦胧天空下,看到了那条通往黑松林的山道。
汽车折向西北方向奔驰,道路两旁的崖壁朝后倾倒,我的脑海浮现全是梅丽的身影,雪弥漫的山野,田畦,沟壑。我仿佛听到她的声音,浮现出她飘飘然向我走来的身影,她温情的笑靥,还有那对飘逸像蝴蝶飞舞的大辫子.......
以至于堂兄与司机在车厢里讲一些什么我全然不知。
不知怎么的,那一刻,我满脑子竟全想到的是梅丽她了。
新婚之夜,躺在大红棉被的婚床上,嗅着乳汁般的香味,我仿佛进入梦境,此时此刻,肌肤相亲,当□□的水□□会的那一刻我不知怎么了,梦游般地浮现我心中那张温情的笑脸,那羞赧的鹅蛋形的脸庞,妩媚而多情。我神情恍惚,内心燃烧起激情,我情自禁地摩挲起妻的辫子。
“别把我的头发弄乱了,我可没有那对大辫子!”妻厉声喝斥道。
我忙缩回手,甜蜜与温馨瞬间消失,心里顿时十分失落与沮丧。新婚之夜,我躺在妻的身旁,想的竟然是别人?
我度过没有多少甜蜜的‘蜜月’,回到学校。我在意念的强烈指引下,想着去一趟黑松林。那条路,那条在铁铺镇转弯的朝东南方向的一条路。我知道:那是一条通往黑松林北坡的山道。
我猜想到:梅丽从豫南市列检场休假回村,一定是走的那条山道。原来,通往黑松林山顶有一南,一北两条山道。雪花飞舞笼罩在灰朦胧的那条山道,就像是指引我追寻梅丽足迹的山道。
骑着自行车,我一路骑行。过了红山村,出铁铺镇,山川,田畦,沟壑有些异域的感觉。
在转弯处,我折向东南,进入窄窄的山道。山道全铺着沥青,一切都安静极了,越朝前行,明显感到坡度的增加,不过如果与南边那条山道比,这边山道的坡地平缓许多,路况也好了许多。沿途的山崖壁的马尾松,枝桠伸到路边,风吹过来,松涛声阵阵,鸟儿啾啁清脆悦耳。
偶尔有赶集的村民擦肩而过,立在山的崖壁上放牛的牧童吹着短笛。
近处的山梁下面,在松树林里,有村姑清脆的说话声,在林中闪动着她们的身影,姑娘们手里都挽着一竹筐子。我知道她们是在林子深处采菌子。
春天啊,洋溢着欢快与青春的美妙律动,她们自由自在地,无忧无虑地采着菌子,在这春山里像是寻找着生命的足迹。接下来我的骑行越来越艰辛,山道陡峭,只好边推边行走。盘山公路并没有直达山顶,只修到山顶下面的一平台处。
登崖顶的是一条人行小道,我只好把自行车放在平台旁边的灌木丛中,步行登山顶。
两边所见的山顶呈现不同的形状,南边仰望山顶,像一只雄鹰俯瞰大地;北坡仰望山顶却像一尊观音玉佛普渡苍生。北边的山顶是一道悬崖,在悬崖的石壁正面上,竖着镌刻三个大字:黑松林。
我登上正顶,眺望南边的山下,在半山腰,看到弥漫在雾霭中模糊的山村。村子稀稀落落的房子,几间屋顶的烟囱冒着炊烟。村子里竟然一个人影见不到,死一般的沉寂。
我坐在山顶上,望着山顶下不远处那片草地,脑海里浮现梅丽身影。
可是,我现在形影孤吊,立在悬崖壁上,不能听到她说话声,她的笑声,也看不到她那对大辫子在秋风中飘逸飞舞,那一直甩搭在我心目中的大辫子!
春天更容易叫人进入梦乡——王梅丽,在这个春天里,我是为你而来的,可是,不知你此时此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