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林之恋》黑松林

4、第4节

　　四

　　我一直静坐在操场的观礼台上，刚才那位穿着粉红色秋装剪着一头短发的女同学与男友从杨树林里走了出来。俩人相互依偎着，卿卿我我甜蜜地朝前行，眼前温馨的画面，我从思绪的回味中回到现实。足球场上，男同学还在绿茵场上疯狂踢球，围在球场四周的男男女女大声呐喊，鼓掌，欢呼。有位女生忘情地呼喊着一位男队员的名字。

　　那位男队员一定是她的恋人。

　　一晃我就在这所师专学校进修一年有余。

　　运动场上空飘荡着悠扬的歌声，每天下午四点多钟后，学校的广播室就会播诵一些通讯或文学稿件，中间插播一些欢快的歌曲。

　　“心中有个恋人，身外有一个世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应该属于哪一个.......”刘欢那浑厚高亢的歌声仿佛沁入每位听者的心中。

　　心中有个恋人，身外有一个世界，或许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心里感受，心中的恋人与身外的世界不可兼得？也许人都有一颗复杂隐秘的内心，却无法回答。
　　我立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回味同样也是属于另一个世界，不管那个世界是虚妄的，还是真实的。我有些悻悻然地从操场的跑道上，踽踽前行，登上水泥台阶，离开操场进到学校图书室。

　　我找到了一安静角落坐下。

　　肩膀上有人轻轻一拍，我回头，见是同宿舍的徐方生。图书室要保持安静，不便说话，我朝他笑了笑。他手轻压了压我的肩，手里拿着一本书，示意是要借阅的，我点点头。我们像是在玩哑语，之后他离开了图书室。

　　晚上回到宿舍，他借阅的一本书放在床头上。我看了书名：《周公解梦》。我心里想，好家伙！他兴趣涉猎倒是蛮广的嘛，竟阅看古人关于解梦的书籍，我感到十分好奇。

　　闲暇时，我俩就此进行过一番讨论。
　　“梦是人窥探内心隐秘之境，是另一种虚幻与真实的人生体验。譬如‘庄周梦蝶’，‘至人无梦’，揭示了深奥的哲学道理。”方生饶有兴趣开讲道。
　　“庄周梦蝶最著名论点就是把梦境与现实交融一起。庄周梦蝶是说庄周做了一个梦，梦境里有蝴蝶潜入梦里，但他醒后说，不知是他在梦见蝴蝶，还是蝴蝶在梦见他？现实中我们真是无法回答，你也很难辩驳他的观点的荒诞无稽，既然生灵都会有梦景，在某时某刻，不同的生灵之间会不会出现心灵感应？

　　不过放在一个无限大的时空里，这种说法也未必荒诞。但说到‘至人无梦’，这观点我不大认同。”

　　“至人无梦？这里说的‘至人’可以理解为正人君子，或高尚的人？”我插话问道。

　　方生笑着说道：“按《周礼注》‘至人’释义为圣人，说是品行高尚之人也是可以的。”

　　“那就是说圣人是不做梦的，是不是？”

　　“不能这么理解，意思是说圣人不做噩梦，圣人也是人，当然做梦。这从侧面应证了柏拉图的观点，他说道：‘好人做梦，坏人做恶。’”方生更进一步地说道，“梦境是人心灵的位移，确切地说就是人的灵魂在某一种场合转换到另一种场合的体验。”

　　“至人无梦，你是赞成至人做梦，只是至人不会做噩梦？”我问道。
　　方生笑了笑，没有作答。

　　末了他说《周礼.春宫》中把梦分为六种：“正梦，噩梦，思梦，寝梦，喜梦，惧梦。把做梦分成这六种，无非是区别不同的梦境，至于人做梦究竟是不是老百姓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好多时候做梦却并没有在白天思念过的，但夜里却出现在梦境里；同样有时做的梦根本没有在现实中经历过的生活体验，却出现在梦境里，令人费解，更是无法解释。”

　　我望着徐方生，没想到他把梦拿来认真在钻研，说不定他是想从中寻找到某种哲学观点。可是我的思想却突然走神，眼前却浮现出打着一对大辫子的姑娘，她笑着朝我走来。她那甜蜜的笑靥，是那样温馨，那样妩媚。如果说在那一瞬间我是在做梦，倒真算得上是白日梦了。

　　佛洛伊德说梦是人的生理与心理释放，现实中实现不了，在梦中找到一个出口。因此他示例到：一个男人见到一位美丽的女子，但碍于现实的法律约束与道德观，男子既算是心理再贪婪，也只能多看几眼而已。但夜里出现在梦境里，就可以肆意妄为，心理学上叫‘意淫’。他把男孩依恋母亲，女孩依恋父亲说成是意淫的一种表现。
　　但我从内心深处并没有意淫我心目中的那位女子，她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中，或者浮现在我的眼前，如果把心灵在某种时空的位移拿来解释，倒是真能解释得通。

　　人一生中总容易出现在梦境中的人生体验：要么是刻骨铭心伴随终生给自己带来心灵慰藉的某位异性（人）；要么是某件令人难忘触动灵魂的情景。

　　正在临近过年，我收到一封家信，拆开信才知道是我的学生正旺写来的。

　　展开信纸，他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印入眼帘。

　　“郑老师，

　　你好！

　　那次我送你去汽车站，临上车时，你苦口婆心地劝我好好读书，我遵照你的嘱咐，正常地升到初三年级，可是事情发生了变化，天总不随人愿。

　　原班级全打乱了，初二升初三的学生作了一次摸底考试。三个初二的原班级进行了一次班级大调整。学校虽然没明说，但同学敏感地意识到了，三个初三班级分成了快，中，慢班。

　　我分到的班应该算是中班了，就是说不好不坏的班，过去的平衡一下子打破了。学校集中力量倾注到快班，我们中班处在半严半松不冷不热状况，慢班干脆是放任自流。我们同学自潮：快班是贵养（羊）；中班是穷养（羊）；慢班是放养（羊）。我们自己把自己的班叫做‘不痛不痒’。
　　我的内心又开始纠结了，我跟父母说不上话，跟爷爷也说不到一块。他现在耳背得厉害，只好跟姐商讨，她当然是一门心思劝我好好读书。她说：郑老师不是说过，事在人为，不管在哪个班？老师都会好好教，你好好学就是。学校也没有说快班，慢班，是你自己心里在作怪。

　　她的规劝反倒加速我的动摇之心。她不像老师对学校的情况那么清楚，所以我再没跟她商讨了。
　　我现在读书没之前那么用心了，有点破罐子破摔，我可能要辜负老师的期望。

　　学校的情况就讲到这，我讲讲我自己家里的事情吧，姐姐现在很少回家了，过去她休假就回来，现在不知是嫌路途远了，还是工作的原因？快大半年没回家一趟。父母在忙农活，很少与我交流。爷爷耳背根本听不见了，偶尔问起一些我学校的事情，我与他只能自说自话，交流起来异常困难。

　　老师读书的学校还好吧，上次读到你的来信，我能感受到老师心情舒畅。看来读书比教学要轻松许多，我很羡慕。你鼓励与教导我的话一直激励着我，我为遇到老师很幸运，可惜人生不是总那么一帆风顺。
　　我总记得老师冒雨来我家里劝我读书的情景，那次淋湿了衣裳，跑那么远的山路，老师的一片恩情我将终生难忘。

　　最后我说一件题外的事情：去年冬季，我姐回家，提到她在豫南市的列检场好象碰到过老师。她说当时雾气太浓，看不大清，但她肯定说是郑老师！我说她尽说鬼话，老师坐车应该朝南边，怎么跑到北边了呢？她坚持说一定是没有看错，只是老师当时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赶着路。

　　我肯定是姐姐看花了眼，何况当时弥漫着雾气，说不定是长相有点像郑老师的吧？姐姐没有作声，不过她内心深处固执坚信她肯定没看错，虽说弥漫着雾气，但几乎是擦肩而过。

　　好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能否把初三读完，内心里总在怀疑我是不是读书的一块料？马上就要下晚自习了，祝老师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学习进步！

　　此致，敬礼。

　　学生王正旺敬上。”

　　读完信，我眼前又浮现了那含着盈盈笑意，温情略带羞赧的神情，一张秀丽俊俏的鹅蛋形脸庞，特别是甩搭在她后背那对大辫子，她那匀称端状而健美的身材，像一朵山中绽放的野百合花。她的温情笑意，活泼的神情全一古脑儿都浮现在我的眼前，叫我无法自抑，让我无比愉悦快活！

　　我心中在说：原来那并不是错觉。她那回眸的一瞥，像一束电光，闪耀在我的灵魂深处。可是我们还是错过了，不过我觉得错过了也好。如果那天我们彼此看清了，并说上了话。她知道我来豫南市的目的，那么在我的内心，与她的内心里可能就搁不下曾经的美好。美好的东西最好永远不要被打破！

　　我很快就给王正旺回了信，主要是极力劝说他完成学业，不要中途半废，真可谓苦口婆心；并且跟他的班主任去了一封长信，把王正旺思想的动摇告知了他，并嘱托他好好开导王正旺。可是后来他们都没有回我的信，由于我学业紧张，我也没再过问。

　　只是写给王正旺的信中并没有提到他姐姐见到我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没提？

作者有话说

　　本人以人格保证小说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