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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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坐在师专学校操场边的台阶上，眼前出现一位穿着件粉红色衣服的女同学，勾起我对那座山的回忆，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了。
女同学剪的是清爽的学生头。我记忆深处那位女孩子扎的是对大辫子，黑油油的大辫子，甩搭在你眼前，就像舞动在风中的一对蝴蝶，飘逸俊美。
女同学与她的男友悄然消失到了一片杨树林里去了。我眼前却浮现另外的场景。
梅丽坐在松树森下的一片草地里，离我有一段距离，她轻声道：“我就喜欢一个人坐在青草地上。”
“是啊，这里的野草清翠碧绿，绿茵茵的一片。”我由衷地赞美道。
“可惜它生长不是地方，生长在人们见不到的地方。”她像是在说自己。
我说：“没什么哪，不知道你心中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
我与王梅丽见第二次面是因她有事相求。
梅丽找到学校，立在镇中教学楼的走廊上，我从教室出来。她见我面露羞赧，抿嘴含笑，轻声道：“打扰老师了。”
“有事吗？”
“我爷爷非叫我来一趟......”她犹豫地答道。
王正旺开年后说什么要去当兵。他私下里去镇武装部报名入伍，都体检了身体。因为武装部政审才叫家里晓得，毕竟他还是一个学生，身体虽然长得高高大大，但年龄还不够。
教室的玻璃窗口晃动着好多头，从半掩的教室门传出学生的议论声：“快看！郑老师的女朋友。”
“是吗，长得好好看哟！”
“还害羞呢。”
“老师也是，谈朋友忘记跟我们上课了。”
“谈朋友也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嘛。”
…….
胡乱的议论声搞得我俩都不淡定了，我把头探进教室，里面轰地一阵骚动，喧嚣声顿时鸦雀无声，同学们装模作样地把头埋在桌子上，有学生从眼角里偷窥我。我大声喝斥道：“我有点事，大家暂时自习一下，我马上回。”
我想带梅丽去办公室说话，她说什么也不去，很抗拒说道：“那多不好，老师办公的地方，我去了碍手碍脚，我不去！”
孤男寡女我又不好带她去我寝室，担心正中了学生的口实。只好挑在学校操场的边上，站在那里说着话。
“不好意思，耽搁你上课，我爷爷非叫我来。”她强调说道。
“哦，不是你爷爷叫来，你就不敢来见我是吧。”我开玩笑道。她莞尔一笑，接着讲了她来的使命，正旺不听话，私自要去当兵，爷爷说他最听老师的话，家里都劝不好。
我听到后，吃了一惊，开年后，正旺转了班。学校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老师要交叉带不同年级。我去年是初一年级，今年开学跳到带初三年级。正旺升初二，自然就由其他老师带了。
“你不带他就不管了？”梅丽显然有些生气说道，神情很失望。
我喜欢她的心直口快，忙说道：“真对不起！我肯定会劝他的，还要你辛苦跑一趟。”
她意识到说话太呛，忙露出歉意的微笑，“老师，我爷爷说他最听你的话！家里人实在劝不了，万般无奈，只能求你来了。别看他个子高，岁数还小得很，万一当兵录用了，怕他到了部队里吃不了那个苦，当逃兵。”
我郑重承诺一定劝他打消念头，我强调正旺读书成绩还不错，应该以读书为重，莫说年龄不够，就是够了，现在没文化可不行，当兵也要有文化，何况他正是读书的年龄。
她见我话说得很诚恳，放心地笑了，“老师你还得上课，看我耽搁你好长时间！”话刚说完转身要走。我忙说：“这么晚你到哪里去？”
她那里三十多里山路，眼看太阳就西沉了。她风风火火出了校门，“我有办法，老师你就别管！”她粉红色的背影转身就消失不见了。我有些怅然若失步入教室，继续上课，转身在黑板上版书时，下面有学生小声嘀咕：“我有办法，老师你就别管！”静悄悄的教室，听来特别清晰。我在心中暗骂，他妈的！这话也被他们听到了？
后来的劝说工作并不是一帆风顺，正旺是瞒着家里想去当兵的，少年期的叛逆，他动了这个念头，在内心里把当兵想得很美好。
我先问了一下他的新班主任，新班主任说她苦口婆心劝过好几回了。她不辞辛苦去过正旺的家里。我瞅了瞅新班主任，真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竟然跑了那么远的山路？打心眼里佩服她的坚强！
她见我听话走神，问道：“你不信我说的话？”
“信！当然信！我钦佩你这么柔弱的女子竟能爬那么远的山路，真心佩服！”我由衷说的话。
“可是，白跑了那么远的山路，回来还病了一场，没起到作用就是白费力气。”她有些失望地说。
问题严重了，我也想到再上山去他家里一趟，转眼一想，还是先摸摸底再去王家垅村一趟，冒然跑一趟可能与新班主任一样的结果；何况现在我已经不是他的班主任，连任课老师都不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先去了班里一位学生家里。学生的爸爸在乡武装部当武装干事，到了他家，我咨询学生报名当兵有没有限制？譬如年龄，身体，还有政审什么的？学生家长神秘问道：“是你什么人？”我没回答，从他的神情上判断他定是误会我的本意，他理解的是我替谁求情，我也不好明说，说出实情担心实得其反，只好随意道：“没有，我只是随便打听一下这方面的规定。”
“哦，没事。当兵吗，简单归结为三个方面：年龄，身体，政审。三方面合格了就可录用。”他不亏是武装部干事，讲话底气十足，有一种训斥人的感觉。
出了学生家的门，我一片茫然的是，担心劝说可能没有效果。但必须尽一份心意，因为正旺全家把希望全寄托在我一人身上。
我只能利用周日去一趟，走到半路，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雨，我被淋成落汤鸡。正旺躲在他房间不肯出来见我。他爷爷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着感激的话，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正旺父母都在家，忙上忙下，一桌饭菜弄得很丰盛，真把我当贵客招待。热情的招待增加了我无形的压力，我生怕辜负他们的重托。吃罢饭，我敲了正旺的房门，他勉强地打开了，态度不怎么友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
我开门见山，我说来之前专门去过我班里一位学生家，他父亲是在镇武装部专门负责招兵工作的。我注意到正旺在认真听。我进一步说，学生父亲讲到如果在校读书的学生还得学校出具相关证明材料。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刚才倔强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我接着说，如果学校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还是在校生，正是读书受教育的年龄阶段，征兵部门是会尊重学校意见。
他低下了头，轻声问道：“你今年怎么不带我的班？”
我心中窃喜，看来我的话起了作用。他只要开口说话就证明他内心有所松动，下面的劝说就容易多了。我回道：“不是我不愿带你班，个人哪有那个权力。这是学校的规定，交错带不同年级。我当然想带熟悉的班集体呀，可是学校定的这个规矩我就得服从；再说读书嘛，事在人为，在哪个班不都一样，老师对学生都会尽心尽责的！”
如果明年我还继续带初三年级，说不定还能教上你呢？我望着他笑，他也望着我笑，相视一笑顿时云开雾散。他自信满满地说道：“当兵我肯定符合条件的，可是，我也晓得学校那一关我过不去。如果老师今天不来劝我。我录不上，也准备不去上学，玩两年再去当兵。老师打老远来劝，我也不好太倔强。这么大的雨淋湿了老师的衣服，作老师看我也得去上学。”
“读书该不是为了我吧？读书还是为自己，不读书没有文化，既算当兵也没出息，干干当三年兵回村子。书到用时方恨少，多读点书，部队也派得上用场，没文化的兵是很难有所作为。” 我补充道：“你班主任也真不容易，跑那么远来劝你，真令我感动，赶快回校！趁现在还没落下太多课。”
那一夜凄风苦雨下了一夜，我夜宿正旺家里，应了那句话：下雨天留客。第二天，正旺随我下山，他爷爷，他爸他妈说了一箩筐好话。临上路时，老人家骄傲地说道：“我就没说错吧，正旺就听先生的话。我们劝天劝地，他倔得很听不进去。先生一劝就听进去了。老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再倔的崽见了先生定会服服贴贴！”
我长吁了一口气，总算不辱使命，没白跑一趟。只是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我也说上为何失落？骑车上路，一路飞奔下山。
褥暑难耐的一天夜里，下了晚自习的正旺，敲开我的寝室门。我叫他进房，他立在寝室外，不愿进来，踌躇得很，末了轻声道：“老师听说你要去读书了？”
我没作声，默认就是承认。我没问他是听谁说的，小小的学校，也没什么秘密可言。我轻巧地口吻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去进一下修。”
“哦，好啊，那祝贺你哪。”他像是有些失落地说道，临走时，塞进我手里一张信纸，转身离开。
展开信纸，我以为是他写的感激话或一些祝福的话，低头一瞅，发现字迹不对劲，隽秀工整的字迹，显然是出自女孩子之手。
“老师，你好！
先说声对不起。
你冒雨上山里来劝我弟读书，我正好有事不在家，实在不好意思，叫你淋湿了衣服，我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家里也没好招待，听父母说，你穿着湿衣服劝我弟。我责备父母怎么不会事，再怎么的，也得把老师的衣服烘干一下。
说一千道一万，都怪我，是我叫老师上山劝我弟的。我爷爷说得没错，正旺就听老师的话。你一劝他就听进去了，打消了当兵的念头，又回到学校读上书，教他走上了正道。
我也不知道说一些什么，任何感激的话说出来也太轻了，等有机会老师有空再上家里来，我定要好好招待一下老师。
我听我弟正旺说老师又要去读书，真为你的进步感到高兴！不晓得老师哪天去读书的学校报到。如果看得起我，临走前告诉我一声，我抽时间也来送送老师。
这也是我爷爷嘱咐的话。
好了，就写这么多了。”
信的落款是王正旺的姐姐梅丽。
不过到学校报到的时间我竟没有叫王正旺带信。临去读书前，我到山上来玩了一趟。坐在峰顶的草地上，望着眼前俊俏靓丽的梅丽，俩人静静地说着话，我的内心却想到别的去了。
耳旁响起梅丽的问询声，“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哪？”
我竟然没把具体报到时间告诉她，只是作了模梭两可的回答，我自己对自己这样的回答也感到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