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彩》将耆

2、第 2 章

　　一边是媳妇拖着疲累的身躯喂奶，她是生过一个的，感觉到自己有奶，长松一口气，庆幸苦难日子没有彻底毁了她的身体。一边是婆婆摔摔打打地将床铺整理干净，抱起渗透了血的干草毯开门出去。
　　婆婆开门一见小男孩，一张臭脸秒变笑脸：“小松怎么回来了？书读好了？屋里面脏，你门槛坐着，祖母扔了这草毯就给你做吃的。”
　　小松一脸与年龄相悖的复杂，瞟这老太一眼，就立刻低下头去，绕开他奶奶，钻进屋去：“弟弟……”
　　婆婆当即意识到小松听到屋里的对话了，但她不在意，恶意满满地冷笑：“什么弟弟，是赔钱货。”
　　已经筋疲力尽的产妇微微撑开眼皮，满心狠毒地扫了婆婆一眼，忙又不放心地打点力气对儿子道：“小松，娘给你生了个妹妹。娘累极了，先睡会儿，你要帮娘看管好妹妹，让妹妹好好睡，谁来抱都不行。你祖母也不行。”
　　小松进门后眼睛就不离新出生的妹妹，即使觉得妹妹很难看。听了娘的话，他心里更多疑惑，可还是听话地点头：“行，娘睡，我看着。”
　　见儿子肯与她说话，媳妇松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将包在蜡烛包里的女儿抱怀里，闭上眼睛：“小松背课文给娘听。娘最爱听了……”
　　小松虽然很想摸摸红皮老鼠一样的妹妹，可又怕惊扰到脸色惨白的娘，就乖乖地背手站床前摇头晃脑地背起《三字经》，而且每次背完就学着老者中气十足地来一句“浩然正气”。
　　小松一战上瘾，爱上了在妹妹面前背书。他日日夜夜背《三字经》的声音伴着赵明珠吃了睡，睡了吃，红皮老鼠渐渐蜕变成白白的肉肉的小胖娃。赵明珠这会儿要是能张嘴说话，一定要大喝一声，她都听得能把《三字经》倒背如流了，小松怎么还没背烦。他难道不知道这一声“浩然正气”有多傻吗。
　　赵明珠极端自信地认为她能在充满杀气和傻气的环境里安然长大，完全是归功于她多年涵养出来的八风不动的大佬气质。她也不想想，要换成寻常婴儿，那么小的人哪儿感知得了杀傻二气，弄不好人家无忧无虑只管吃睡，长得比她更好都有可能。
　　而天是越发冷了。

　　终于，赵宇挟一股冷风，来了。人还刚进院门，那婆婆就大声招呼：“小将军来了？快屋里坐，我去给你倒水。”
　　赵宇熟门熟路地直奔进去：“月娥生了吗？我儿子呢？”
　　赵宇须得低头弯腰才能钻进狭窄低矮的门框，而且还得眼睛适应一会儿才能在黑暗的屋内环境里视物。
　　李月娥一反常态，即使眼睛里依然有遮掩不住的忐忑，可说话声音明显透着欣喜和亲昵：“呀，小将军你可总算回来了。这回去得有些久，你没受伤吧？快让我瞧瞧。
　　房子小，赵宇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也能几乎一抬腿就跨到床边，他还能丝毫不错位地一把按住女人：“你这是……坐月子？你躺着说话。我儿子呢？”
　　赵明珠模模糊糊地看出这个赵宇长得很是高大，似乎脑袋能碰到草屋顶。嗯，小将军？乱世里的小将军，难怪可以喂饱这一屋子的老弱妇孺。那么现在，就是决定她生死的关口了，她得让赵宇认她是亲骨肉，也就是所谓“验货”。她现在自然无法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但她人老成精，深知人类幼崽的笑容乃是融化人心的大杀器，因此，在感觉李月娥抱起她时，她便琢磨着对着模糊的赵宇露出最甜美的笑，她也没照过镜子，估计应该是甜美吧。
　　李月娥深知逃不过这一关，只能忐忑地瞄着赵宇，从枕边捞出蜡烛包，将小小的女儿递给赵宇。她不知道这一递出去，刚刚出生的女儿还能不能活着再回她的怀抱。可再如何，她也逃避不了，她小心地觑着赵宇的脸色道：“小将军，对不住，我没本事，生的是女儿，可我还能……”
　　赵宇才刚适应屋内黑暗的眼睛第一眼先看到的是一张甜美柔软的笑脸，这孩子仿佛知道这是她亲爹，不仅冲着他甜甜地笑，还在蜡烛包里努力地朝他的方向拱着，害得李月娥差点儿端不住。赵宇下意识地接过孩子，就不肯放手了，毫不犹豫地大笑道：“我女儿，我女儿跟我亲，她认我。”
　　李月娥见此，立马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完全放了心，赶紧做了个合格的捧哏：“可不，这就是父女天性啊。这些天只要不是我抱，她就嗷嗷大叫，谁抱都不让，一点面子都不讲。可你看看，你才来，你们才第一次见，她又是对你笑又是让你抱，哎哟，我看着都眼红。”
　　赵宇得意地笑，想戳戳女儿，但看看自己粗糙的手，忙缩了：“那是，我女儿聪明，认爹。”
　　婆婆端茶在外面偷听，听到这儿才敢进来：“小将军喝茶。我们没茶叶，这是拿炒焦的麦子泡的水，香香的，挺润口。”
　　李月娥瞥婆婆一眼，一脸嫌弃地道：“小将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种乡野人家自己润口的茶怎么好意思拿出来。隔壁王先生家有茶叶，你去借一些。水也重新烧滚一些，免得泡不开茶叶。”
　　赵宇哪里在乎一口茶，他刚要说话，被李月娥偷偷戳了一把，他便顺着李月娥改口：“对，要多一些，我喜欢浓茶。你把我带来的野兔拎一只给王先生，我不白喝他的茶。”
　　那婆婆气得咬牙，可不敢表现出来，硬是打着笑容应“好啊”，但转身出去时，还是没忘了狠狠剜儿媳一眼，心说给老娘等着。
　　婆婆一走，李月娥就“嗤”一声冷笑：“不要脸的，你一来她准趴门边偷听。听什么啊听。”
　　赵宇挑眉：“她怎么着你了？”
　　李月娥似是明显地一愣，抬眼与赵宇对视，又有些慌地扭开脸去。可又似乎下定了决心，朝门口看一眼，俯身轻道：“你答应我，听了之后别冲动。”
　　赵宇不以为然地道：“你别给我下套。你尽管说，我自会斟酌。”
　　李月娥似乎是屈服了，小心地道：“那天，我刚生下孩子，我都还没看见孩子呢，我这婆婆就说我生的是赔钱货，她不要这赔钱货，要把我们女儿扔门外喂狼。”
　　赵宇一听就瞪圆了大眼：“什么？她吃我的用我的，还敢杀我的女儿？”
　　赵宇低头，怀里的女儿依然没心没肺地对着他甜甜地笑，不知多孺慕他的样子，顿时更气了：“她算哪门子的婆婆……”
　　李月娥忙拍赵宇手臂：“轻点儿，轻点儿，我好不容易把她支开呢。”
　　赵宇不满地睨她一眼：“怕什么，有我在。你有什么话别憋着，尽管说，让她听见也没什么。”
　　李月娥却还是压低声音，怕外面听到似的：“我当时情况紧急，吓她说，要留着女儿给你验货什么什么的，她被我吓到了，不敢再动手。她当时就这么倒拎着我们女儿的脚啊，孩子的脸都憋青了，我拍了好一会儿孩子才缓过气来。”
　　赵明珠心说，这便宜娘撒谎不打草稿啊，真真假假的掺和着，还挺能糊弄一把的。
　　赵宇果然气得牙齿“咯咯”响，不出意料地问出李月娥引导他问的问题：“她怎么敢杀我的女儿？就算不是儿子，我女儿也是我血脉，何况又不吃她的粮，她为什么敢杀？”
　　李月娥一拍赵宇：“对了，就是这句话。我当时刚生下孩子，兵荒马乱的也没细想。等养了三天回过神来，才慢慢想起来，她何必多此一举，我替小将军生出的是女儿，要生气要失望那也是小将军的事，以后拿钱拿粮养活也是小将军的事，她干嘛越过小将军动杀手。我是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她的真正用意。”
　　赵宇静静地盯着李月娥，他虽然年轻，才十六岁，可已经上阵杀了不知多少人，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周身的杀气依然逼得李月娥脸色煞白。也就赵明珠这种骨子里的大佬才不会怕，依然笑眯眯地躺在赵宇怀里。其实她如今只有赵宇两只手掌那么大，与其说是赵宇抱着她，不如说是赵宇两手稳稳托着她。似乎赵宇这个小将军力大无穷，托了她这么久也不累。而且赵宇这个小年轻火气旺，一双手火热，烘得赵明珠浑身暖洋洋的，若不是知道接下来便宜爹娘的对话太关键，她都想在暖洋洋的包围中幸福地打个盹。她是拼着吃奶的力气清醒着。
　　李月娥有些艰难地道：“钱家四代单传，婆婆最大的担忧是钱家的根断在她这一代，她死后会被钱家祖宗斥骂，甚至赶走，变成孤魂野鬼。我虽生了钱元松，但我婆婆觉得不够。这兵荒马乱的，死，太容易了，一个孙子远远不够保险。所以……”
　　李月娥说到这儿，不敢再说下去。
　　赵宇不傻，明白了：“这么说，当时她找上我，游说我，说什么帮我留个种，有个后，即使以后我刀枪无眼有个闪失，也有人供我香火，都是骗我的？她心里想的是骗我跟你生儿子，生了儿子后最好我尽快让刀枪无眼杀了，她就昧下这个儿子让我儿子姓钱？她打一开始就没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所以才会一看是女儿就越过我自作主张扔出去喂狼？”
　　赵宇问一句，李月娥点一个头。若不是手里捧着宝贝女儿，赵宇这会儿就大打出手了。此刻他好歹是憋着，只呼吸粗重短促，手依然稳稳捧着女儿。
　　赵明珠心说，这便宜爹娘的智商都不差啊。一个循循善诱，一个一点就通。
　　屋外，已经传来婆婆进院门去厨房烧灶的声音。赵宇如蹲守的猛兽般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两眼却看着手心里捧着的女儿。这么甜美的女儿，他的女儿，差点儿就没命了。看着女儿，赵宇心里更加愤恨。
　　李月娥适时再补一刀：“现在算是你已经验过货了。等你前脚离开，婆婆没了顾忌，恐怕又要惦记我们女儿的小命。我这几天啊，连睡觉都不敢闭眼睛，怕醒来女儿就不见了。等你走后……”
　　李月娥顿了顿，凑得更近一些，几乎用气声坚定地道：“你下回来，如果没见到我婆婆，你什么都别问。我毕竟还有个儿子，小松是婆婆的嫡亲孙子，我不能让小松生出疑心，离了我母子的心。我女儿要保，儿子同样要护。”
　　李月娥全程说下来，一个“死”字都不露，却把她婆婆安排得明明白白。如此干脆！赵明珠虽是大佬，却是文明社会过来的，此刻惊得笑脸都快维持不住。
　　赵宇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听了此话呼吸就平稳了下来，他点头不动声色地道：“你既然已打定主意，这事由我来办。”
　　李月娥又紧跟一句：“这事要快。婴儿性命脆弱，随便两枚手指就能轻松解决一条小命。”
　　赵明珠老法师在心中点评：这一句画蛇添足了，越催得紧，越能催出赵宇心头的怀疑。
　　果然，赵宇只平静答了一句：“我有数。”
　　李月娥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敢再提，转而目光温柔地看着赵宇逗弄孩子。
　　赵明珠觉得大局已定，眼前看她的小命算是应该保住了，她终于放心睡觉。至于眼前两个人当着她的面轻易安排掉一条人命，她也管不着了，当下哪由得她。
　　赵宇看着笑着睡去的女儿，怔怔发呆，他甚至都想携女儿上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着。
　　是门外做贼一样的脚步声惊醒了赵宇，他似是寻常地拉起家常：“我这次回来只能呆两天，明天一早就得带一队人出发去周围扫荡，趁下雪前把那些南下放牧的蛮子收割一遍，弄点儿牛羊回来。这样有吃有喝，又没有蛮子侵袭，等大雪一下，大家都可以安心猫冬啦。”
　　李月娥没赵宇的耳聪目明，略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定是门外有人偷听了，否则赵宇不会这么大转折，她顺势道：“不知能不能求小将军弄只奶山羊来，我怕我这些年身体亏损得厉害，奶不够我们女儿吃。”
　　赵宇爽快地道：“成，我留意着。”
　　李月娥：“那等过几天我能下床了，赶紧去多割些牧草晒干存着，羊得吃上一冬呢。”
　　外面婆婆偷听得开心，忍不住了，端着一大海碗的茶进来：“说割草呐？前面几家人割草种地都是结队一起的，每次选一个人爬树上放哨管着野兽，其他人才能安心割草。要不然草长得这么高，狼偷偷过来就是把人叼走了你都看不见。我们要是也要加入，得提前跟吴家当家的说一声。”
　　赵宇若无其事地将女儿交给李月娥，端过大碗茶喝一口，道：“去说吧，我这回出去应该不会落空。我已经盯上两窝了，都是有一长挂勒勒车的算是富裕的族群，给你们弄只奶羊过来不是问题。”
　　婆婆大喜，“好，好，等有了奶羊，我当天就让儿媳妇断奶，让她早早养好身体，再给小将军怀一胎。下回准保会生个儿子。”
　　赵宇嘴里应着，等婆婆转身出去，他看着婆婆的背影，两眼如虎狼。李月娥低头当没看见。

　　下山探亲的不止赵宇一个，等太阳西斜了，有人在外面吆喝一声，这些乱世里难得身强力壮的就纷纷出来，聚一起上山。
　　赵宇也一起走了，但转到草高没顶处，就找个借口与众人分开，悄悄潜回大补丁。
　　烽火连年，人口骤减，野地里的禽兽却此消彼长。便是大青山上啸聚的匪都不敢落单，何况住在这块大补丁的普通人。因此收工回家，家家户户就紧闭门户，还拿大木杠死死撑住门。估计即使来两头野牛顶门也顶不开。这就方便了折回的赵宇，他年轻灵活的身体腾跃之间就如树叶一般无声地落入刚刚出来的院子，躲在一处断壁后面，竖起耳朵倾听屋里的动静。
　　怀疑一切是乱世保命的根本，更何况李月娥跟他无媒无聘，又不是他的正经娘子，不过是替他孕育儿女的工具，对于李月娥说的话，赵宇并不全信，他更愿意眼见为实。
　　很快，那婆婆就提这条棍子从厨房出来，“啪啪”打李月娥房间的门，怕隔壁小松听见，好歹还压着嗓门说话：“小贼都已经走了，你还挺尸呐，真当自己是什么娇贵人了？还坐月子？呷！茅厕几天没掏了，臭得不能近身，你快去做了。”
　　小贼？赵宇挑挑眉，倒是没冲动地跳出去骂。
　　里面李月娥道：“我是真起不来，上回生完小松没三天就赶路，落下了腰痛病。现下又犯了。你让我再躺两天，我保证两天后就下床。再不敢坐足一个月的。”
　　婆婆不依，“啪啪”打门一声比一声急，吵得赵明珠再也睡不着，气得不要大佬的脸面了，唧唧哼哼起来。
　　婆婆：“躺床上岔开大腿卖X你倒是有劲了，让你做些事就推三阻四……”
　　李月娥急了，又不敢大声，轻道：“当初还不是你拿药迷昏我，你才是比老鸨还不如呢。还百年书香临西钱家，我呸，一家子的男盗女娼。男卖国，女卖家。”
　　婆婆：“呵，反了？行啊，我打开门让大伙儿评评，你这一路过来……”
　　李月娥大急：“闭嘴，我起，我起床还不行吗？你去隔壁喊小松回家吃饭，我先烧饭。”
　　婆婆这才如愿放下木棍，一脸轻蔑地道：“这还差不多。我劝你别在这儿跟我装什么三贞九烈，你那次醒来要是上吊自杀，哪怕装个样子，我还认你是节妇，往后让你葬钱家祖坟。快起，别磨蹭。喂，抱着赔钱货还怎么干活？”
　　李月娥：“有你在，我敢让我女儿落单？”
　　婆婆笑得满满都是恶意：“敢不敢的，那小贼明早又得出门，我看你还怎么护得住！就凭你？瞎！”
　　婆婆说着走了。
　　屋里屋外，赵明珠与赵宇都让婆媳俩对话的巨大信息量给震懵了。不过赵宇没敢懵多久，悄没声转出断壁，开始行动了。他对婆媳龃龉没有兴趣，他已经摸清这贼婆子果真想杀他女儿，那么这贼婆子就不能留。
　　赵明珠算是听明白了，这婆婆亲手给儿媳制造了污点，然后抓着这污点对儿媳为所欲为。难怪李月娥要将这婆婆安排得明明白白呢，非如此保不住自己，非如此也保不住女儿。赵大佬眼界开阔，敢思敢想，直击问题关键：不知小松会不会也是借来的种。
　　如今小命有了保障，赵明珠开始有兴趣关心八卦。她被李月娥绑在背上进灶间，她现在眼睛不灵，鼻子却灵，一闻就知道这灶间缺荤油味儿，显然日子过得不好，日常见不到肉。不过赵明珠不担心，等她长大，她相信能靠自己过上好生活。她赵明珠是谁呢，以前人们评说，即使把赵明珠放到石头山里，她照旧能活得好好的。
　　而李月娥跨进灶间时忽然听到大门口传来轻轻几声短促而纷乱的声音，随即一切归于平静。李月娥一震，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直等后院再度传来几声轻轻的异常，而且声音一声比一声远，很快声音落在院外。再不久，暮色中传来不知什么野兽的抢夺低嚎声。这声音也没持续多久，很快整个大补丁归于平静。她才缓缓地转过身，望向空落落的院子。
　　明明此刻婆婆应该开院门去隔壁王家喊小松回来吃饭，可此刻院门依然关着，婆婆人却不见了，地面上没有丝毫可疑痕迹。可见有人动手那个干净利落。
　　赵明珠同样听见了，她也猜到了，心中不得不感慨：这乱世啊，人命如草芥。
　　赵明珠即使看不见，也听得出李月娥笑了。事实是，李月娥笑得抑制不住，不得不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免得笑出声来，让正被兽嚎吓得安静如鸡的左邻右舍听出古怪。
　　李月娥笑痛快了，才咬牙切齿地狠狠一声：“死得其所！我让你杀我女儿！我让你杀，杀，杀！”
　　李月娥又瞥向墙角还没拆封的两麻袋米、面和一小麻布袋的盐，又笑了：“少一张吃粮的嘴，这个冬天，我的孩子们都可以吃饱了。好，真好。过了冬，我女儿能走能跑能说话了。”
　　赵明珠听着，一颗活久了稍有麻木的老心有些感动。听婆媳对话，这婆婆卖儿媳已经好几年，儿媳即使心里狠毒了婆婆，可也相安无事，直到婆婆想把儿媳刚生出来的孙女喂狼，儿媳立马坚决果断反手安排了婆婆，这便宜娘很爱女儿啊。至此，赵明珠终于对这个便宜娘有了一些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