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秋》已觉春心动

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6年零3天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都是他告诉我的。他每天用一片树叶摆放在房内的案台上，一片片地堆积，到最后，案台实在放不下了，便用竹筐存着。前几天我闲得实在是无聊，想来数一数，他把那几筐树叶抬进来时，我着实吃了一惊，一片片数下来，竟也有2193片，我笑他傻，说他竟也坚持这样无聊的事情，他笑着说在这山间，并无什么有趣的事物，每日除了照顾我，也可用这数日子来增添些趣味。刚开始我醒过来的时候，他问我叫什么名字，可我头脑中却没有一点过去的回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忘了，就应该不是可以值得记住的事。我这样想着，不过名字总该有个，他随后看了看身旁的山，侧身瞥了瞥屋外的水，对着我笑着说
　　“以身旁之山，感现时之秋，藏故心之忆，开余生之新。”
　　就叫你，“故山秋”
　　我喜欢这个名字，我的的确确真心喜欢这个名字，能与这山水相伴，与他相伴此生，既是美好也是幸运。
　　我也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他不肯说，每次在我逼问下，才随随便便地甩出一个名字叫茶白，我心里当然是不信，觉得怎么会有这样随便的名字啊
　　“你这名字如此随便，不如在中间加个二字，叫茶二白，岂不更好听？哈哈哈哈”
　　“你总是拿我打趣，呵呵。”
　　我看着他笑出声来，我不禁地也笑出声来，他的样子其实也真好看，那张脸虽不至于英俊到无人可比，却容易叫人过目不忘。浓密但细而修长的双眉或浓或淡的隐藏于斜刘海之下，眼眶的睫毛倒是浓密乌黑到无人可比。偏偏是那眸子叫人邪魅到窒息。鼻梁高挺，嘴唇薄薄带点淡红。
　　他笑着和我说话，随后又搬了一张凳子来坐在我身旁，笑着聊天，他每次都有这样多的话，也从不是个冷漠的人，可我就喜欢他这样热闹的性格，就算在这冷清的山间，也不会让我觉得孤单。
　　晚霞弥漫了天空，这冬日的天空，其实有时也并不比那夏日逊色，远处的天空，就像燃烧起来了一般，天空火焰一片，慢慢地，又从绯红变成藕荷色的一片，天空一片片粉嫩嫩的，我躺在侧塌上，看着窗外的白云，一片片地在这粉色之间游走。这院子是我极其喜欢的，院子里的梨花树，也慢慢开花了，那若开若闭的花瓣在这晚霞的照映下，显得更加纯净雅洁了，也因这梨花开花时十分惊艳，所以这小院便也取名为梨花一梦冷。我一直期待着它开花，茶白说等梨花都开了，就教我怎么做梨花粥，我每次等不及总是催促着想让他快点告诉我，可他总是不肯，说等梨花开了再说。我看着看着，天空渐渐沉暗下来，最早出现的启明星，在这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起来了。它是那么大，那么亮，整个广漠的天幕上只有它在那里放射着令人注目的光辉。
　　“吃饭了！”茶白说道
　　我被他吓了一跳，发现自己原来看得如此入迷，他已坐到了我的身旁竟也没发现。他一边笑我一边端着手中的饭菜，缓慢地用手中的汤羹把碗里的饭菜一口口喂给我，我张着嘴，看着他细心地喂给我饭，我问道:“我们这一生，就是这样度过吗？”
　　他楞了一下，回道:“怎么？你还嫌不好？”
　　我笑着，他也笑着，我当然觉得好的，只不过觉得委屈了他。他说记得当初我醒来的时候，我身上病得严重得快不行了。因为皮肤也全部溃烂，根本毁得不成样子，嘴巴也不会说话，他还曾一度以为我是哑巴。茶白当时特地下山去镇上买了一块面纱，可他不懂女孩子的心思，选的都很素净淡雅，不过就算这样，我也特别喜欢。那时他去山上采药，那一带几乎没人过去，深山过于偏僻，还容易遇上巨蟒野兽，村里人都说那里是个忌讳，基本上没人敢去，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坐在床边一边给我喂饭一边给我讲述，时不时开出几个玩笑逗我，每次看他嬉皮笑脸的，我总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他说，远远处看见几头狼围成一圈，他躲在一旁，靠近了才看见是个人！看见我的时候，孤身躺在山崖下，身边好几只恶狼正在慢慢靠近。听到这时，我全身不禁出了冷汗，狼！我当时竟然是从好几头恶狼嘴里逃出来的，而且还是他一个人，我赶紧追问他
　　“你一个人怎么从狼群里把我救出来的，”
　　他看了看我，不说话……接着喂我
　　我放下他的手，忙问道:“哎呀你快说嘛，不要卖关子！”
　　“不就使了点手段把狼群引去一旁，你可不知道有多凶险，我当时紧张得心都快出来了。”
　　我噗呲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看你平时这么吹嘘你自己的样子，原来还会有害怕的东西”
　　我看见他的脸一红，忙低下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赶紧继续喂我，可是我看见他低下的头中，他的嘴角上扬了，他笑了，真可爱。
　　别人都嫌弃我，可他从不讨论我的容貌，他怕我难过，平常语句中提都不会提，我知道，他这是对我最大的理解与体谅，过去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此刻他是我身旁最关心的人。希望一直，生活像现在这样，繁华尽处，寻一处无人山谷，建一木制小屋，铺一青石小路，与你晨钟暮鼓，安之若素。
　　今日，周围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受不了，我依然躺在卧榻上，看着窗外，一片片乌云开始逐渐汇集，院子的蜻蜓也飞得低低地，在水池中时不时点动，造成一条条的波痕。我看着窗台上的蚂蚁从窗台上的这边一只只连续不断地开始迁移，进入到石墙的裂缝里去了。
　　很快，一颗颗雨滴慢慢从空中落下来，越来越快，从一颗颗变成一串串，俞发迅速地落下来。我一直看着，突然发现院子里的梨花被雨滴打落在院子里，心里瞬间心痛不已，赶紧唤道:“茶白，你在哪儿，我们的梨花都快被那雨水都打下来了！那梨花别都还没开完，就都落下来了！”
　　只听厨房传来一阵狂叫，茶白从厨房拿着一个竹框急冲冲地赶到院子里，在梨树下把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梨花一只只捡起来，雨水打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背上，没多久他的衣服就湿透了，我看着实在不忍，马上对他喊道:“别捡了，够了够了，这雨太大，等下你着凉了就不好了”
　　“快进来快进来”
　　“别捡了别捡了！等下着凉了”
　　他本不理睬，看见我真担心了，便捧着一筐湿淋淋梨花浑身湿淋淋地回到房来，我真后悔方才叫他捡，万一害得他浑身都染上了寒气，我真的自责不已
　　我把他喊到我身旁坐着，赶紧加多了火炉里的煤炭，愿让火再旺些，别让他染上了寒气。
　　拿起床边的汗巾，为他从头发擦到双手，一遍遍的擦干他身上的雨水，我突然发觉他在对我笑，我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太过亲密，手一时停了下来
　　红着脸问他:“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我是因为愧疚才为你擦雨水，别想多了！”
　　他越笑越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只不过见你难得对我好了一次，所以觉得你比平时更好看了些”
　　他又舔着脸说道:“今日要不是为了你的梨花，我也不会变成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你看看怎么补偿我？”
　　我还是继续帮他擦干头发上的雨水，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他说:“不如，我为你唱首歌谣吧。我只想到这来回报你了”
　　他马上显得格外有兴趣，一脸兴致勃勃地坐得更加靠近。地上的火炉照映着他的侧脸，眼眶里的眼珠仿佛两颗宝石一样，亮闪闪的，的确真好看。
　　我用双手拍着手掌，慢慢地拍打着节拍，脸庞面对着他，一句一句地轻声吟唱起来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况此残灯夜，独宿在空堂。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不学头陀法，前心安可忘。”
　　唱道中，我突然脑中瞬间闪烁出几个人影，恍然间，我躺在一处床榻上，隐隐约约地从远方传来几句歌声，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歌声一句接着一句，我恍然，这不是我方才才唱的歌谣吗，我从床榻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靠近歌声的地方，不远处的前方，我看见一个女子，正握着一个女孩的手，一点一点地教她吹奏着埙，吹奏着，同时唱着这歌谣，我每走进一步，那女子的歌谣也接着唱着一句，等我走到珠帘后边，正想用手拨开时，顿时眼前情景化为一片浓雾！
　　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像往日一般躺在侧塌上，茶白坐在我的身旁，一脸忧心地看着我，见我醒来，急忙问我身体是否还有何不适，有无疼痛
　　“我没事，究竟是怎么了？”
　　“前几日你正给我唱着歌，正唱着，你就突然昏厥过去，我怎么叫你你也醒不过来，你昏睡了好几日，我也担忧了好几日，幸好，你醒过来了！”
　　我还是懵懵懂懂地，脑中依旧回想着刚才的情景，那些人，究竟是谁？那是谁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