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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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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般的眩目瞬间涌了上来,仿佛置身云海深处,又似随风飘扬的柳絮,双脚竟如同藤条一般瘫软;思维如同漆黑的夜里的一滩死水,停滞得不起半点波澜。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我无关,我就这样倒了下去,脑中只剩下一片昏暗…………
………………
风,像刀子一样吹过我的脸颊,好痛,我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我使劲地张开眼睛,眼前,呈现给我的是一座座悬崖峭壁,一块块石头掉下去,深不见底,听不见回响。乌鸦在悬崖边徘徊,等着下一个坠入深渊的人
我望着下面,这深渊马上要把我吞没一般,崖底的风往我脸庞涌动,崖下的白雾弥漫着,像巨鳄一般想要把我吞噬
我好怕,我的身体开始抖动,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看着自己,头被绑着往悬崖底部垂钓着,全身只要再往前一点,我的整个身子,就会连同过去的所有,被这深渊吞噬
乌鸦凄惨的叫声一直在我耳边徘徊,风也刮得愈来愈猛。它正在侵蚀着我脸庞的骨头,像要把我全身一刀刀割下,去给那乌鸦吞下我整个人生…
天已经渐渐昏暗了,只留得下一点点光亮,风吹得使得这气氛更加异常,我已经撑不住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
“我的小帝女,你醒了吗?”
我已经抬不起头来,我的头垂在崖壁上,望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回答道
“你,想如何处置我”
那人不说话,我当然也知道是谁,今日的新娘子,也正在为他新婚的喜庆,增添着一点点血色
“他快来了,你一定等着他吧”
“放心,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我会送你回去的”
听到这话,眼泪顺着脸颊一连串一连串地划过脸庞,滴向那深悬中…
“你们要我的命,你们来拿啊!”我对她大声吼道,崖下也传来连绵不断的回响。
“上辈人的恩怨,纠缠了一辈子”
“它注定也会决定我二人的命运,玛尔贡布,我不会让你活在我前面的。”
随后,她又轻声笑道“哦不,玛尔贡布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无名氏昆仑奴了。”
我冷笑一声
“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
桑姆,你走了,我也会马上来了,你等等我,我的心头恍然间涌出她的脸庞,仿佛她就在我面前一般。
“我当然不会放过你,而且…我不会告诉他这涯下的就是你,我要让他以为这是他最痛恨的人,要让你曾经最爱过的人,亲手了结送你上路!”
我的心痛彻心扉,桑姆没逃过,她是被我连累的!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每一个人。
那人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我的身子已经支撑不住了,我感到自己慢慢地向前滑动,很快,我的整个身子,就瞬间顺着石头的摩擦声,我闭着眼猛地滑进了那深崖
一阵猛烈的疼痛从我的脖子传来,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一个粗麻绳勒住,绳子环绕了一圈再缠绕在了我的脖子和脸上,脸上竟被绑上了一根根的细铁丝,如果没有掉下来,根本无法发觉,并且发现我的脚,已经被挑断了基本所有的筋脉,一瞬间,我忍不住疼痛凄烈地叫出声来,
声……叫出声来…?
我猛然发现,此刻我大叫的时刻,竟无丝毫声响!
我疯狂地扯着嗓子大声叫出来,我哑…了…没了!
眼泪顺着我的声音也一同落下来,一颗颗绝望的眼泪
落尽那深渊…
我凄惨地大声吼叫什么,哭泣着,我多么希望能听见一声的回响,可是耳边除了乌鸦凄烈的叫声,没有半点回声…………
…我此刻知道,以后我是彻底回不去了。我再也不能到阿妈的坟上去给她除除草,陪她聊聊天,我想我会告诉她,我过得很好,叫她不要为我担心。她死后,我总是很想她。我也知道今后再也不能见见到我的苏木,苏木是中原人称的姑姑,从小到大她总是怕我过的不好,总是尽一切所能给我最好的,可是我一直都知道她过的十分艰难,其实都是为了我。我明白,我想回家我非常想回去见见他们,那些事情,那些对于常人而言非常容易的事情,我是再也做不了了,一生再不能如愿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接着一幅的场景。柔然王室,南唐东宫,像画卷一样在我面前呈现,我想着,我念着,这应该就是别人常说的走马灯了。
天空已经完全黑暗,四周一片诡异气氛,我却不再害怕,我的眼泪虽然不停往下落下,但是我却自己告诉自己,我应该去面对这一切,事情既然来了,我就不能后退。
头顶上逐渐传来了大队队伍的马蹄声和喧闹声,来了很多人,但没多久,就一时间静得只听得到马蹄踏碎树枝的声音。
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下来
“就在这了”
旁边又来一粗狂女子的谈话声“这奴婢总算抓到了,如若被他泄露了先皇的遗诏,不知道这天下,又会发生什么大变,这风云,恐怕都要变了的…”
“不过,幸好是找到了”
“可想到如何处置了?”头顶上,忽然传来一男子的说话声。
“没呢,不过苏芳倒是有一个主意,不妨听听?”
那男子没说话,默认了那人
“这先皇生前,本已打算封那李弘冀为太子,可他偏偏不争气,虽有一身军功,但却一直忌惮其皇叔李景遂,到最后,也太着急了些,先皇封个天策上将,原本就是洪州大都督了,身上也背着晋王的身份,虽势力大了些,掌握了兵权,但也不必当着先皇在世时,就如此大动作。”
身旁一尖锐女子声又起:“那还不是怪那先皇,身子骨素来瘦弱,又在初即位时,当着众多文武大臣的面,立下了如若自己身体不安,就传位于其弟李景遂的誓言,并立为储君,这不就等于告诉后辈,他们若想抢得这个皇位,那前边,还多了一个阻挡着他们的皇叔吗。”
“虽说后来,先皇也立那大皇子李弘冀为太子,可那又怎样,那皇太弟还不是依旧摆在那,权利如此大,都快威胁到先皇了”
“不过如今,这两人皆被众人拉下马,现在最大机会继位的,便是我们的主君六殿下了。”
“是啊,我们主君天生重瞳,当初的太史令算过,这可是帝王之相!”
“主君如今虽然手握重权,但仍不可轻视,斩草要除根,做帝王,心就是要的是狠!先皇何必多生事端,非要留下那遗诏来制衡主君,这两边势力如猛虎一般,如若不当心,一个转身就立马会被吞噬,岂容他人有压倒的机会
既然这遗诏对主君不利,那哪里能容得下它!”
“殿下寻找遗诏多年,虽一直听见它的名声却从不见其踪影,那先皇交托故人的遗诏,今日就在这涯下,陛下该知道如何处置”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我被吊在下边,也同样听着他们的对话,可我却根本不知,他们所说的遗诏究竟是何物。没过多久,那男子轻咳一声,冷冷地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办法,我要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霎时众人都停止了谈话,一女子顿了顿,继续答道:“办法是有的,奴婢听说当年那陈周国的国主被南唐光文肃武孝高皇帝俘虏时,为了免得后顾之忧,便派人将国主吊在城墙上,后背皮肤全部剥开,用铁丝引导水银进入体内,五脏六肺全部腐烂,皮肤溃烂不止,但水银带着血液流下城墙,像极了一条水银的河川,便被后人叫做,‘银川刑’。”
半晌,才听到那男子的回话,
“随便吧,能解决了就行”
“请主君亲自执行。免得旁人手脚轻了,留下后患”
那男子愣了愣,没有发话,最后我听见那新娘的声音,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句话,彻底地攻破了他的心防
“行动吧,过了今晚,还怕那幽云十六州不成为主君的囊中之物吗!”
“好”
我没想到他如此爽快地答应,我也怎会不知道那男子是谁。我和他相处了这许多年,他的声音,我怎会听不出来……幽云十六州,她果然了解他的心思,是啊,这是多大的诱惑,他怎会不心动呢。许多年前,我看着他,我以为我这一生的新开始就是他,可多年后,没想到我的性命,结束的也是他。我知道他不知道在这崖下的是我,不过就算他知道了,我肯定,他也不会心软,为了权位,荣耀,他会不惜一切,一条人命,换他心心念念的幽云十六州,怎会不值呢,又怎会让我挡了他的路……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我恨他们,恨他们所有人,我曾为他们付出,他们却从不给我留一点生路!
头顶的脚踏声越来越近,我闻见了强烈的水银味,霎时,脸上和身上的铁丝被迅速拉扯开,我疼得瞬间晕了过去,可又被这撕裂的痛苦折磨得立刻清醒,我难受得疯狂地吼叫,当然…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皮肤已经被铁丝撕裂开来,我感觉到血迹正在从我的后背,脸颊,流下…
铁丝上的水银也一点点渗透下来,慢慢地流下来!铁丝上的水银,一点点流进了我的肌肤里,慢慢地渗透进我的身体,我的脸颊里!汗水像流水一般不听地往外冒,我痛得哭喊着撕裂着,可是他们不会停下来的!我好恨他们,我恨这全世界,为什么我是这般结局,别人从小过得衣食无忧,长大了也能嫁个如意郎君,而我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利用完以后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掌握……我感到体内的五脏六腑正在我的身体里面燃烧,我的脸也开始溃烂,我看着鲜血带着水银流下我的身体,一点点滴进那深渊……果然就像一条银川一般,如此地美丽。体内像进去了一条条毒蛇在我内脏各处肆意撕咬再将我的血逐渐疯狂地吸干净,我感到一股股的气息汹涌地从我的喉咙往外冒,接着不断吐出一口又一口的毒血,全身的肌肤也变得更加糜烂,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撕裂,毒血混着水银从我脸庞流下,这一切的一切使我痛不欲生!
我闭上了眼睛,我应该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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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身体,好热,可是我又很冷很冷
我感到喉咙好痛,我全身都痛,体内疼得扎心般,血也不停得流出体外,真的…好疼…好疼…
我感到好怕,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我,是否有意…识…
前面黑蒙蒙的一片,我再次
又陷入无穷的轮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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