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也是捡来的》绿琮

9、第 9 章

　　第二日下朝，皇帝召了武宁侯魏其安去，之后便传出李修颐与魏姜的婚期定于次年八月的消息来。
　　倒让不少人松了口气。

　　魏姜自然是开心的。她做了一桌子菜肴，尤其有魏其安最喜欢的烤羊腿，只乐得魏其安见牙不见眼的，让沈氏好一阵憋笑，连嘲魏姜小马屁精。

　　一家人吃过饭，魏其安又将魏燃拎进书房，检查功课。
　　魏姜自然知道，以弟弟的学习进度，免不了要被爹爹责罚，但若能将他性子掰过来，也是一桩好事，因而并不跟去，只在堂内同沈氏闲话。

　　沈氏道：“我听闻靖南王府的小姐给你下帖子了？”

　　魏姜手上捻着一颗梅子送进嘴里，在右侧鼓起一个小包包：“是呢。”

　　“怎的？你回绝了？”

　　魏姜被梅子酸得小脸皱皱的：“当然了。那李姚不知为何看我不顺眼，费尽心思也想诬赖我。此番不知又有什么鬼主意，我还是不去为妙。”

　　沈氏笑道：“就不兴人家想要同你赔礼道歉？”

　　“哪有这般赔礼道歉的？若有半分诚意，至少也要登门致歉吧？就一张帖子算什么？”魏姜嘟囔着。

　　她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却也没有大度到对一个陷害自己的人圣母宽容。那小姑娘年纪也不大，心倒是狠，谋害皇嗣这一顶锅这般扣下来，那可是死罪。

　　沈氏自然也知这个理。只不过她想得更远些：“那李小姐并非靖南王妃亲生，自小养在妾室身边，沾了那些恶习，实在也是可惜。”
　　话音一转，又道，“但若你日后嫁入王府，到底也跟她是一家人。与其日后不睦，不如趁着现在先走动起来，说不得解了前仇呢？”

　　魏姜心道，我又不在他家多长时间。李二不过是次子，掌不得王府的权，我也不必掺和进去，只过我自己的日子。待时机一到出得府去，谁管她前不前仇的。

　　但看母亲一脸为自己打算的模样，到底不敢说出口。

　　沈氏思来想去，只觉得还是该让魏姜走这一趟：“从前你年纪小，我也不带你去。现下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日后即便不掌大权，你们俩的小家也需经营。这各府的走动往来哪能少得了？现在是小姑娘们的聚会，日后可都是各家夫人，你若什么也不懂，白惹人笑话。”

　　魏姜原先那梅子的酸劲过去，倒又品出丝甜味来，便有些停不下来，又捻了一颗梅子含入口中，酸了个激灵：“笑话便笑话呗，又不在我耳边说。”

　　沈氏看她这副雷打不动的滚刀肉模样，顿时气笑：“你这丫头，白费我这般口舌。”

　　魏姜忙笑嘻嘻地为她斟了一杯茶：“好阿娘，莫气莫气。这样吧，若她不死心，又送了帖子来，我便去了，可好？”

　　她一向是懂得看沈氏脸色的。沈氏平日话不多，若有事必定要达成，那就会苦口婆心地劝。她既知道，这事又不是多为难，自然不会让沈氏失望。

　　果然她这般说，沈氏便喜笑颜开，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茶：“如此甚好。”

　　她看着自家闺女灯烛下那姣好的面容，忽而有些心酸：“阿福，你日日围着我们转，也该想想自己。”

　　她将魏姜搂在怀里：“多出去走走，若有碰上谈得来的小姐妹，便多聊一聊，日后也好邀人家到家里头做客。”

　　魏姜乖巧点头：“我知道了，阿娘。”

　　魏姜原当李姚那般傲气的姑娘，被拒了之后应当不会再来，谁想隔日门房又将帖子递上来。
　　魏姜见了那帖上的“画舫”二字，冷哼一声：“回了李小姐，本姑娘对水有阴影，画舫便不去了。若她另外寻个无水的园子，倒也可行。”

　　怀霜对上次那事还心有余悸：“小姐，您真要去？”
　　魏姜叹口气：“阿娘一片心，我哪里能拒绝？”

　　虽说有些勉强，但也不是不可为。且她昨晚想了想，日后她自立门户，又要管铺子里的小生意，少不了人情往来。从眼下开始经营也未尝不可。

　　李姚倒是利落，这边回帖过去，那边立刻递了话过来，说去琼花苑。
　　魏姜懒得揣度她的心思，当下便答应了去。

　　李修颐饮了些酒。脂粉香熏得他有些头疼。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便觉得是那酒有问题。

　　找了借口告别寻欢作乐的好友，他任由十二搀着回了王府。

　　十二向来嘴碎，一路念叨着：“原说了不该喝，爷就是不听。就该早日让爷成了亲，让少夫人管着才是。”

　　李修颐嗤笑一声：“谁管得了爷。”

　　这么说着，眼前却晃过一张尚带着稚气的嘟嘟脸，眉眼儿挂着笑，好像蜜糖一般充满甜意。

　　两人晃着走上回廊，恰听见两声惊呼。
　　李修颐抬眼一看，原是李姚与两个婢女。婢女提着灯笼，脸上还带着惊色。

　　李修颐皱眉：“嚷嚷什么？让你们吵得头疼。”

　　“二哥。”李姚接过一个婢女的灯笼，走上前来，“你怎的又这般晚才回来？”

　　李修颐虽说对这庶妹没甚多余的感情，但也不会厌恶她：“你又是为何这般晚还在府里闲逛的？”

　　李姚脸上一僵，幸而灯光昏暗，看不甚分明：“姨娘病了，我去看看她。”

　　李修颐的脸倒是彻底冷了下来：“是吗。”

　　李姚亦察觉到他的变化，慌忙转移话题：“对了二哥，我约了嫂嫂去琼花苑。”

　　李修颐觉得有点烦了：“你要约嫂子便去，同我说什么？”

　　李姚噗嗤一笑：“二哥，你想什么呐？我会跟你说，自然是因我约的是二嫂。”

　　“你哪来的二嫂……”李修颐一顿，原本散漫的眼神凝了一瞬，“魏姜？”

　　他倚着十二略站直身子，打量了李姚一阵，又软回去：“你叫魏姜做什么？你不是同她不合？”

　　李姚抿抿嘴：“二哥，我也不是那等无缘无故针对人的。那日是我误信了沈汐的话，一时糊涂做下错事。我原想着约了她来，我当众同她道歉。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又岂有不合的道理。”

　　李修颐微垂了眼，掩住眼中的精光：“随便你。十二，扶爷回去。”

　　李姚忙将灯笼递给十二：“二哥，你回房路上黑，这灯笼拿着。”

　　李修颐不发话，十二便恭敬地接过来。李姚同婢女一道避于两侧，看着主仆二人晃晃悠悠朝前走去。

　　李修颐嘴里哼着小曲儿，故意走得一颠一颠的，带累得十二随他东倒西歪：“我的好少爷啊，咱消停点成不？”

　　李修颐嘴里发出一声冷哼：“胆儿肥了，爷的事儿也敢插手。”

　　十二不敢答话。
　　谁知道这位爷说的是谁？

　　路过园中莲池，他道：“扔了。”
　　十二机灵，忙将那灯笼扔进池里。灯笼遇水则熄，霎时周围一片黑暗。

　　不多时，园中两道碧莹莹的光一闪而过，有道白影从假山石上跃出，纵上墙头，消失在黑夜中。

　　琼花苑，顾名思义，以满园琼花而出名。

　　时值八月，已过花期。但园内琼花树形优美，叶莹而泽，实在也是令人流连忘返的美景。

　　魏姜甫一下马车，便有园内小厮上前引导，又有穿着黄衫的美貌婢女迎来，引着她往诗会去。

　　婢女名玉蕊，说起琼花苑的由来头头是道，又讲了几个典故。魏姜听得津津有味，倒想放慢了脚步，让这玉蕊讲下去。

　　但她的心思，玉蕊自是听不到的。穿过一丛花，玉蕊回身望着她笑：“小姐，诗会到了，奴婢卑微，便不同您上前了。”

　　魏姜喜她美貌和知情识趣，示意怀霜赏了银钱，便往那聚着莺莺燕燕的地方行去。

　　这是苑中一处草坪，四周种植着琼花，可以想象若是琼花盛开的季节，坐于坪上，看那枝头若琼林瑶树，实在是乐事。

　　因是诗会，坪上摆着几张香案，案上香炉、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案前有蒲团，便是草坪上亦散落着好些个，有娇女累了，便往那蒲团上一坐，倒也说不出的洒脱。

　　李姚早注意着来往娇客，见魏姜到来，双眼一亮，笑盈盈地迎上来：“我的好二嫂，你可来了。”

　　魏姜见她这般热情，心底却是发毛的：“李小姐慎言。”

　　李姚吐吐舌头，一副毫无心机的模样：“是我的不是。只是陛下赐婚，你早晚也是我家的人，这声二嫂可不过分。”

　　见魏姜不答，她也不在意，拉着魏姜便往众人方向去：“这诗社原是我与几位要好的姐妹所办，后来有好些个姐妹也想着加入，一拉二，三拖四的，倒也成了如今这般规模。”

　　她道：“你素日里少与京城中的姐妹们往来，大家对你实在是好奇。兼之我母亲说过，我二哥是个浑人，怕你对靖南王府畏惧。我便想着多与你往来走动，好让你心无芥蒂，嫁入我家中来。”

　　魏姜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但她无所求，自然也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很快便与众女相聚。

　　魏姜略一打眼，除了几个当日在大长公主府有过照面的，余下的都面生得很。
　　沈汐倒是不在其中。

　　李姚将魏姜往众人面前一推，笑道：“来，往日里你们总说不知武宁侯府的小姐是何模样，如今可见着了？如何？是不是如那九天掉落的琼花一般？可配得上我二哥？”

　　魏姜觉得那落在身上的眼神里，总有让人悚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