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李姚一一介绍过去。她与魏姜不同,交友甚广。这一些小姐们,侯伯家的小姐,令尹家的千金,甚有几个京中富户的女儿家。
魏姜一一见过,将各人记在心中。她的记性素来是不差的。
等见过一圈,又相互寒暄几句,李姚便笑着拍手:“好啦,如今人来齐了,这诗会便可开始了。”
她拉着魏姜的手:“你既不愿我称你二嫂,那我便托大,唤你一声妹妹。”
见魏姜不置可否,她笑道:“魏妹妹,你也来赋诗一首?”
魏姜一派在外人面前的娴雅模样:“我不过粗通些笔墨,哪里会写诗。”
旁边有个姑娘插嘴道:“我听闻武宁侯夫人当年乃是闻名京城的才女,怎的魏小姐竟不会?”
魏姜倒是没有听说,闻言便有些好奇。但她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是不会的,各位快饶了我。”
又看了看天:“眼下时辰尚早,日头未上中天。若再过得一时半会,这暑热便要受不住了。”
李姚一把纨扇轻掩住嘴:“怕什么?那处亭子围了帷布,又在阴凉处,等会便去那歇凉。”
但她深知不可操之过急的道理,于是便不再缠着魏姜,反而离去安排一应事务。
魏姜略松了口气,感觉到女孩们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那其中好奇的、怨念的,都有。
魏姜想到此前听说的,李修颐乃是京城中女孩们心仪的对象,便知这怨念的感情从何而来。
与这样一个被许多人爱慕的人牵扯在一起,实在是件麻烦事。
魏姜对诗文并无兴趣,四周琼花树虽美,但没有玉蕊那样的人在旁讲解,凭她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索性迎着那梭巡的视线直视过去,倒将姑娘们看得心虚,低头写起诗来。
又有几个亦不参与诗会的姑娘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窃窃私语的。魏姜耳朵虽尖,却也只听得一句半句,偶有自己的名字闪过,多半也是在议论自己。
她深觉无趣。
纵然母亲说应酬乃是门府宅第间的必须,但实在是太无趣了。这些小姑娘们怎么能做到每次对着这些无趣的事物,做出欢喜的模样呢?
分明她也瞧着几个眼底的不耐。
魏姜深深感叹,原本以为自己做戏已是了得,谁料大家个个都是戏精。
她正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想法,却有一人走上前来。
魏姜记得,这位是昌平伯家的二小姐,名唤江飞夏的。
江飞夏生就一副娇弱模样,身若扶柳,嘴角噙笑,一双眼儿水润润的,好像用水浸着一般,眼波儿粼粼的。
“魏小姐。”她说话的声音也是细细柔柔的,“我素来仰慕武宁侯夫人的才学,却无机会可见。今日见了魏小姐,实在欢喜。”
魏姜回了一礼,知道她有话说,便笑着看她。
江飞夏又道:“我做了一首诗,想请魏小姐帮我指正一二。”
魏姜恍然,这姑娘是来搞事的。
分明方才她已说过自己不会作诗,却又来。
江飞夏依旧一副柔弱的样子:“我知魏小姐不会作诗,但诗之意境,便在于即便是不会作诗之人,亦能品读一二。魏小姐,可不能推辞。”
魏姜听她这般说,又见周围人的眼光已看了过来,心知自己是避不过的,索性接了那张宣纸,细细看起来。
江飞夏看着她这模样,内心颇有些鄙夷。
她于这诗会上,多有拔得头筹之时,便有那才女之称。
在她心中,魏姜不过是个武将之女,粗鄙不堪,哪里懂得品诗?
便是武宁侯夫人,她也不放在心上,所谓仰慕,不过是借口罢了。
魏姜细细看了几遍,眉头微微蹙起。
“如何?”江飞夏的语气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魏姜将宣纸还给她:“恕我直言,江小姐,你这诗……”
她摇摇头:“我看不懂。”
四周响起窃笑声。
江飞夏亦笑起来:“魏小姐这话岂非说笑?”
魏姜板正着一张脸:“自然不是说笑。”
她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江飞夏略带嘲讽的脸上,淡声道:“江小姐,你们作这诗,是闺阁女儿的自娱自乐,亦或是想要传颂千古?”
江飞夏一怔:“前者如何?后者又如何?”
“若只是自娱自乐,任你如何写也可。粗鄙也可,引经据典也可,生涩艰僻也可。总归女儿家自己写着玩,写得好的不过相互称赞,写得差的,取笑两句也就过了。”
“难不成大家交往,还以诗做由头不成?便是日后相看嫁人,看的也不过是人品。”
她说话没那么拿捏,相看嫁人这话原也不是她这种小姑娘讲的,只她随意坦荡,众人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有些敏感的,也不过是脸上升起红云,倒更好奇她接下来的话了。
“若要传诵千古……”魏姜想了想,“我曾听闻有位诗人,每作一首诗便要念给老妇人听,听不懂就改,直到她们听懂为止。”
“白乐天!”江飞夏轻呼一声,握紧手。
魏姜问:“他此举为何?”
不等江飞夏回答,她便道:“若要传诵千古,必不可孤芳自赏。”
她指指江飞夏手中的诗:“若是连我都看不懂,寻常百姓又如何懂?百姓既不懂,又如何流传万方?需知人生不过百年,我们这些所谓高门贵族,或许不用一世便泯然于世,而唯有百姓,从古至今,从未消失。”
魏姜说话声音清亮,此刻又寂静,那声音传出去,虽非掷地有声,亦无豪言壮语,竟激得人心中荡漾。
“说得好!”立于琼花树后的男子不由低喝一声。
他眼中光芒闪烁,似乎激动万分,连脸上都有些通红。
“嗷呜。”身旁的白狼轻呜一声。
秦峻轻咳一声,看着白狼,略带了些促狭道:“这话若是让我父皇听到,他必然要后悔,竟然没有将阿福许配给我。”
白狼直视前方,那眼珠子却朝秦峻横了一下,似乎十分鄙夷他。
一人一狼动着眉眼官司,那边听得李姚道:“魏妹妹这意思是,你看不懂飞夏的诗,那它便是坏的?”
秦峻闻言,啧了一声。
魏姜哪里懂得诗的好坏?不过见她引经据典,瞧来怪为生僻的,不对她胃口。
她只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原是我才疏学浅罢了。”
李姚刚要答话,江飞夏便打断了她:“魏小姐说得是。此诗也不过是我自负所得,难上台面。”
李姚一口气上不来,实在不知小姐妹怎么反了水。她道:“但我们不过闺阁女子,这诗原也流不出去。流芳百世又如何?外头百姓又与我们有何相干?”
江飞夏受了挫,颇有些萎靡意味。她拿着那张宣纸,也不看李姚,只问魏姜:“魏小姐,他日我若要上门求问,可方便?”
魏姜脸上一僵,头皮有些发麻。她又不懂这些,要与她讨教什么?
但她看着江飞夏真诚的模样,又不忍伤她心,只笑道:“自然是方便的。只我可不懂这些,你莫让我教坏才是。”
江飞夏颇为满意,将宣纸往旁边婢女手上一递,便要在魏姜身边坐下。
李姚脸上闪过一丝恼意,还要开口,却蓦地顿住,一声惊叫堵在喉咙里。
有只巨大的白狼,迈着轻巧的步伐,缓缓靠近魏姜。
李姚面对魏姜,自然看得清楚,众女亦然。她那呼声堵在喉间,其他女孩儿的声音却尖锐无比,唬得魏姜一下窜起,竟将背后即将靠近她的白狼也吓了一跳,一只爪子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魏姜看着女孩们抱着尖叫,有几个胆大的一直冲她招手让她快跑,她心下一动,回头一看。
白狼一双无辜的眼同她对视。
魏姜顿时笑开来。她圆溜溜的眼儿笑成一条线,颊边陷进一个小窝窝,好似盛了蜜糖般。
“大白。”她惊喜地冲它招手。
白狼放在地上的前脚掌往外一歪,嗷呜两声,对这个称呼表示不满。
魏姜才不在意这点小事。她往前几步,搂住白狼的脖子,一双手又往它脑袋上揉搓。
亏得她还记得周围的姑娘家们,揉搓的同时还回头对她们道:“别怕别怕,这是皇宫里养的狼,可通人性了。”
白狼最初被她抱住的时候身体僵硬,大约是被她揉得舒服了,又软下来,几经犹豫,缓缓将一只爪子搭在她的膝盖上。
魏姜可开心了,开始揉捏它的耳朵。耳朵上的软骨发出轻微的声音,白狼舒服地眯起双眼。
“大白,你怎么来了呀?”魏姜低声问它,突然一惊,“咦,莫非是太子表哥带你来的?”
白狼双眼一睁,觉得不爽。
那头太子惦记着要娶魏姜,这头魏姜倒是一下子就想着是太子带它来的。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趁着魏姜揉捏它耳朵的时候一个仰头,将魏姜的手腕叼在嘴里。
江飞夏离魏姜最近,一看此景,顿时双眼一翻,往后倒去。
众家小姐们乱成一团。
魏姜终于后知后觉,忙将手从白狼口中抽出,拍拍它脑袋:“你在此等我,不要乱动。”
赶上前去看见江飞夏牙关紧咬,面色苍白,慌忙在她人中处掐了两下。幸而她昏得不深,又悠悠醒转来。
一眼瞧见魏姜在身前,方才吐出一口气,握了她手臂说不出话来。
魏姜拍着她的手安慰:“别怕,没事的,它不咬人。”
见江飞夏的脸色好看了些,她便道:“估计是太子表哥带它来的。”
众家小姐又开始惊疑不定。
就有人犹豫:“既然太子来了,那我们这诗会,不如先散了吧?”
却又有那心有丘壑者跃跃欲试,直想着若能得太子看重,日后的富贵荣华便指日可待了。
各般心思不提,又有苑中婢女前来,正是玉蕊。
玉蕊手上拿着条席子,冲魏姜盈盈一拜,笑道:“魏小姐,有位秦公子让我与您说,他有事,这白狼便寄于您处,回头他派人到府上去。您与众位小姐自可再惬意玩耍。”
秦是国姓,魏姜的猜测自然无错,是太子秦峻带了白狼来。
众家小姐说不上是庆幸或是失落,但看着魏姜的眼神分明又有些不一样。
魏姜自然不去理会这些。就这一会儿功夫,大白正同她闹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