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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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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玉液池。
玉液池与溧水相连,水清如玉浆,故名。
池上飞桥勾连廊屋水榭,阳光照射之下,似有雾气蒸腾,兼之廊道之上宫娥侍女来往,恍如仙境。
大公主一脸寒霜:“所以,你没有请来魏小姐?”
小宫女战战兢兢,趴伏在地:“是……奴婢无能。魏小姐她,不愿来。”
“呵,好一个魏姜。”大公主啪地砸碎茶盏。
“殿下,我早说过的,她不会来。”穿着青色罩衫的姑娘手执纨扇,微微掩住唇角的笑意。
她看了那小宫女一眼:“下去吧。”
那小宫女颤着身子磕个头,起身时却与她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
“李姚,你此前说的,可当真?”大公主却没注意到。她眼下心情烦闷,连这玉液池的凉风都刮不去。
“自然。”李姚摇了摇纨扇,“那魏姜早就对我二哥有意,只是她与沈家有婚姻在身,就使了这等下作法子。啧,不愧是泥腿子出身。”
“那你哥是个什么态度?”大公主盯着她。
李姚道:“我二哥自然是厌恶她的。不瞒公主,我爹爹,还有母亲,都是不同意的。只是,因着陛下赐婚,实在无可奈何。”
大公主喃喃:“我也知必是如此。我同父皇闹过,但父皇大怒,罚我思过。”
“魏姜,魏姜。”大公主眼中恼恨,“皆因父皇要重用武宁侯,竟让她这样的卑鄙小人嫁给修颐哥!”
李姚抿嘴一笑:“殿下,莫说是她魏姜了,天底下能配得上我二哥的又有几人?非是我自夸,我二哥的人才,尚公主,那也是使得的。”
她边说边觑着大公主的脸色,果然见她颊上绯红,原是飒爽骄横姿态,竟也显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羞。
李姚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我一见大公主,便觉得极为投缘。”
大公主脸上红晕一片,眼神也乱飞:“他,他在家中可提起过我?”
李姚一噎。她怎么知道?
李修颐最是放荡不羁,寻常家人相聚之时,他必是不见人影的。况他那些个莺莺燕燕的相好那般多,偶尔见面时挂在嘴上的不是什么夕娘就是什么绿柳,可没一个重复的。
但这话又怎能对大公主说?她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二哥对公主是极为敬重的。”
为妨大公主再问出她难以回答的问题,李姚忙道:“说来,今日二哥也入了宫呢。”
大公主脸上一喜:“当真?”便站起身来,“他在何处?我找他去。”
李姚忙跟着站起:“我也不知,想必是去太子那。”
一说到此,两人都不自觉皱眉。
李修颐同太子,走得也太过近些。
大公主重又坐下来:“他原是太子哥哥的伴读,去东宫也是正常。”
心下在思量什么,李姚却是不清楚的。
李姚试图再挑起话题,却得不到大公主更多回应。她便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正此时,有小宫女悄悄走来。
大公主身边的宫人瞧见,悄悄退下,伸手招呼那小宫女。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小宫女便退下,宫人匆匆近前来。
“殿下。”
“何事?”大公主注意到了,却不甚在意。
“李二公子送魏小姐出宫了。”
“你说什么?”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姚一脸讶异,大公主却是惊怒交加:“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去?”
宫人垂眸屈膝:“宫内传言,乃是魏小姐去了东宫,说要见李二公子。之后,李二公子便送她出宫去了。”
大公主一拍桌面,咬牙:“这个贱人,竟然追到东宫去。”
李姚眼珠子一转:“如此说来,她不愿来见公主,原是存了要去找我二哥的心思?”
大公主更是恼怒,却于这恼怒中生出一丝清明来:“她为何知道修颐哥进宫了?”
她转向李姚,上挑的凤眸微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莫不是,你……”
她话音未落,李姚便惊慌地跪在地上:“殿下,我与那魏姜不和,又怎会告知于她?况我也不确定二哥是否去了东宫……殿下明察。”
她伏着身子,做出一副谦卑的模样。然而那直盯着地面的眼中闪过恨意。
她,是如此厌恶着这卑微的姿态,好似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一脚便能被碾碎。
有朝一日……
她眼中的恨意愈盛,却在大公主开口叫她起来时敛去,垂首站在一旁。
大公主思忖片刻,忽问她:“修颐哥当真对那魏姜厌恶无比?”
“这是自然。”李姚道,“我二哥今日这般作态,想也知道是要做给陛下看的。”
大公主点点头,若有所思。
魏姜跟着李修颐出了宫门,便见自家马车立于道旁,怀霜正坐在车辕上往此处望。见到她便欢喜极了,差点便往下跳,让车夫给按住了。
魏姜的小脸一下绽开笑容,好像春花一般,嫩极艳极。
李修颐在旁看了,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这小姑娘,一见他不是板着脸就是翻白眼,对着个下人都笑得这般灿烂。
简直是……
简直是不知所谓。
还好魏姜并未忘记他。
回身冲他盈盈一拜:“李二公子,咱们的约定,你可莫忘了。”
“放心吧。”李修颐刷的展开折扇,“魏小姐自去想好日后的路子才是。”
他自然是在提醒魏姜,若是和离,往后她的路可不好走。
但对于魏姜来说,和离却实在是个好方法。
大盛律令,女子若和离,除嫁妆外,另可带走夫家三分之一的财产。若要另嫁,还可有官府赏银;若要自立门户,亦可立女户。
魏姜心里头盘算着,待和离后,即便爹娘仍要自己回去,只怕到时阿弟成婚多有不便;倒不如自立个女户,管管嫁妆铺子里的小营生,无事回侯府孝敬爹娘,还不必担忧自己的秘密泄露。
天下竟有这等美事,实在让人愉悦至极。
思及此,她对于提出这建议的李修颐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看他时便笑得越发甜,倒唬得李修颐,又是古怪又是喜悦的,实在分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他们二人一个摇着扇子做风流公子模样,一个笑容甜蜜娇憨仿佛情窦初开,分明是各安心思,在外人看来却是公子佳人含情脉脉依依不舍地道别。
于是还不等他们分别各自归家,那流言便传了满宫去。
宁康帝正于魏贵妃的扶荔宫中,由着她帮自己揉着额角。听得姚崇带着笑意的禀告声,他哈哈大笑起来,握住魏贵妃柔荑:“瞧朕说了什么?两个孩子必是一对佳偶,你非不信,还来同我闹。”
魏贵妃一双清亮温柔的眼睛软软地看着他。她年近三十,虽有保养,此前操劳留下的痕迹却不容易逝去。
但那双眼眸依旧如同十几年前那般,干净澄澈,在这深宫之中仿佛一泓清泉般,可以轻易浇熄皇帝心中的火。
她软软道:“妾哪敢同陛下闹?便是阿福今日来求我呢。小丫头年纪小,约莫是怕呢。”
宁康帝觉得好笑:“那丫头会怕?”他摇摇头,“你可不知道,这小丫头胆子有多大。那年其安受了伤回来,朕去探望,她一把将朕推到门外去,说她爹爹受伤要休息,官大人别天天找他议事。”
“嚯,小丫头力气真是不小,理直气壮的。她要是个男儿,那跟朕小时候可不就一个样儿?”
魏贵妃失笑:“原来陛下便是因此对阿福另眼相待的?”
“朕还想着,她当不成朕女儿,当个儿媳总成吧?偏其安又不肯答应。”
魏贵妃道:“哥哥一向疼爱阿福。”
“他就是太谨慎了。”宁康帝冷哼一声,“那些个胡说八道的话,他也听得进去。”
魏贵妃知道他在说什么,这却不是她能插口的,便将手抽出来,依旧温柔地按压他的额角:“陛下,妾知道,李二也是个好孩子。只是阿福年纪到底小了些,不若再过些时日?”
宁康帝眯上眼:“罢了,朕总拗不过你们魏家人。明日其安入宫,朕再同他商议便是。”
魏贵妃一笑:“陛下折煞妾了。”
她想到今日大公主要见魏姜的事,本想提上一嘴,又见宁康帝脸上疲惫,虽双目紧闭,眉头却是皱着的,到底心疼。
伸出指尖,在那隆起的眉头上轻轻一揉,便将那嘴边的话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