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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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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姜远远缀在白狼身后,看着它信步闲庭一般,直叹这皇宫深不可测,竟然连一头狼都有这样的灵性。
她对白狼生了好感,此时就不再害怕,反而紧走两步,看了看它雪白的皮毛。
这狼一看就被养得很好,皮毛光洁,阳光将它染成金色,好像晃眼的丝线。
让她想揉一揉。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白狼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迈出的步伐都有些僵硬。
它对皇宫似乎很熟,尽带着她往深处走。虽然此前小宫女也是如此,但她保持着警惕。如今换了白狼,她就盲目相信。
也不知道怎么走的,眼前豁然开朗。
宫室长檐飞角,檐上悬下金制壁带,间以玉石,风过,有玲珑妙音。
有人闲闲倚着椽柱,手上捧着书,眼却不知望向何方。
魏姜顿住脚步。
白狼走上前去,冲那人呜咽两声。
魏姜听得一句“你怎么来了”,便见一角红袍从椽柱晃过,那人的样貌露于阳光底下,眉目清朗,器宇轩昂。
“太子表哥?”魏姜一愣。
秦峻闻声抬头:“阿福?你不是去母妃那了?”
他看看白狼,又看看魏姜,恍然:“你们怎么遇上的?”
魏姜蹲身行礼,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问道:“太子表哥,这狼是你养的不成?可真是通人性。”
秦峻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你不识得?”
魏姜还没说话,白狼便发出嗷呜一声。
秦峻便笑起来:“也罢也罢,你自去找苦头吃。”
他冲魏姜道:“这可不是我养的。”
魏姜只当是皇帝的爱宠,满眼崇敬:“那必是陛下的了。陛下可真是英明神武,连这样的祥瑞都能得。”
秦峻憋着笑,恼得白狼又是嗷呜两声,起身向外走去。
让魏姜单独同太子在一处,她可有些发慌,便想跟着白狼一道走。
白狼似是看出她的心思,便停下来,同她大眼瞪小眼。
“我,我同你一道。”魏姜小声说着。
白狼双眼一眯,似是有些惊讶。它甩了两下尾巴,转头看向秦峻,似是在请他拿个主意。
秦峻自是将这互动放在眼里,偷笑两声,扬声唤道:“舒云。”
便有宫女前来,敛眉凭立,仿佛没看见魏姜和白狼一般。
“魏小姐听闻李二在这,想要与他见上一面,你带魏小姐前去。”
秦峻的话音一落,魏姜便道:“我不是……”
见着秦峻含笑的眸子,她突然醒悟过来。
她与太子虽说是表兄妹,然而却无甚关系。太子是元后所出,只是元后早逝,便由魏贵妃抚养。而她魏家与魏贵妃,其实也无血脉之亲。
她今日是来见魏贵妃的,却莫名其妙跑到东宫,若无名目,只怕要惹人非议。
她虽对名声无甚所谓,太子的名声却不容有失。
思及此,她咽下口中的话。
眼眸略微一转,便见白狼依旧在她身边蹲坐着,眼睛盯着秦峻,似是有些讶异不满。虽说她也不知为何会从白狼眼中看出这样的神情,但是——
魏姜蹲下身,在秦峻和宫女舒云惊讶的目光中,抱住白狼的脖子。
手底下的皮毛光滑温暖,果然如她所想的一样,好似上好的丝绸。
她的右手忍不住顺着白狼的脊柱往下一滑,顺毛摸。
白狼的尾巴直直地竖在空中,一动也不动,仿佛僵硬了。
“谢谢你帮我。”魏姜在它耳边低声说着,又顺手捏捏它的耳朵。
然后她站起来,向僵硬石化的白狼道:“下次我再来看你。”
魏姜转身看向秦峻。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似是忍得辛苦,神情很是滑稽。
“太子表哥?”魏姜疑惑。
“咳。”秦峻握拳抵住嘴唇,“阿福,你跟舒云去吧。”
魏姜没走多远,耳边便传来太子的笑声,还有白狼恼怒的嗷呜嗷呜的声音。
“他们的感情真好啊~”魏姜感叹。
宫女舒云眉头略微抖了一下,咬住嘴唇,防止笑意泻出嘴角。
东宫。柏梁阁。
魏姜依窗而坐。楼台高耸,巍峨宫阙映入眼帘。浩浩皇城,好一脉开阔气象。
魏姜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只觉天地广阔,实在不必为诸多小事烦恼。
又想起爹爹所说的北漠风光,塞上秋来,天高水阔,雁鸣马嘶,羌笛声声。
竟然有些心向往之。
正思忖间,门被推开,一袭锦衣的公子步入阁中。
魏姜慌忙站起。
李修颐进了门,便往那榻上一坐。若不是有魏姜在,恐怕他便要瘫倒在榻上。
“你找我?”他一双桃花眼仿佛含着情,与魏姜隔着一张桌子相望。
不知为何,魏姜觉得那眼睛有点眼熟。
魏姜并未答话。
她原本便不是为了来见李修颐的,见了他,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她相信李修颐也是这样的。
魏姜并非那等娇娇怯怯的女子。她与李修颐虽见过两次面,但都匆匆。眼下索性再次坐下,细细打量他。
再次见面,魏姜仍然不禁要感叹。
李修颐实在是个长得极好看的人。
他穿着锦衣,头戴玉冠,乌黑头发全数拢入冠中。额头光洁饱满,鼻梁挺直,一张薄唇微微挑起,似笑非笑,配合着那多情的桃花眼,一脉风流气象。
无怪那么多女子为他痴狂。
这位靖南王次子,乃是时常在秦楼楚馆花眠柳宿的浪荡子。他可以为花楼女子一掷千金,也可以为戏台歌女与人械斗。
据说靖南王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却无济于事,只得由着他花天酒地。
世人都说,若非有才高八斗声誉满京都的靖南王世子,只怕靖南王便要后继无人了。
他虽说名声并不好听,但心仪他的女子可不少。想来也是,世人皆爱美,他再不堪,有这美色在身,多少狂蜂浪蝶也是会不顾火焰飞扑而至的。
想到他名声也不好,魏姜心下微微一动,倒升起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只是她这名声,一半因家世所累,一半是她自己故意作态;倒不知这位天之骄子,又是因何?
许是魏姜打量的眼神过于直白,李修颐稍微挪了下身子,压下那股不得劲。
“魏小姐。”他一把折扇抵住唇,再慢条斯理地一节一节撑开,“你爬树时那般敏捷,救人时也很利落,怎的此刻倒说不出话来?”
魏姜一囧,又听他低沉魅惑的声音,带着笑地落在耳旁:“莫不是,被本公子的美貌所打动,一时无法言语?”
魏姜白了他一眼,方才的惺惺相惜散了一大半:“李二公子说笑了。”
说来她与李修颐也没什么过节。无非是他跟沈源混一处让她厌屋及乌了,也无非是他府中与自家不和。实也不必太过嫌弃他。
她看看天色,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李修颐却一声轻笑,没骨头一般懒懒地躺到榻上:“你今日入宫,是想退婚?”
魏姜顿住脚步。
李修颐扬扬眉:“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我?”
他看着魏姜的举动,便知自己猜对了。
不知为何,心中闷闷的,仿佛有什么压在胸口。
魏姜重又坐回椅上:“我不想嫁人。”
李修颐心中那点闷突然便散了大半。
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握着折扇在榻上轻点。目光从魏姜的眉眼挪到她带着点肉感的嘴唇,唇瓣无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道:“我明白了。”
魏姜看向他:“你可有办法?”
李修颐道:“什么办法?退婚的办法?”
见魏姜点头,他笑道:“你可知有个词,叫君无戏言?”
魏姜泄气。
她当然是知道的,若非如此,她何必这么忧愁。
“不过……”李修颐话音一转,看着那颗失落的小脑袋倏地抬起来,满眼期待。
这般希望退婚吗?
他又开始胸闷。
坏心情一起,他便恶劣地勾着魏姜:“其实魏小姐与我成婚,也没有什么坏处。”
魏姜原还指望他说出个法子来,哪料他竟然是要吹嘘自己,便悻悻道:“有什么好处?”
“有我这样的颜色,魏小姐成日对着我,心情不会好吗?”他振振有词。
魏姜真是要无语了。她是犯什么蠢,才会留下来听这人自恋。
“又或者,魏小姐心仪你那沈家表哥?”李修颐恶劣地道。
魏姜腾地站起来:“我走了。”
“哎——”李修颐看着小姑娘怒气冲冲地迈出门去,低笑一声,“这么容易生气?”
他一个腾身,紧赶几步,追上魏姜:“是我的不是,魏小姐,别生气。”
“谁生气了?”魏姜绷着一张小脸。
“我送小姐出宫。”
“不必。”
“我有办法退婚。”
“不……”
魏姜刹住脚:“当真?”
李修颐道:“我也不希望成婚呢。毕竟我那芸娘娇娘红红个个都如此可人,若是成了婚,她们可不得哭死?”
魏姜抿唇,期盼他往下说。
李修颐一滞,半晌才道:“但这婚,却不能不成。”
魏姜小脸变色,干脆提起裙摆,一脚踹在李修颐腿上:“李修颐,耍我很有意思么?”
小姑娘没怎么使力,想来她就算用力了也不疼,这一下也不过跟挠痒痒似的,倒是让李修颐的心头如同被羽毛扫过一般,有些麻麻的。
他想起自己无意间看过的魏姜在外人前的模样,端着温柔虚假的笑,与世家贵女的做派毫无区别。
而在他面前的魏姜,似乎又全然不同。
“哎,你听我说呀。”他道,“虽然没法退婚,但到时候可以和离啊。”
小姑娘的眼睛亮起来。